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微微蹙眉:“影子人削脸,会不会只是为了震慑?” 至少现在百姓们确实是不敢靠近桑干河这片地方了。 “也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影子人的栖身之地,就在这桑干河附近,故而他们才希望百姓可以远离这里。”花满楼沉吟了一下道。 陆小凤将手放在额头上,眺望了一下:“可这完全看不到人哪!别说人了,就连什么帐篷我都看不见!” 楚留香犹豫了一下:“我们找找?如果影子人的栖身之地就在这桑干河附近,那或许这里的百姓会留意到一些异常之处……” 众人都觉得楚留香说的没错,于是顺着桑干河一路往上游走。 姬冰雁淡淡道:“百姓就算撤地再远,也不会离开桑干河的。这河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没有桑干河,他们平日里喝的水,给牛羊们喂的水,就得走上几百里路,也不一定能取得到。” 宫九点头:“他们搬走也不一定是因为收到了驱逐或者被这些尸体震慑,只是因为这一片的水源,已经被尸体污染了,为了能有干净的水源,他们才会迁移。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肯定是沿途往上游走,不可能是往已经弃过尸的河段的下游走。” 两人都说的笃定,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那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终于看到了一片驻扎在一起,雪白厚实的帐篷。 帐篷外圈着很大一群牛羊,都凑在一块取暖。尤其是那些羊群,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大团子软蓬蓬的云朵。 众人里只有墨麒会说契丹语,于是问话就交给了墨麒来做。可他们一连走了好几个帐篷,都被里面的牧民们格外警惕和敌意地驱赶了出来,就连墨麒这张总是无往不胜的脸都没有派上用场。 宫九跃跃欲试:“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如我直接抓几个人来……” 墨麒皱紧了眉头:“不可。” 楚留香和陆小凤齐刷刷转过脸来,感觉九公子说不准下一瞬就要对墨麒发脾气了,结果只听到了一句拉长了音调的“好——吧——”。 楚留香眼神欣慰:“……” 陆小凤眼神成谜:“……” 姬冰雁看了宫九一眼,而后不那么情愿地从袖中摸出一颗珍珠来。显然一开始他看宫九,是在想能不能把宫九身上的珍珠揪一颗下来。考虑到银子再多,也得有命才能花,姬冰雁退而求其次地贡献出了自己的明珠。 姬冰雁道:“用这明珠与他们换情报。辽国不产珍珠,这一颗明珠足以为他们在市场上换得不少好东西。” 姬冰雁将珍珠递给墨麒的速度,是那么的缓慢,慢得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更别提他从头到尾都没从珍珠上挪开的眼睛了。 胡铁花喊姬冰雁“死公鸡”,可不是随便瞎叫的。 有了姬冰雁贡献出来的这颗珍珠,墨麒换了一个帐篷再次询问的时候,终于有人有了反应。 这一家帐篷里足足挤了有六个人,除了一个成年男子还有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女子之外,剩下的四个都是半大的孩子,缩在棉被里,冷的不想出被窝。 看得出来,这一家的生活情况确实很是窘迫,也难怪会抵不住珍珠的诱惑了。 那男子拿了珍珠后,才干脆地对墨麒道:“你们想问什么?” 墨麒看了几眼在棉被里咳嗽的孩子:“……你们为何迁移到这里?” 男子迟疑了一下,而后道:“当然是为了水源……那下游的水都已经泡过尸体了,谁还敢喝?就算是喂给牛羊也不敢啊!万一有什么疫病,那来年……” 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男子说得很有道理,但陆小凤看他迟疑吞吐的神色,总觉得他还藏着点什么没说。 姬冰雁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珍珠就这么被浪费了,直接问道:“你们迁移,难道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被子里的孩子们齐齐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瑟缩在一起。那个咳嗽的孩子被吓得咳得更厉害了,脸都涨红了。 花满楼听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于是走到男子面前,又摸出了三片金叶子:“你直说就是,我们出去以后也不会乱说的。” 男子憋了一会后,压低声音道:“我们……之前在下游放羊放牛,好几家人,丢了牛羊。” “一开始,我们还觉得是哪一家人手脚不干净偷的。可是把人叫齐以后一清点,也没有哪一家的牛羊多了……” 陆小凤:“会不会是被煮了吃了……” 男子摇头:“你们也看见了,咱们互相之间住的这么近,谁家煮牛肉汤或者羊肉汤会闻不到味道?根本没有人宰杀牛羊。那几只牛羊,就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的。而且……还都是母的。” 楚留香摸摸鼻子:“都是母的?难道是小偷想喝牛羊奶了?” 男子无奈:“我们怎么知道那贼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继续道:“连续有牛羊失踪了七八次之后,大家都坐不住了,因为各家都有被偷的。所以,我们就聚起来,说两家两家的轮流守夜,这样就能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半夜偷牛羊了。” “你们抓到人了吗?”楚留香站直了身体,好像预料到了结果。 男子飞快摇头,面色惨白:“那哪是人啊!那分明就是鬼!吃人脸的鬼!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他们从天上飘过来,抓了牛羊,然后从天上扔了东西下来,就又转身飘走了。大晚上的,守夜的人谁都不敢去查看他们到底扔了什么东西下来,一直到了早上,大家都醒了,才聚在一块,一起去看那些鬼扔下的东西——” 陆小凤:“是士兵的尸体。” 男子说不出话了,只能连连点头。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么听来,那些鬼应当就是会轻功的影子人了。 就是偷人的牛羊是为了什么,还都偷的母牛母羊,没道理啊! 众人满头雾水地从男人的帐篷里走了出来,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心里更凉了。
墨麒低声道:“他们既然会来桑干河这边偷牛羊,至少说明他们栖身的地方确实离这里挺近的。不然带着成年的牛羊和尸体来回折返,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陆小凤胡乱点头应和,眼神随便左右看了看,就和一双黑黑的、眼神怨毒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藏在一个白色的帐篷里,帘门被掀起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那双眼睛就透过这道缝隙紧紧盯着他们。 陆小凤毫无心理准备,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砰狠跳了几下后,才冷静下来。再仔细看时,那帐篷的帘门已经合上了,仿佛方才那双眼睛是陆小凤被冷风吹上头的幻觉似的。 陆小凤心有余悸地伸手拍了一下花满楼的肩膀,正想说刚刚看见的事,想着能不能一块去那帐篷里看看,不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才分开不久的那名府人。 马行至众人面前,府人才拉缰勒马,绷着脸翻身下马,落地后第一句就是:“又死了一个。” 陆小凤本已经凑到了花满楼的耳边,闻言惊愕地抬头:“又死了一个?谁?死在哪儿?” 府人硬邦邦地答道:“死的是上京的守将,耶律燕,耶律老将军。死在了上京,京城之中。”
第74章 无脸人案04 府人催促:“诸位还是快些随我启程去上京罢!陛下在知道耶律老将军死讯后, 心情很是不好, 若是让他久等, 只怕……” 府人的话算是委婉的了。上京的守将被人杀死在上京, 这简直就是被找上门来挑衅,辽主现在的心情岂止是很不好,估计应该是暴跳如雷才对。 但陆小凤还不想马上离开,方才藏在帐篷中与他对视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已经勾起了他的兴趣。 陆小凤道:“等等, 我看还有一个人, 我得见一见。” 府人的脸色很难看, 好几次不耐地瞪了陆小凤几眼,又忌惮地扫向墨麒,而后紧紧抿住嘴唇偃旗息鼓, 显然是碍着墨麒的存在,没法发脾气。 众人跟着兴致勃勃的陆小凤一块穿过一座又一座帐篷,直到走到部落的边缘, 陆小凤才停下脚来。 这顶帐篷从外面看起来就比其他的帐篷要小得多,帘布破破漏漏,上面打了许多补丁,寒酸的很。 陆小凤在外面清了清嗓子, 用现学现卖的契丹语问道:“有人吗?” 帐篷里安安静静。 府人本就因为辽主大怒而心中惶恐,巴不得能快点将这群人送去上京交差, 免得辽主的那把火殃及池鱼, 烧到他身上。看陆小凤居然还在和无关紧要之人浪费时间, 自然站不住了,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帘门。 这帐篷里竟比外面还要破败。比之先前他们问话的那一家六口的帐篷,居然还要空荡,甚至连棉被都没有,只有单薄的被单和衣服,看上去就是帐篷主人赖以过冬的唯一依靠了。 府人左右看看,没瞧见人:“有人没有?有的话就快些出来,别耽搁我们时间!” 帐篷里没有一句应声。 花满楼笑了一下,走进帐篷里,伸手挑开角落堆砌的一堆木柴:“躲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又不会打你。” 木柴剥落落地滚开,露出里面蜷着身子藏着的一个孩子。 孩子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花满楼温和的微笑而放松一星半点,恶狠狠地瞪着闯进他家里的人:“宋人!滚!” 花满楼并不能听懂孩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孩子的声音有点发颤沙哑,听着像是挨着冻,不由地伸手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触手一片冰凉:“怎么这么冷。” 陆小凤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这是把他从窝里吓出来了。”他走到大概是个床榻的木板边,弯腰把那些被子和衣服统统抱了起来,送到孩子身边,兜头盖了下去,“墨道仙,你叫他把被子衣服都裹好了再说话。” 墨麒低头对那孩子咕哝了几句契丹语,花满楼便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裹被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陆小凤在小孩身边蹲下,对对方凶狠的瞪视置若无睹:“你可别怪我们突然吓你。方才可是你先吓我的——你躲在帐篷里偷看我们做什么?” 府人已经被楚留香推着肩赶出门外去了,就怕这家伙因为不耐烦而对这孩子撒气,到时候吓到孩子。 小孩不回话,只拿眼睛瞅着陆小凤:“哼!” 墨麒低声问:“你家大人呢?” 小孩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似的,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大骂:“你们还有脸问!若不是你们宋人,我阿爹怎么会失踪!呸!呸!不要脸!杀了人居然还有脸来闯我家的帐篷!问我为什么偷看你们!” 小孩愤怒地直指蹲着的陆小凤的鼻子:“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我想偷看你?呸!你还没有我家的阿花的尾巴好看!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宋人,到底能多不要脸,多丑恶,是不是头顶长疮脚下流脓,才能做出那么多恶事,还有脸反过来找我们这些受害的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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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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