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气得不轻,站在墨麒身边对公孙策等人吹胡子瞪眼:“胡闹,真是胡闹!人命关头的事情,你们竟还在这里乱凑热哄!” 公孙策沉默了下来,半晌叹了口气:“大人,你看看。你看看这些暴民,他们哪一个听了我们的话?”公孙策指着群情愤起、硬是和镇压的府兵们打起来、就是受了重伤都不退的暴民,“打散了这一群,还会有下一群。对待这些愚昧的人,我们也只有用愚昧的办法。” “他们既然要祭祀神仙,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神仙。借仙人之口,一劳永逸地杜绝掉此类针对异人的恶行。” 公孙策感慨道:“若是有朝一日,河西能平静了,人人都能入私塾读书研习了,或许某天,他们就能用正常的目光,来看待这些只是外表不与寻常人等同的同类了罢。” 包拯皱着眉头,看着祭台下抓了一波又来一波,简直源源不断的暴民,心中矛盾不已。 “总不能将这些人统统就地格杀吧!便是只是押入监牢,那这河西的监牢也关不下这么多人哪!”公孙策满脸忧虑地劝说包拯,“大人,特殊时行特殊事,灵活机变方是上策啊!” “唉……”包拯被公孙策说服了,他以一种颇为抱歉的目光看向墨麒,“墨道长,你看……” 墨麒已经木然站在原地,被宫九招呼着人来换衣服了。 耶律儒玉、展昭、唐远道赶到的时候,恰好瞧见的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墨麒,又一次穿上了他许久未穿过的白衣,在风中踏云而行,随漫天玉白的梅花翩然而落的场景。 展昭迷茫地揉揉眼睛,确认那个轻纱曼卷,墨发雪衣,如仙人般卓然而立于祭祀的高台之上的人,就是墨麒。 不习武之人看不清墨麒的表情,展昭却能瞧得清清楚楚,小仙人儿道长脸上分明透露着一股心如死灰和无可奈何。 展昭半是震惊半是好笑地抓着唐远道的手手摆了几下,逗他:“你师父终于得道成仙啦?这升仙原来还会飘花瓣的吗?” 耶律儒玉都禁不住笑了一下,才拿折扇对着祭台不远处的酒楼楼顶指指:“花瓣大概是那儿来的。” 展昭顺着耶律儒玉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几名白衣人,正在宫九的指点下偷偷藏在酒楼楼顶后,趁着大家不注意,飞轻功出去扔一下花瓣,再回来,扔一下花瓣,再回来,任劳任怨地不停来回折返。 宫九大概是觉得这阵仗还不够,又叫手下人弄了水来,泼在空中,亲自用内力将水凝结成一片片的雪花,再用掌风吹送出去。剩下的水则叫手下聚起来,以内力蒸腾成水雾,一并用掌风送向祭台。 宫九那副兴致盎然、恨不能把自己也抛出去助阵装神弄鬼的样子,简直全然不像展昭所认识的那个冷酷残忍、满腹阴谋的太平王世子。 原本还飞在唐远道身边的雀翎,瞧见了自己的主人,兴奋一声长鸣,“啾——”的一声就像只小肉弹一样冲向了高台之上的白衣仙人。 翠蓝色的长长尾羽,在空中划过一条优雅的曲线,原本并不大的啼叫声却因骤然安静而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原本还打红了眼的暴民们,都惊在原地了。 不止他们,还有那些快打出真火来的府兵,也都和暴民们一起,呆呆地抬头看向高高的祭台之上,云雾缭绕间,那翩然落下的白衣仙人。 这天上飘落的,是梅花的花瓣吗?还是莹洁的雪? 那仙人脚下踩着的,是天边的祥云吗?还是天界的仙雾? 仙人身边飞舞的,莫不是蓬山而来的青鸟,才能有那般飘逸美伦的长翎,那般清脆的啼鸣? 反正在河西的农田土地上,勤勤恳恳劳作的百姓们,是从未见过那样身体玲珑小巧、尾翎如孔雀般艳丽修长的翠蓝色飞鸟的。 看仙,看云,看雾,看花瓣,看青鸟,暴民们怔怔地几乎移不开视线。 雪花落在人们扬起的面庞上,化成了沁凉的水珠。 唐远道震惊得口音都出来了:“这是弄啥子哦?” 如果说,展昭等人的心情是震惊得要死,那墨麒此时的心情大概是: 墨麒:…… 墨麒:………… 墨麒:。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做什么。墨麒面无表情地任冷冷的雪花和水雾拍打他的脸颊,不由地开始反省,自己究竟哪一步做错了,以至于沦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河西的太阳极为偏爱地,在巍然不动的墨麒身上罩上了一层光华夺目的金色薄光。 百姓们使劲瞪大快被金光刺瞎的眼睛,眨都不愿眨一下,只想再多看几眼仙人的模样,哪怕眼睛被金光反的眼花缭乱、眼泪狂流也没关系: ——乖乖,神仙身上的这金光,莫不就是仙力哦!天啦,快看看这光亮的!这光闪的! 宫九看着穿上了自己准备的衣服,满身的金缕银丝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墨麒,满意地点点头。 宫九总觉得,道长他就是应该像这般光彩夺目、叫人移不开眼的,而不是总沉默低调地跟在人后,老是搞一些冤大头才会做的、无声奉献的事情。 包拯抓紧时机,按原本计划好的那样,抢上前几步,厉声大喝:“你们不是要祭神吗?现在神仙来了,你们怎敢还手持武器,大声喧哗,冒犯神明!若是触怒了神明,你们该如何赔罪?!”
暴民们手上的武器叮铃哐啷掉了一地。不少人突然热泪盈眶,纳头就拜。当下就有人开始念念有词地许愿、祷告了。 念佛经、念道经的都有,也有人前一句求求阿弥陀福,后一句就开始无量寿尊的。 但每个人,每说一句话,都实实在在地磕一个头。 墨麒被这满地的人拜的一阵窒息,只觉得自己折寿折得就是下一刻立时死了也不为怪:“……” 墨麒站在高台之上不动如山,心里却开始衡量自己应该苦修多久、烧多少株香,才够赔罪。 一辈子也不够。自觉罪孽深重的墨道长,无比沉重的想。 他索性不再想了,转身将被绑在祭台上,本来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都呆呆看着他的孩子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几个异人孩子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你……您真的是神仙吗?” “我……”墨麒颇为沉重地开口几次,还是说不出谎来,他甚至都不知此时自己该做何表情。他沉默了半晌,伸手合上了几个孩子的嘴巴:“莫要吃雪呛风,若是受寒了会拉肚子。” 孩子们:“…………” 神仙还知道着凉了会拉肚子哈! 真是个特别体察民情的神仙! 几个孩子噗通就给墨麒跪了,墨麒扶起一个跪一个,反正硬是把三个响头嗑完了,然后特别认真道:“神仙,能不能把我们变成普通人呢?” 年龄最小的那个怯怯地捏手指道:“我不想变成员外,也不想变成状元,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墨麒:“……” 他的心中仿佛有无数被折断了的冰棱,在心河里凌凌作响:“可以。一定可以。” 公孙策艰难地在宫九手下的帮助下爬上酒楼楼顶,扒在屋檐上不敢动了。他小心翼翼探头,望向突然半跪下来,面色柔和地任孩子们拉扯,和他们温声说话的墨麒,费力道:“墨道长这是在干什么?” 刚才还在为自己给道长添了堵而面露愉悦的宫九,脸色说变就变,极为不快地把手里的那一簇梅花一扔:“干什么?自然是做他的好神仙。” 做他妈的冤大头。 宫九说不干就不干,一跃下了屋顶,甩甩袖子就撂挑子走人了。 接下来的情形,他不必看,都能猜得到。 有素有民心的包青天包拯掌控大局,又有天生就生得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墨麒做托儿,这祭祀,怕是祭祀不起来了。 无聊。宫九随手捏断了折扇,扔到路边,心里有些厌烦地想。 ………… 河西营。 终于被放回来的木将军,沉着脸走回自己的军营。 花将喜悦地送上了洗脸的水:“将军回来啦!” 木将军脸上的阴沉,几乎是立刻的,化作了温柔的微笑:“嗯。” “将军洗洗脸吧。”花将递上已经打湿的帕子。 木将军放缓了声音:“谢谢。” 花将笑眯眯地看着木将军洗了脸,擦了手,才哼着歌端起铜盆出帐倒水了。 他的脚才踏出营帐的瞬间,木将军方才还一脸温和的神色,一扫而空。 来传新接任史副将的贺副将命令的小兵,掀开帘子:“木将军,贺副将说——” 木将军阴沉着脸,突然大步靠近小兵,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子,粗暴地将他一把掼到了地上。 扯开衣领,低头就要亲。 小兵吃痛,震惊地瞪大了浅色的眼睛:“将军,你,你!” “老子忍,忍到现在,有个屁用!”木将军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忍了!” 营帐的帘子又一次被拉开,慢悠悠走进一人。 木将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被他压在身下的小兵,清晰地看到木将军脸上暴起的青筋,和因恐惧而浮起的大滴汗珠。 “你出去。”来人慢悠悠地开口。 小兵飞快地推开木将军,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骗子。”来人站在帘帐边,看着一动不敢动的木将军,状似责备地轻声说了一句。 木将军僵硬在原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 那人微微笑着,瘦削的身影映在木将军的眼里,却恍如世上最可怕、最残忍的鬼怪,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亏得小花将他还追到知府衙给你做担保……”来人眯起眼睛,似在享受着木将军的恐惧。 木将军本该遒劲有力的手臂剧烈颤抖着,极端的恐惧带来的脱力,令他甚至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满身的冷汗迅速湿透了衣裳,一滴一滴砸到地面上上。 木将军手下一软,摔倒在地:“我……我没有,我还没有下手……你……” 他看着那人身后轻轻落下的帘子,眼神惶恐得就像看着判官手中落下的勾魂笔。 “别杀我……求你……”木将军几乎是哽咽了。 “别……我不想死,求你!” “我不——” 猩红的血,喷洒而出,溅满了营帐。 · · 那些吵嚷着要祭祀的暴民,确如宫九所想,很快就被安抚遣散了。 墨麒从高台上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头也不回地架起轻功回府。饶是如此,那一身雪白衣裳也给他吸足了目光。 百姓们纷纷抻长了脖子。 “哎呀……神仙真的好看哪!” “没听包大人说吗?神仙其实一早就注意到我们的苦难了,很快就要搭起来的济贫棚,就是神仙以点石成金之法换来的!” “啊呦,神仙还会点石成金哪!” “看,神仙飞去知府衙了!肯定是要帮包相破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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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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