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对着耶律儒玉给他的名单动起手了。耶律儒玉很懂得尺寸,这些名单给的也不一定净是高官显赫,也有的只是一些小吏小将,但无一例外都是曾戕害过宋人,或者是鱼肉过百姓的可恶之徒。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分脚下所踏的土地究竟是辽土还是宋土的。 · · 众人将这百张画像,按照先时尸体的不同死状,分成了三沓。 楚留香来回看了看,剔除只有属于辅国大将军和玉射郡主的那两张孤零零的画像,剩下的画像分别就很明显了。 陆小凤惊讶:“还当真是看脸来分的?” 少的那一摞,皆是被影子人抛入水中的尸体,多的那一摞,则是堆放在岸上的尸体。被扔进水里的死者原貌明显清俊好看些,至于被像垃圾一样抛放在岸上的死者,面容就比较普通了。 花满楼也看不见画像,只能疑惑地听陆小凤和他小声解释。 姬冰雁盯着画像看了一会:“难道,这些被扔进水中的尸体,都是因为长得好看,生前被影子人觊觎美色,所以才被脱了衣服,故而衣衫上没有裂口?” 墨麒:“……” 陆小凤摸摸下巴:“有可能啊。”他把辅国大将军和玉射郡王的画像摊开,“这两位也是被除了衣物后杀死的,两人皆是样貌端正俊美……” 风流之名满辽都的玉射郡王就不用说了,就连辅国大将军都因为保养的很好,而半点不显苍老。尤其是他那种不威自怒、严肃庄正的模样,更为他增添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满打满算,他也不过是四十岁出头而已,又没到古稀。 花将不由地扭头看了眼箫国师和箫小将军的尸体:“可箫国师与箫小将军的样貌也皆为上乘,至少比那些抛之水中的士兵们要更俊些,为何他们两却没有被人除去衣物,而是直接被杀死的呢?” 楚留香闻言,不由地放下手中的画像,走到了箫国师和箫小将军的尸体前。 箫国师是被人一枪穿胸,直破心脏而死。衣衫上的缺口与他胸前的枪伤完全一致,确实是衣衫完整的时候被人杀死的。 与箫国师胸前那一记干脆利落的枪伤不同,箫小将军身上却布满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刀伤,以至于他身上的衣衫都已被割得破破烂烂,染着已经干涸的血,乌黑乌黑的,极为狼狈。 “奇怪,这刀伤……真的是影子人下的手吗?”楚留香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箫小将军胸前的刀伤。 墨麒将尸体的衣襟解开:“伤口不深,未透胸膛,用刀之人没有内力。……这一刀的位置也不对,一下也难以毙命,死前还需痛苦些时候,方能断气。” 宫九环臂抱胸站得远远的睨过来,免得自己的珍珠雪裘染上什么气味或是脏污:“他手指怎么是黑的?” 墨麒闻言,看向箫小将军垂放在身边的双手,果真十指指尖皆深紫:“中毒?”
花满楼惑然不解:“为何箫小将军的尸体这般奇怪?看着倒像是被暗算中毒后——” 他正说着话,冰窖的大门就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众人一惊,猛地转身做出防备的姿态,就看到大步跨入冰窖内——几乎快要跑起来的耶律儒玉。 耶律儒玉的脸色铁青,看到花将后怒声问道:“我放在库房里的红玛瑙金珠呢!?” 花将心里咯噔了一下:“啊?” 耶律儒玉提高了声音,怒色令他眉心的红痣更加鲜艳,像是凝了血似的:“红玛瑙金珠!” 花将看这耶律儒玉因为盛怒而战栗的双手,几乎是立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这红玛瑙金珠居然不是普通的藏品,而是对耶律儒玉来说非常重要的宝物。 墨麒看耶律儒玉的眼中已经开始凝起杀意,抢上前一步:“今日我去辽主宫中探查耶律燕的死因,借用了七皇子的红玛瑙金珠……这红玛瑙金珠是您的旧物吗?” 墨麒心中已经开始自责起来,倘若那红玛瑙金珠当真是耶律儒玉重要之人留给他的遗物,那他岂不是做了一件很伤害耶律儒玉的坏事? 耶律儒玉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看得出正忍耐着极大地愤怒:“那是我走遍整个辽国……亲自一颗一颗搜寻来的红玛瑙……自己磨成的金珠……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本想把它送给……”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你们,你们居然把它送给了宫里那个老畜生!?” 花将僵硬在原地。 他……他当真不知道这红玛瑙金珠居然是这般来的。 耶律儒玉浑身的戾气和杀意充斥了整个冰窖,刺骨的冰寒与森冷的杀气,令所有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墨麒心中自责不已,合手作揖道:“是我的过错,那红玛瑙金珠是送给了宫里的一个回鹘妃子……七皇子若是想取回来……”他顿住了。 看耶律儒玉那般怒极的样子,还有听他所说的话,这红玛瑙金珠很可能是他为自己心爱的人而亲手精心打造的。即便墨麒当真夜入皇宫,将那红玛瑙金珠取回来了,那宝饰也已经被其他的女人戴过,甚至还在辽主的面前展示过,用以争宠…… 这样的红玛瑙金珠,还足够配得上自己心爱的人吗? 墨麒设身处地地想道:不够。 他正满心愧疚地想着该怎么补偿,耶律儒玉的眼睛已是一片晦涩。 耶律儒玉原本垂在身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这一刻,冰窖内的所有人肩膀上、头颅上、胸膛上都仿佛被石壁死死压迫住,向地面狠狠碾压,花将内力最底,是来了辽国后才开始练的,此时已经被碾压地扑通跪倒在地上。 宫九动弹不得,被人掌握了生死的反感和加诸于五脏六腑之上的碾压感,令他一阵作呕。 不止是他,整个冰窖的人都没有能移动毫分的,他们仿佛被压入了无限深的死海海底,巨大的压力凝重地、令人窒息地向他们碾来,哪怕是想要动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宫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口银牙几乎咬出血:“住……手!” 耶律儒玉的手掌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一寸一寸,缓慢但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地压向墨麒的胸膛。 墨麒动弹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与耶律儒玉较量,还是盛怒之下的耶律儒玉。他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只有汗珠在随着他不甘的挣扎从额头滑落,咸湿的水珠划入眼中,引起一阵刺痛。 他的耳膜正因为内力的挤压而发出轰鸣,像是有一百来个火筒正在耳边轰鸣,宫九的声音甚至都传不进他的耳朵。 耶律儒玉的手掌已经只有一寸便要按到他的胸膛上了。 墨麒看着那只手掌,因为极致的内力,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被扭曲了一般。 他想。 即便死在这里,也都是我自己的错。 如果我能够静得下心,放下对……对九公子的胡思,专心修习内力,也许现在便不会毫无一击之力。 如果再来一次…… 墨麒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堪称平静地看着那只白皙的、指节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慢慢印上自己的胸膛。 然后所有的内力徒然消失。 所有人骤失压力,一时踉跄皆摔到在地,墨麒半跪在地上,惊愕地看向面前脸上突然涌起一个又一个小黑点的耶律儒玉。 “这是什么?蛊?”花将比墨麒还要惊愕。 耶律儒玉这般厉害的内力,怎么可能会让蛊虫近身?倘若当真那么容易,他当时在宋土的时候,早就已经将耶律儒玉蛊住了,又怎么会被他胁迫,背井离乡来到辽国? ——最重要的是,是谁? 谁能够给耶律儒玉下蛊? 而且为什么这蛊,他从来未曾见耶律儒玉犯过,却偏偏在耶律儒玉想要杀墨麒的时候犯? 同样的问题,在楚留香等人的脑中也一一掠过。 墨麒惊疑不定地看向耶律儒玉,对方已经开始呕出淤血了,明显是蛊虫反噬的结果,可耶律儒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愤怒了,而是一种嫣然的、甚至是幸福的笑意开始在他唇边展开,令所有想不通来龙去脉的人看着,都不由得毛骨悚然,看不懂耶律儒玉到底是何意思。 而宫九想得更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生气地补出了一整个故事了。 为什么耶律儒玉从一开始见到墨麒的时候,就对他步步忍让?为何耶律儒玉总在保护墨麒,总在帮助墨麒?为何耶律儒玉一想伤害墨麒,就被蛊虫反噬? 就这样,墨麒还说自己不认识耶律儒玉?! 墨麒还一头雾水呢,就被人猛地从后面扯住了衣领。 宫九贴在墨麒背后,咬牙切齿道:“你和耶律儒玉,你和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墨麒差点被宫九这一手扯得仰倒,脖子被衣领勒地喘不过气:“……松手,我不知,蛊不是我下的。” 宫九气急败坏:“不是你下的?那为什么他一要杀你那蛊就反噬了?你看他笑得那样,你敢说你们俩之间没有什么前尘往事?!” 墨麒:“……??” 宫九这话一出,不仅墨麒浑身一僵,就连耶律儒玉脸上的笑意都卡住了。 耶律儒玉慢慢低下头,目光奇异地看向宫九:“……前尘往事?谁?我和墨道长?” 众人眼睁睁看着耶律儒玉打了个哆嗦。 耶律儒玉也不想笑了,任脸上的蛊四处乱窜,口中淤血还在一口一口地往外溢,好像这些都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似的。他边吐血边对宫九道:“你莫要再说这种话了,真是可怕。” 他扫了一眼冰窖内还在盯着他看的众人,又对墨麒道了一句:“没关系,佩饰没了我还可以再做,你要是没了……”耶律儒玉顶着还在被蛊虫撞得四处凸起的脸,拍了拍墨麒的肩膀,跟个没事人一样,稳稳地走出冰窖了。 就像他根本没被蛊虫反噬似的。 “……真能忍。”花将忍不住道, “那蛊发起时这么恐怖,带来的疼痛定然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他居然无动于衷。”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在心中赞同的点头,只有九公子—— “什么叫‘佩饰没了我还可以再做,你要是没了……’”宫九冰着脸,攥着墨麒衣领的手越来越紧,“什么意思?!” 冰窖里的人们默默闭上了嘴,凑在一块。 原本还威严又谪仙的紫衣道长已经被勒脖子勒的身体向后仰了,毫无仙气可言。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墨麒心中也是倍感委屈:“不知,我也不知此话何意。” 宫九松开手,一肚子怒火地走回尸体前,跟刀子似的眼神落在箫国师和箫小将军的尸体上,像是要把他们剥了皮再剜了肉似的。 宫九稳了稳自己的心态,觉得自己变得很不正常,以往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怒火蒙蔽了理智的—— 呵呵。 怪都怪这冤大头。 默默试探着走到宫九身边的墨麒,又挨了宫九一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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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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