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无月,夜风似刀,呼啸的风掠过漆黑的街道,声音若是孤鬼的哭泣嚎叫。突是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伴着疾风而来,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这路鬼魅的身上,却从未减慢半分。 马上就到北门了。 马背上,曹操又狠狠一拍马。绝影马乃是名马,速度已不是寻常之马可以相比,所以此刻那些追兵多半都已经被拉了很远,但曹操还是恨这马不能再快一些。此刻,他虽然首要是顾好自己的命,但所肩负的,却不仅仅是自己。 典韦,奉孝…… 北门已近在咫尺。 有了城墙对夜风的阻隔,北门此刻更为寂静,寂静到几乎不可思议。就算已过了更时,这北门也不可能没有守卫守城,可现在至少目光所及之处,曹操甚至未看到一名士兵。 必是陷阱。 曹操警惕顿生。他估算了自己此刻若是不管不顾上前抬起城门杠破城而出的时间,又估算了一下身后的追兵追来的时间,果断翻身下马,将绝影马牵到暗处。这时,他突然发现靠近城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滩滩深褐色的液体。 是还未凝固的血。 莫非这般寂静,并非陷阱,而是这里已经发生过了争斗? “父亲!” 曹操一愣,身体却已经被人拉到了暗处。他这才发现,在城门口附近的这条小巷里,竟埋伏着一队人马。而刚才将曹操拉过来的人,待曹操近了一看,竟是曹操的长子曹昂。 “父亲可有损伤,昂来迟了。” 曹昂紧张的打量曹操许久,见曹操身上虽有血迹却无伤口这才安下心。 又见曹操的面庞半是疑惑半是惊讶,便要继续解释,曹操摇头止住了他。 “情势紧急,先出了这宛城再说。子修你带了多少人前来?” “精兵百人。” “那门口的守卫是你进城时——” “是。”曹昂点头,但似乎也有些疑虑,“昂闯城时,城门虽然有人守卫,但人并不多且都未有准备,进城并不困难。” 曹操皱眉。防守不足,这种感觉从他逃出张绣府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如今听曹昂这么说便更为肯定。 若说是张绣实力不济,谁都不会相信。但既然已经反叛又不下死手…… “父亲,时间越久越是给张绣准备的时间。这城门口昂进来时观察过,可埋伏的地方不多,不如先尽力一闯!” 虽然心中不安仍在,但此刻无论做什么都应当当机立断,所以曹操点点头,跑到刚才绝影马之处欲上马离开—— 绝影马的颈部被短匕割开,鲜血迸溅而出在土地上蔓延,它的蹄子还在无力的挣扎,但已是气息奄奄,命不久兮。 有诈! 四周突然火光四起,城楼之上,小巷之间,无数的兵士冲了出来,将曹操与曹昂一干人团团围住。士兵们再不似之前羸弱无能,再加上人数比之曹军是成倍的优势,百人精兵根本抵挡无方,后退无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曹昂大吼一声,猛的刺向眼前的人要害之处,人应声倒地。他狠狠抹一把脸除去血迹,趁着这个人倒地的空隙冲入包围飞快的向曹操处杀去。 “父亲小心!” 曹操也是杀红了眼,听曹昂的提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身一挡,将偷袭的人撞开老远。而曹昂却因为提醒曹操一个不察,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还好他反应快立刻将剑换了一只手反击过去,但肩膀上仍旧破开了巨大的口子,鲜血呼呼的往外流。 生死存亡之境,伤痛也会被求生本能所麻醉,曹昂竟丝毫没有感到疼痛。只是右手现在彻底提不起剑了,只能用左手。好在他终于赶到了曹操身边,与曹操一起二人且战且退,有残余的精兵掩护,虽是危急,但总归还有希望。 城内多巷,道路又狭窄不便骑马,为了不打草惊蛇,曹昂与精兵之前在攻入城门后都先下马独自隐蔽在暗处。如今慌乱危急,曹操一面帮曹昂压着伤口,一面终于拉住了匹因这边嘶吼拼杀而狂乱起来的马,自己先上马,而后伸手将曹昂拉上来。 北门近在咫尺,城门杠也在精兵拼死之下硬顶着攻击被打开。曹操神色一凛,正要向城门冲去—— 铁门落下,箭矢如雨。 逃跑自然选择最近的道路,所以要劫杀自然要在北门下功夫。早就准备好的重达白斤的铁门落下,城楼之上的弓箭手也在此时开始放箭,频率与密度几乎不分敌我。 这北门肯定是冲不出去了。曹操立刻掉转马头向反方向奔去,宛城城门只有两个,北门已陷,唯一的生门只有南门,虽然情况还不明,但总归还有一丝生路。 “子修!” 失血过大,再加上马匹全速之下的颠簸,曹昂已经逐渐有些神志不清,听曹操一呵才陡然惊醒。转头一看,敌方也有人已经上了马。宛城之内的人用的马匹都是西凉宝马,而此刻他们所骑的只是普通马,步力本就不及,再加上平日只容一人骑的马现下却有两人,几乎要超过马所能承受的重量,越是跑远,越是不堪。 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穿过夜风杀来。 只有这么办了。 曹操怎能不知为何这马实际上根本跑不起来,但不到最后一步,他怎能忍心舍弃!他只能更用力一拍马,企图让马能再挣扎着跑的快一些。 突然,马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期望,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但伴随着的,却是马背上由两人变为一人。 “子修!” 曹操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用力拉住马,还不及掉转马头,就听到身后曹昂大喊. “父亲快走!昂来断后!” 断什么后你这个逆子! 气急攻心,曹操甚至就要骂了出来。但越是危急时刻越是清醒的头脑,让他到最后,甚至连马头都未掉转,而是狠狠一拍马,策马而逃。 他知道,曹昂也知道,这一刻什么的选择是最明智。 曹昂是他最重视寄予厚望的长子,但这一刻,谁的命都没有曹操的命重要。 法不加欲尊者。 不是尊者因地位便高何人一等,而是尊者身上所背负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是更多人的命。 生命有价,尊者之命高于常人,便是如此。 所以啊,曹操知道,无论何人,他都可以舍弃。 夜风如刀刮过未显年老却已沧桑的脸颊,远远地,听到谁大吼一声: “逆贼!有本事下马来战!休要伤我父亲!”
第39章 一个时辰前 已是更时, 曹营却仍旧被火把照的通明,不时传来士兵的□□声。主帐中,曹昂与一干将军齐聚在此,表情都严肃至极, 没有一丝倦意。 曹操入城赴宴,张绣送酒送菜来营中,这在之前也有几次, 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在意。直到不久前有士兵开始呕吐,且范围越来越扩大,这才引起了警觉。好在军中军医及时找出了送来的酒中的问题,并用土方子配好了药, 给士兵一一服下, 这才逐渐好转。 但这营中的危机不过是九牛一毛,这张绣送来的东西有问题,自然代表着他的背叛之心。那入城赴宴的曹操等人, 危险可想而知。 “现在军中还有多少士兵可用?” “大部分都碰了酒, 现下喝了军医的药,渐渐开始好转,但都还未恢复, 有些人连兵器都……”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很明确。众人皆是更为忧心忡忡, 危急之下, 竟无兵可用去救城, 究竟该如何是好! “主公有难!我等怎能在这里坐视!无兵?!无兵又如何!纵使只是我一人也要去救主公!” “回来!”曹昂厉呵一声。他年纪尚轻, 但这一刻爆发出的威严与气势,竟让这帐中的人都住了嘴也停下了向外冲的脚步。就见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双拳微微发抖,但吐出的话却冷静十分: “你们都先回去整顿手下的人,将已经逐渐恢复的人和刚服下药的人都先统计出来!没有命令,谁都不许私自率军去攻宛城!” “可……” “父亲不在,昂的话在此便形同军令!” 军中不比朝堂,曹昂一无军功二无资历,便什么都算不上。偏偏就靠这一身的气势,硬是压住了众人,纵使不满,纵使怀疑,他们也只能听命,快步都出营帐去自己军中整顿。 不一会儿,主帐中只剩下了曹昂与夏侯惇两人。 “惇叔。”曹昂道,“昂手下有精兵百人,都未饮酒,可用。现在情况危急,就由昂率领他们去救父亲!” “好。既有精兵百人,那就让我带他们……” “不,去宛城救主公的现在只能是大公子。”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警觉异常的夏侯惇立刻挥剑而去,曹昂立刻出声喊住他。而来人却毫不紧张的面对着利刃缓缓从幕后走来,他不急不慢的理理衣衫,才懒懒的一抬手作礼: “在下乾玖,见过夏侯将军。” “你是何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虽是被曹昂止住动作,将剑收回,但夏侯惇仍旧用怀疑警惕的目光盯着此人。 乾玖面对人的虎目,只是淡笑,却不作答。 曹昂见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打圆场,对夏侯惇道:“这位是乾玖先生,是郭祭酒的人。” “郭嘉?”夏侯惇目光微顿,但听到是郭嘉的人,的戒备已经褪去大半看向乾玖的目光也无了狠厉。 作为曹操的近身之人,他是知道郭嘉手下的蟏蛸卫的存在的。 “你刚才的话是何意?” 曹昂在夏侯惇之前就与乾玖打过交道交谈过,知道乾玖的性子,索性便由他自己来解释:“惇叔,乾玖先生说的没错,这个虎潭只能由昂去闯。” “胡闹!”夏侯惇皱眉低呵,“子修,听我的!孟德由我去救,大营就交给你了!” “惇叔,”曹昂叹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又或是自责,“昂知道惇叔的想法,但不是昂妄自菲薄,而是这混乱之时,大营交给昂,昂稳不住。” 夏侯惇哑然。他想反驳曹昂,但却知道曹昂说的的确是实情。在这军中,纵使是主公的长子,也不过只是个好听点的名头,往日还得几分敬重听从,但这人心惶惶危急之际,一点军功初次随军的曹昂根本不可能稳住军心。 更何况,若是当真父死,作为长子却稳坐军中……这些猜测怀疑,都决定了曹昂不可能在这里震得住众人。 “相反,由昂先率领精兵救父亲,而惇叔则在营中整军备马,准备完毕再去率大军攻宛城,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 “既然我不行,那就让渊弟先领兵去救!如此危险的事情,不能交给你做!”
“惇叔!虽然昂没有征战经验,但平日也在军中生活过,小的征伐昂也参与过!再加上这百人精兵是昂的人,自然是昂领他人前去,能力能发挥到最大。” “可是……” “放心吧,惇叔。”曹昂故作轻松地笑笑,他拍拍夏侯惇的肩,示意他安心,“昂只是先行军,只要救了父亲撑到大军攻城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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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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