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等人齐齐低下头掩饰自己面上的表情,心里都在想:妈的,道仙连圣上都没跪过,给跪你个大头鬼。 他们正腹诽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已经替他们将心里的话给说出口了:“墨道仙连圣上都没跪过,你区区一个辽国太子,凭何让道仙下马,凭何让道仙向你行礼?呵,跪拜?我看还是你跪拜道仙罢,怎么,你们辽人消息这么落后么?不知道墨道仙可是圣上都要尊敬的太行仙尊,乃是九天谪仙?你多磕几个头,磕响点,说不准道仙被取悦了,还能赏你点好东西。” 陆小凤等人愕然地抬起头,不晓得是谁居然就这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还说的这般挤兑人,这话耶律洪基听了能不发怒就怪了! 众人瞪眼一看:哦,九公子。 ……怎么说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宫九的手已经搭在腰侧的剑上了,危险地眯着眼睛,考虑要不要干脆把这野驴的驴脑袋割下来,再找几头驴用蹄子把它跺烂算了。 他是不在乎什么宋辽之争的,也不在乎什么千古罪人,他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在遇到墨麒之前,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现在,他无比清楚地明了了:自己在乎的唯一是墨麒,想要的唯一是墨麒。在墨麒面前,其他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 宫九冷冷道:“赵祯怕打仗,我不怕。不然你试试,继续像个疯狗一样狂吠,待我一剑将你狗头砍下,瞧瞧辽主可还有心思发兵伐宋——哦,不过那个时候,你也已经没有脑袋看了。” 宫九毕竟是皇室血脉,世子出身。比楚留香、陆小凤等人考虑的更深些,角度也全然不同。 站在辽主的角度上稍稍一考虑,宫九便心知,耶律洪基此番率军来杀他们势气,未必是辽主授意,多半是他自己脑子不好临时起意的。毕竟此次赵祯派来的人里,唯一算得上皇亲贵胄的便只有宫九他一个,以耶律儒玉七皇子的身份来迎接太平王世子,已经算得上是贵待了,更何况再加上一个辽国太子。 辽主是知道这一次赵祯派来的人里,有不少绝顶高手的。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他最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太子与这些宋人高手碰面。万一太子被杀,对于辽主、对于辽国来说,都是一场大乱,到那时候,辽主光是要再培养一位自己的继位人就已经足够伤脑筋了,何来的心思和精力再与大宋出战?再怎么强硬也不是这么强硬法的,辽主还要考虑到大辽未来的百年基业。 这耶律洪基多半就是被辽主勒令了不能来找宋人来使麻烦,才怒而率军非要过来搞事,这事传进辽主耳中,也是耶律洪基挨训,他在这里吃了亏,是断然不敢回去同辽主诉苦的。 ——既然耶律洪基打不过他们,又不敢吃了亏回去诉苦,那宫九还怕什么?自然是想怎么骂怎么骂了! 这种能让耶律洪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便宜不占,放着帮道长讨回场子的机会不把握,那就不是宫九了。 耶律洪基果不其然被激怒了,当场抽出了腰间的刀,他身后的千名将士们也齐齐吼了一声,纷纷拔刀,一副立即就要将宫九等人千刀万剐的气势。可他们甚至还没踏出第一步—— 箜篌泠泠的一声弦音,空灵却悠远地覆盖了整片荒地。 第二声弦响,辽军的马匹已承受不住鼓噪的嗡鸣,嘶鸣着齐齐跪倒。 第三声弦响,耶律洪基发觉自己已经是洪字旗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了。 他慌张又愤怒地猛地转过头,满是恶毒的眼神就与似笑非笑、将手虚搭在抱着箜篌的姑娘肩上的耶律儒玉撞了个正着。 耶律儒玉松开向箜篌女传送内力的手,就站在原地远远的、看戏似的看着耶律洪基这个光杆司令:“宋人来我大辽出使,左右不过十人,你带着千人的太子精骑来迎接,好大的派头啊。” 耶律洪基握着刀的手崩出了青筋,显然是在忍耐着极度的愤怒:“那你也不该对我大辽自己人下手!” “你?你什么时候是自己人了?”耶律儒玉脸上没再挂着叫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耶律洪基,眼神有着看不起的轻视和嫌恶。 耶律洪基狂怒地吼了一声:“耶律儒玉!” 陆小凤眼尖地注意到,耶律洪基在吼完这一声后,握着刀的手不安地动了一下,像是为自己这一声而后悔瑟缩了。 楚留香轻咳了两声,给骑虎难下的耶律洪基递了一个台阶:“太子,我等出使辽国,所为何事您心中清楚。我等也算是受辽主所托,若是因为您耽搁了,其间出了什么差错,又死了你们辽人几百士兵,怕是不好吧?” 耶律洪基的脸抽搐了几下,终于将心头的愤怒克制了下来。他握着刀愤怒地哼了一声,才收到入鞘,有些畏缩地闪避开耶律儒玉的眼神,转而将满腔的怒火化作一记恶毒的目光,瞪了宫九一眼,看似还挺着腰板,实则灰溜溜地领着千人军队和来时一样迅速的走了。 姬冰雁无语:“这太子到底干什么来的。” 墨麒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千人大军灰溜溜离去的影子。 楚留香与墨麒传音入密道:“道长,你看这耶律洪基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奇怪?怎么我觉得,他这个太子还不如耶律儒玉这个七皇子底气足呢?” 于此同时,陆小凤也在和花满楼传音入密:“我觉得耶律洪基好像很怕耶律儒玉。”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回道:“单看方才耶律儒玉以内力助箜篌琴音,便能克住千人精骑……耶律洪基会怕他很正常。” 墨麒则同楚留香道:“先前圣上也曾说过,如今辽国内外事务,实则是耶律儒玉掌握的比较多。恐怕不仅是耶律洪基,就连辽主也在警惕他。” 没有哪个皇帝会希望自己还在位的时候,自己的儿子的手掌已经能越过他去掌控大权了。辽主之所以保着耶律洪基,非要让一个这般没有大脑的儿子做太子,而不选择耶律儒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制衡耶律儒玉的势力。 只可惜……就现在耶律洪基见到耶律儒玉,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形势来看,辽主父子只怕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未来大辽会落到谁的手上,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以耶律儒玉的手段,辽主越是制衡打压他,就越是会被耶律儒玉的反击剜上一刀,此消彼长,当一方的实力已经远超另一方的时候,辽国朝内的重臣们也会趋之若鹜地向着强者的麾下聚拢。 墨麒抿了抿唇。他没有耶律儒玉那般政治手腕,甚至现下连耶律儒玉的内力都比不过。明明两人之间年岁相差无几…… 正如古话所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还远没有到能放松的时候。 他……他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对九公子产生那般不可言喻的想法,真是太龌龊、太糟糕了。 墨麒的理智用力地将才萌出了一点嫩芽的情感狠狠摁回了土里。 烦人的家伙既然已经离开,耶律儒玉的脸上自然又恢复了愉悦的微笑,好像他对着墨麒的时候,就少有不笑的,那明晃晃的笑容看得宫九一阵膈应,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不过耶律儒玉向来就不是会害怕危险的人,不仅不害怕,他甚至还挤走了原本骑着马走在墨麒左手边的陆小凤:“照理来说,宋朝来使,理应先去上京拜见国主。但是因为诸位此次前来,为的是办这无脸人的案子。迟一天都可能多出几百名受害的辽兵,故而国主便将这虚礼免了。” 耶律儒玉牵着缰绳,又往墨麒身边凑了凑:“而且恰好这段时间国主身体不适,就连我都见不着他,让你们去上京岂不是白跑一趟。我想着桑干这边的案子又这么急,就与父王说了,直接带你们去析津城落脚,方便办案。” 等到黄昏笼罩了天幕,白云被金红的落日渲染成醉人的晚霞时,众人终于进了析津城。 辽国地处宋土的北方,比宋土还要冷,但并没有下雪,故而城里的人还是很多的。大家都穿着厚实挡寒的衣裳,长发也不像宋人一样束在一起,而是披散在肩上,缀饰着小辫子和珠子,看起来就比头发束的光溜溜、收进发冠里的宫九要暖和。 宫九的脸大半埋在雪貂毛里,对上墨麒不由自主看过来的视线时,困惑地歪了下头。 墨麒猛地转回头去,胸口呯呯一阵猛跳,狠吸了一口寒风才勉强压下来这恍若擂鼓的动静。 才被摁进土里的小芽扑簌簌地又顽强挺了起来,而后再被主人残忍地怼回土里。 耶律儒玉带着众人往城中心径直走,也不下马,辽国人口比较少,街道修的又宽,许多百姓也是骑着马穿行在街市上的。 走了约一柱香的时间,众人才在一座奢贵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宅邸前停下。
——与其说是宅邸,这里简直能称得上是宝殿。 耶律儒玉下了马:“这是我在析津城的宅子,不很大,不过供各位落脚,房间还是够的。” 楚留香摸摸鼻子:“七皇子这宅子若是还不算很大,那我那艘住了四人的小船,怕是鸽子笼了。” 耶律儒玉看了楚留香一眼,但笑不语,但眼中的意思分明是:确实就是鸽子笼。 楚留香:“……” 众人纷纷下马,立即就有仆役上前帮忙安置马匹,耶律儒玉当先踏入府门:“来罢,我已派人将诸位的院子、屋子都打扫过了。” 陆小凤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只会给墨道仙准备屋子呢。” 耶律儒玉又一次投来了但笑不语的眼神,那意思: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陆小凤:“……” 耶律儒玉道:“左近有三个院子,右近有四个,我住在主院,右近第一个院子是我的管事在住。剩下的六个院子恰好可供诸位一人一屋住下。诸位打算怎么安排屋子?” 众人商量了一下,而后楚留香道:“我与小姬、还有陆大侠住左近的院子,右近的院子,就让墨道长、九公子还有花公子住罢。” 他们也粗略地看了一下左右的院子,右边的院子看起来更敞亮一些,左边的院子不知是不是朝向的问题,光线显得有点阴暗。 耶律儒玉笑道:“好。”他特地问了一下墨麒准备住右边的哪个院子,问罢才对众人道,“现下我还有要事要处理,诸位自便。我会让我的管事来帮助诸位置备一些必备的东西,诸位若是发现有什么短缺的,尽可与他提。” 陆小凤有点意外,事实上耶律儒玉能帮他们准备院子已经很是令他意外了,没想到耶律儒玉居然还会让管事来帮忙,想得这么周全,都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耶律儒玉望了望右近第一个门窗紧闭的院子,有些莫名地笑了一下,笑得众人心里有点发慌:“他乡遇故人,也算是惊喜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转身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我们还是先去各自的院子看看,若是有什么问题,再来找这位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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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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