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一会顿一下的,终于把话说完了,顿时偷偷舒了一口气。 宫九已经开始盯着他嗑瓜子了。 楚留香赞同地点点头。 姬冰雁道:“没错。”他转向楚留香,“道长说的三种可能,我们一一来分析。第一种,死者曾猥亵过凶手,我认为不可能。玉射郡王不提,辅国大将军的人品是众人皆知的严正守礼。” “……”姬冰雁看见楚留香皱起了眉头,便没有一股脑地接着往下说,而是提出了一个能够侧面印证这一点的证据,“身为大将军,定不会缺人关注他的婚娶之事,即便他不好女色,但倘若能娶一名门当户对的姑娘,也是锦上添花之事。一来能为他遮掩自己断袖之实,二来妻子的娘家也可为他增添助力,三来他长期不留家中,能有一位妻子为他打理家务,他也能轻松许多。然而辅国大将军却一直没有娶妻,这岂不是说明,他其实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这样的人,难道会做出猥亵之事?” 楚留香露出了一个被说服了的表情。 姬冰雁这才接着往下说:“第一个可能排除了,再看第二个:凶手杀人去势是他的惯例。” 楚留香不得不承认:“这完全不可能。不光是辽国这里的其他百具尸首,陆兄也曾说过,宋土上那些被杀死的死者也是没有被去势的。” 姬冰雁点头:“没错,所以第二个可能不成立——顺带我还想引出一个问题。” “既然说到了相同的毁尸手法,可能是凶手因过往经历而形成的惯例,那么在这个案子中,不管尸体有何不同,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被人削去了脸。我认为,凶手很可能在这方面很是关注……” 墨麒低声道:“但江湖上并未听闻过有哪个人非常执着于脸的……” 楚留香耸肩:“我也没有。虽然石观音算一个,但她执着的也只是女人的脸,而且是漂亮女人的脸,这些死者可都是男的。” 姬冰雁道:“这倒无妨,我们可以请辽将这些死者生前的模样都绘成画像,到时候一比较便知。” 宫九抬了抬手,从房梁上立即飘下了任劳任怨,看着众人吃菜喝酒也还在勤恳隐匿身形的暗卫,掠身飞窗而出,去通知花将了。 姬冰雁懒散地垂着眼眸,看都没看飘过的白影一眼:“所以,三个可能,现在我们已经排除了前两个,剩下的这一个,不就是唯一的可能——不,是唯一的真相了吗?” 楚留香想了想:“你说的没错。” 他面上的表情先是因为解决了一个谜题而轻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皱了起来:“但即便知道这点,我们也很难凭借此找到凶手。” 姬冰雁伸手倒了杯酒,推到楚留香面前,没有说话,像是无声地安抚。 楚留香一饮而尽,而后看向面露沉思,眉头紧锁的墨麒:“道长,你怎么想?” 墨麒沉默了一下:“我想的不是这个案子。”
楚留香眼睁睁看着宫九又往墨麒碗里添了一块肉,墨麒很是自然地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一边本能地夹起来吃了,宫九眼神中的笑意简直令楚留香两手发麻抓不住酒杯。他艰难地在这股莫名酸臭的冲击下吐出自己的问题:“……那你在想什么?” 墨麒脸色有些不好:“我在想,为何这个案子,辽主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宋人来破。” 姬冰雁愣了一下,投来了带着深思的眼神。 这一点,他还没有想过。 楚留香下意识地举起酒杯,虚喝了一口后才想起,酒杯里的酒已经被他刚刚喝完了。 踏上辽土后,众人一直被无脸人的案子所扰,当真没有人注意过这件事有何不妥。 墨麒放下了筷子:“这很奇怪。如果大宋疆域内,有辽人作祟,圣上绝不可能会特地去找辽人来破案。因为这是大宋的疆域,办案也应该是大宋的官员来办。” 宫九沉吟:“没错。” “除非,他已经确认辽国自己的官员没法办这个案子,所以才转而向圣上求助。”楚留香道。 宫九冷冷道:“又或者,他本身的目的并不是想要破了这无脸人案,而是为了办案,赵祯会派来的人。” 姬冰雁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辽主想要对我们中的某一个——或者某些人不利?” 楚留香喃喃:“没必要吧,我们这些人里,有哪个能引起辽主的注意?就算我们在江湖上再怎么有名,那顶天了也就是在大宋内能有点影响力,再怎么都不至于能波及到辽国来?” 宫九没说话,雅间里一时间陷入了静默。 墨麒半张脸都藏在灯烛照不了的阴影下,沉默地像一座静寂的山。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楚留香刚一起身拉开门,就从门外扑进来一个裹着大红披风的陆小凤:“酒!我闻到酒香了!” 花满楼跟在迫不及待冲进门的陆小凤身后,有些无奈地道:“我们探到了一些消息,他有点激动过头了,一路赶回来——我们整天什么都没吃。” 陆小凤半瘫在桌边:“辽主可就给了三天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一天傍晚了,那不得抓紧点时间?”他挺起身道,“我们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墨麒、姬冰雁:“坏消息。” 宫九、楚留香:“好消息。” 陆小凤左右看看:“都一样嘛,那我就从头说吧。” 宫九露出了一个,想要把陆小凤剩下的唯二两条眉毛,也一并削掉的危险表情。 陆小凤道:“我和七童先是去的古战场,除了像那孩子说的,看到了不少新挖出来的坟坑,其他的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什么鬼神之说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我们逛了一整圈,也没瞧见一个粽子的影子。” 陆小凤喝了一口酒,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所以,我们就直接去找了驻守在那里顾将军。” 宫九:“他怎么说?” 陆小凤:“别急,这就是第一个坏消息了。顾将军说,自己只对那些胆敢私自越过宋辽边界,挖掘战死将士坟墓的辽军,动过一次手。” 花满楼道:“就是先前我们问的那个牧民孩子所说的,只留一人活口的那一次了。”他摇头道,“虽说有些……残酷,但是顾将军对这些私自越境,甚至还挖掘他的同袍尸首的辽人动手,从律法上来说,并没有什么错处。” 陆小凤脸上挂起了奇异的微笑:“好了,现在我要说这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起来:“陆兄,你这个表情看着,可不像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陆小凤促狭地笑了一下,和大家分享这个大大的八卦:“七童发现,顾将军不是一名男子,而是一名女子。” 花满楼脸上的表情尴尬了一下,他发现的原因还是因为嗅到了顾将军身上的血腥味…… 姬冰雁却没有陆小凤那么愉悦的心情,本能地质疑:“女子?顾将军在太原府已经镇守了多年了罢,为何从未听闻他……她是一名女将?”更有甚者,“莫不是被人调换了身份?” 陆小凤笑道:“姬兄!你和我想到一块了。”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还很震惊,想要质问她,不过后来被军师公子怜叫去了一边,他告诉我们,顾将军一直便是女将。” “你们也听过嘛,木兰从军,差不离就是这样的故事了。她的夫君就是曾在庞统旗下服兵役的,那个时候正是宋与西夏站的最猛的那几年,她的夫君就不幸死在战场上了。而后征兵的府人再去她家要征她的祖父重上战场的时候,她就代替她的祖父来太原了。与辽几场战争后,她战绩累累,被封了将军之位。” 楚留香不由地叹道:“现下大宋也算是和平了,周围的邻国轻易也不敢举兵挑起战役。倘若她的夫君是这几年被征来的,也不会这般被迫天人两隔了……” 花满楼轻轻地道:“但没有当年的那些兵将们抛头颅洒热血,又何来如今的太平盛世呢?” 陆小凤道:“这事儿,公子怜同我们说了,请求我们代为保密。哦,他还同我们解释了,为何当年会碰上那群偷渡私挖古战场的辽兵——”陆小凤面色古怪起来,“你们根本想不到——当时顾将军其实是去古战场里,想要帮忙给一些还未处理掉的尸骨下葬的。她那是想到了自己的夫君,突然起了这个念头,也不好意思叫其他的士兵帮忙,结果挖着挖着……月事来了。” 众人原本还严肃的表情,一下也跟着古怪了起来。 陆小凤尴尬地道:“顾将军因为几年征战,身体也不是很好,月事来时身子就很是不适,而且当时她根本没料到这……咳,会突然造访,慌慌张张之下血又涌得多,血就染湿了裤腿,所以那个活下来的辽兵才会说顾将军面色惨白,摇摇晃晃,盔甲染血——其实也就是染了个裤腿而已。” “月事突来,疼痛不适心情暴躁,再加上毫无准备衣裳染血,又碰到这群胆敢私自跨越边境偷渡到古战场,挖掘同袍战士尸体的辽军,她一怒之下就没留手,反正抓回去这等罪也是要斩杀了的。” 花满楼笑了一下:“哦,对了,先时说的那个白衣鬼,就是在一旁守着,给顾将军把风的公子怜。” 楚留香摸摸鼻子:“可公子怜又是又如何知道顾将军女儿身的呢?他们……” 陆小凤挥挥手:“那倒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顾将军其实并不喜欢公子怜,公子怜面对顾将军时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分明顾将军女儿身的秘密公子怜都已经知晓,他还为此特地请我与七童保密,又在顾将军有感而发要去打扫古战场时替她把风……” 宫九对于别人的感情没有任何情绪,不耐地打断了陆小凤:“那你说的好消息又是什么?” 陆小凤:“我方才说了啊。” 宫九冷冷地看他:“你何时说了。” 陆小凤本还想卖个关子,但一迎上宫九满含威慑、不停往他仅存的两条眉毛上扫的目光,瞬间怂了:“顾、顾将军说,她只对挖掘战遗的人下过一次手。” 宫九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陆小凤道:“这当然算是好消息。你想,如果除了那一支辽人士兵以外,去古战场挖掘坟墓的人,都不是因为顾将军出手而失踪的,他们又为何会无故消失呢?他们消失去了哪儿呢?” “他们尸体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其实还活着,影子人需要他们来帮忙完成一些事情。”陆小凤顿了一下,“或许,我们真的有可能,可以救回那个孩子的父亲。” 花满楼脸上也是充满了乐观的希望:“没错。别忘了,在那个孩子的父亲失踪之后,影子人再去他们部落偷牛羊时,偷的就都是母牛母羊了。那孩子说过,他父亲最会养牛羊了,养出来的牛和羊,产的奶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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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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