———————————————————— “回禀主公,郭嘉已经进入许都了。” “嗯。” 跪在地上的蟏蛸听到曹操沉沉的应了他一声,就再没了声音。他不敢抬头打探,余光所及处只能看到扇子的吊坠随着曹操的把玩上下晃动,就像他此时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先前的命令,是一定要在郭嘉进入许都前将他抓回邺城,而现在郭嘉安全进入许都,曹操却也不似有什么怒气。这位权倾朝野的曹丞相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透了。 “丞相,此事也不能全怪蟏蛸。”孔桂温声道,“蟏蛸顾及郭先生身体,不敢步步紧逼,又有孙伯符相助,蟏蛸无法完成任务,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眉间凝起一抹忧色,“蟏蛸在许都城外还打探到消息,是荀令君亲自到城门口接的郭先生。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 曹操微微抬眼:“你是在暗示孤,文若也牵涉其中?” 孔桂好像十分为难,但又出于公心,不得不开口:“令君与郭先生自小熟识,又一向忠于汉室,或许……” “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令君!” 曹操勃然大怒,骇的孔桂立刻跪倒在地。可他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惹得曹操发怒。这件事,就算荀彧之前未曾牵涉,他选择丝毫不避嫌的到城门口接郭嘉,分明就是在公然违抗曹操的意愿。再加上荀彧与曹操、与汉室之间微妙的关系,他说的话不应当正中曹操心头所想吗,可为什么曹操反而会维护荀彧? 又想到曹操刚才听到蟏蛸的禀报后淡然的反应,孔桂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本以为接下来将面对曹操的雷霆怒火,但过了许久,堂中仍是一片寂静。良久良久,曹操竟像自己熄了火一般,坐回席上,看向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孔桂,轻叹口气,“知道错了,就起来吧。” “是。” “夕雾也进来吧。” 听到曹操的声音,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夕雾走到堂中。当看到孔桂一身熟悉的青衫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单膝跪地向曹操抱拳行礼。 “叔林,以后夕雾就跟着你。她在蟏蛸多年,帮得上你。” “丞相,这……” “怎么,”曹操眯起狭长的凤眸,表情似笑非笑,“孤记得,你最喜欢身边跟着这丫头。” 这句话中的“你”,指的显然不是与夕雾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孔桂,而是另有其人。想到昨日突然回到邺城给曹操诊脉开药的华佗,再联系现在曹操对擅闯蟏蛸署救人的夕雾毫无怪罪,孔桂终于解了惑。曹操定是认为,唯郭嘉命令是从的夕雾会带着华佗回邺城,是出自郭嘉的授意。换言之,郭嘉虽然不辞而别,但还是在担心着曹操的身体,肯定了这 一点,曹操的气也就消了一半。 天下霸主,雄图大略的曹操,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郭嘉心软,还做出用他来代替郭嘉这种软弱的事,真是……可笑。 既然曹操想自欺欺人,那他自然要顺水推舟。由他来替代郭嘉,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臣遵命。” 行过礼,他站起身看向夕雾,微笑道:“那以后,就麻烦夕雾姑娘了。” “……哦。”夕雾不情不愿应了声,算是回应。孔桂笑得更温和了,无论曹操是还不放心他,还是想以此来让他更像郭嘉,这夕雾都是个没城府的,留下也不足为虑。 “许都的事,就交给文若处理吧,蟏蛸不必再插手了。孤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诺。” 走出大堂,夕雾不屑与孔桂同路,自己径直离开了。孔桂则走的慢了些,刚好与在他之后走出大堂的那名蟏蛸卫并肩而行。 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殿下,邺城棋局已定。接下来,就看她在许都如何落子了。” ———————————————————— “繇记得你平日里最爱青衫,什么时候改了性子穿起这赤色衣裳了?” “青衫寡淡,哪比得上赤色。怎么,不好看吗?” “可你这衣裳,怎么还大了那么多,跟套在你身上似的?” “……好吧,嘉实话实说,嘉这衣服是从文若那随便翻的。”郭嘉把袖子卷了又卷,才总算把两只手从大袖子里露了出来,“嘉昨天晚上和文若去喝酒,今天早上起晚了,就借了文若件衣服。” “令君与你去喝酒?”钟繇惊讶了一下,随即立刻警告道,“繇可告诉你啊,在你还没到之前,公达的信可就送到繇这里了。他特别叮嘱繇,要多看着你点,免得你祸害人家单纯易受骗的小叔。” “单纯易受骗……公达真是太替他小叔谦虚了。”说着,郭嘉一脸苦涩的把昨晚上发生的事讲给钟繇听。而等他说完时,钟繇早已笑得不能自已。
“就你还想灌酒套令君的话?就算那是晚上,也容不得你做这种美梦啊。”钟繇说话时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令君身居高位又总理国事,有的是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这么些年,他什么伎俩没见过,就灌酒套话这种小把戏,你还好意思拿到令君面前,他将计就计把你数落一通已经很手下留情了。繇听公达说,之前有几个小官忧心殿最不佳,托了人摆酒请恩,令君去是去了,反而借着酒套出了那几个官员侵夺民田中饱私囊的事,最后别说升官了,直接下狱问罪了。自那以后,敢打这主意的,你肯定是第一个,也肯定是最后一个。” “可文若也不能从嘉十几岁的时候不肯喝药说起吧……”郭嘉满脸的不堪回首,“而且,那些官员是为了公事,嘉不过就是想问问……” “想问问什么?” “怎么,感兴趣了?”察觉到钟繇神情陡然一振,郭嘉想到这位好友对奇闻异事的兴趣,不由粲然一笑,“不会告诉你的,死心吧。” “……送客。” “喂喂!”郭嘉忙道,“嘉来找你是有正事要问的。” “可是,繇重伤未愈,乏的厉害,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嘉给你讲丕公子和仲达的事情可以吗?” “三件。” “成交!” 深谙“死道友不死贫道”之道的郭嘉毫无心理压力的卖了曹丕和司马懿,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钟繇这里记录的竹简,少说也有三四卷了。 “好了,你问吧。”提起正事,钟繇一改方才不正经的样子,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你不说繇也知道,你是要问孔桂的事。” 郭嘉点头:“一路上,你可发现他有什么不妥吗?” “他的样貌,不就是最大的不妥吗?”钟繇道,“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人,你相信这会是巧合吗?” “可他在建安初年的时候就来过许都,那时,我们就已经见过了他。若是有意为之,会那么早就开始准备,又隐忍了十几年才真正动手吗?” “他第一次来许都的时候,繇不在,但你、主公、令君、公达,每一个见过他的人,可有任何一个人对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钟繇道,“有一点像和像了□□分,差距可不是一点。你们都没注意到这个人,只能说明,当年的他的长相不足为奇。至于你们现在觉得建安初年孔桂已经是这副相貌,更可能是因为今日所见,而下意识改变了记忆。” “你说的有理。”郭嘉点点头,经钟繇这么一说,他到真的能将最近的几件事稍微串了起来,“那且不谈前事。你这伤是……” 突然,屋外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吵声。过了一会儿,钟府的老管家边擦汗边跑了进来,弓着身向钟繇禀报道:“老爷,夫人来了。她非要进来见老爷,说……”他看了眼郭嘉,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夫人这是有什么急事吗?”郭嘉十分通情达理,“若有急事,嘉可以先等等。或者,嘉先回避?” “不是,不是,郭先生这事……”老管家连连否认,却又说不清是什么事,反到是额角的汗越来越密。 钟繇看看老管家难以启齿的样子,看了看郭嘉一身大几乎看不出身体轮廓的红衣,又想到自己这位夫人的性情,突然恍然大悟:“孙氏是不是在外面说,繇正在这屋里私会佳人了?” “呃……”老管家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钟繇忍着笑,继续问道:“你没和她说,屋里的是洧阳亭侯?” “说是说了,可……夫人偏说她的婢女看到的是是个红衣姑娘,我们怎么说夫人也……” “哈哈,不怪她。”钟繇笑道。他用眼神指指郭嘉,“怪他。谁叫他弱不胜衣,又生得一副好面孔,可不是位佳人吗。”说到这,他还煞有其事的四下打量了一番,“繇记得,那孔桂也总穿赭色衣衫,但美人在骨,他绝对当不得奉孝你三分风华。你过后再给繇讲两件事就行了,这足够算是一件了。” “元常,嘉从刚才起就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郭嘉十分严肃道,“嘉得罪你了吗?” “当然没有。”钟繇笑容如旧,“就是繇记性不好,总是忘了,当初繇写给公达的字,是怎么传的全军皆知来着?奉孝记得吗?” “……罪魁祸首明明是曹孟德。” “欺软怕硬,人之常情。” 成功把郭嘉打趣了一番,钟繇自觉成就感十足,也渐渐歇了开玩笑的心思。他转头和老管家道:“好了,去告诉夫人,繇在谈正事。等这边事了了,繇就去看她。” 老管家并不觉得这话能不能劝住夫人,但既然得了命令,他也只能照办。他边往屋外退,边不停的擦额头上的汗,一半是难以启齿夫人的话时急的,另一半则是听到郭嘉直呼曹操名讳时吓得。 “你还养着伤,居然是你去看她,而不是她来看你。”郭嘉感叹,“真够怜香惜玉的。” “美人恩,再麻烦也得受着。”钟繇对此到不以为意,似乎早就习惯了。他重提起正事:“你刚才是要问繇遇袭的事?” “是。” “说实话,反而这件事,繇或许是知道最少的。”钟繇道,“那日流匪来攻营,繇刚走出帐,就被箭射中,再醒来时,人就已经在许都了。听大夫说,那根箭离要害处仅差了四寸,稍有不慎,繇就没命了。” “那根箭,你可还留着?” “大夫治伤的时候就扔了。但孙氏仔细看过,她很肯定,那是西凉骑兵才会用的□□。” “果然又是西凉。”先前的猜测被验证,郭嘉若有所思,“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当时你的营中也有随军的西凉人,说是为了攻击流匪不慎流箭误伤了你,也说得通,当然,嘉是不信的。”他想了想,又问道,“元常,你受了伤,军中会换谁主事?” “两位副将同时监营,但……” “但没有了你在,副将的能力和威势是治不住那群西凉人的。”郭嘉道,“换言之,要是这段时间有人想做些什么,只要小心,完全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说到此,他不由展颜笑道,“这样,所有的事,嘉就全明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5 首页 上一页 2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