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乐着乐着,一直憋在眼眶中的眼泪就扑簌地掉下了一串,落在白玉堂高挺的鼻梁上。 展昭慌忙用袖子帮白玉堂擦干净,手指忍不住又碰了碰还在昏迷中的白玉堂的脸颊。 这一次,不论玉堂去什么地方,我都要跟着。不论什么地方。展昭出神地看着白玉堂,心里反反复复地想。 宫九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死抱着白玉堂不放手,又是哭又是笑的展昭,只觉这展昭是不是被白玉堂这事刺激出了毛病。 他看了一会后,发觉自己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便干脆地移开了视线,随便往四周看了看。 宫九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拍了拍墨麒:“你看。” 宫九伸手指向沟壑外的影子人。 他一直拿着的那柄折扇早就在打斗中损毁了。 墨麒困惑地回头,顺着宫九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入目之处,所有的影子人都突然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缓缓干瘪下去,只留衣衫骨架。
第40章 送子观音案13 西夏, 西凉军。 军师看着辽国使者送来的消息:“河西知府事身死, 河西军统军大将木将军、史副将身死……” 主将坐在帅座上, 皱着眉不耐道:“那又如何,耶律儒玉传这个消息给我们,难不成我们就得乐颠颠的出兵吗?” 军师温声温气地劝道:“将军, 您再细看。”他细细点出,“这些人死,当然没什么大事, 宋人那么多, 总归有人能顶上的。但您看看这儿,这史副将是怎么死的?是死在河西军自己监守的大牢里的!这说明什么?” 主将沉思了一会, 眉头缓缓松开,痛快地抚掌道:“这说明, 河西的军心,已经给这几个将军自己搅散了!好也!” 河西军, 这匹庞统留下的野狼。 野狼的嘴,终于开始对准自己圈内的羊了。 即便那是匹黑羊,那又怎么样?有哪只狼在尝过羊的味道后, 还会继续缩起爪子做它的乖乖牧羊犬,收起已经开了腥的野性的? 一直主战的军师再下一剂猛药:“庞统就要来了, 不管我们举不举兵, 他都要重新回河西了。我们这个时候不提前下手, 难道还要等庞统杀回河西, 整顿了那群野狼, 等着那群野狼将狼口重新对准我们吗?!那您就再也没有机会打下河西了!” 军师加重语气道:“国主的责骂,已经不止一次了,将军,您难道要活生生等到自己被国主废除兵权、‘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吗?将军,这是机会,千载难遇的好机会啊!” “你说的没错!哈哈哈哈,阿满,我的好阿满,我果真离不开你!”主帅大笑着狠狠一拍扶手,站起身,向前猛跨了几步,“传令兵,来啊!发令,整军!” 决心破釜沉舟的主帅没有看见,自己身后一副忧心忡忡的军师,双眼中划过的诡谲神色。 · · 梦里,白玉堂又回到了他被影子人唤醒的那一天。 当他穿着染满鲜血的衣服,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失忆了。 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在这里,眼前只有那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黑衣人,正喋喋不休地向他讲述着他听不懂的话。 透过这幢幢人影望向窗外,是一片洁净的雪白世界。 剔透的、未经一丝玷污的白雪,厚厚地铺盖在地面上、树梢上、台阶上。澄澈的阳光映在雪上,宛如一堂美玉。 他空荡荡的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白玉堂。 然后就是一个模糊的、晃来晃去的红色身影。 但那些在他耳边聒噪的人实在太吵了,每当他抓住一点那袭红衣的影子,嘈杂声就会将那抹红意扑散在漫天的白雪中。 于是心情暴躁的白玉堂,黑洞洞的双眼一充血,从床上一跃而起,拼着还没治好的重伤,把那群聒噪的黑衣人暴揍了一顿。 自称影子人的黑衣人们拖着断腿断胳膊撤退了。 留下白玉堂,慢慢走出屋子,仰头去看四周包围住他的漫天白雪。 起初,来他屋子的人还挺多,来的还挺勤的,后来被揍多了,人就少了。等到连续了不知多久的雪终于停下的时候,有人敲开了他的屋门,告诉他:“该干活了。”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白玉堂思考了一下,还是带着自己钢刀、白衣,跟着影子人一块儿“干活”去了。直到到了地方,他才晓得这是份什么“活计”。 暴揍好像也没法阻止这群烦人的家伙,白玉堂渐渐被“同伴”们边缘化了,他们“干活”的时候,白玉堂就被支开,被请出去做一些勘探地形、收集物资之类的事,美名曰作为领队,就应该干这种既不累、也不脏衣服的轻松活。 但这种事情,再怎么避,也不可能完全避开的。 白玉堂到底还是插手了。 然后,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提着梅师爷血糊糊的身子,扔进衙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他还该不该回广山城了?那些黑影子现在见到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深恶痛绝、看叛徒似的愤怒。……不然,干脆和衙门里的人通通气?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玉堂!” 白玉堂条件反射式的转身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明明自己是救人的那一个,却落荒而逃的像是见不得人的老鼠。 白玉堂的眼前晃过自己每日洗漱时,在铜镜中照见的那张状若恶鬼的面孔,还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使着轻功的脚便不愿停下来。 “玉堂!别跑了!我都看见你的脸了!”身后那人有点气急败坏的喊。 ……已经看见了?白玉堂又往前奔了几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身后那人说了什么。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视线中就撞入一簇像在燃烧着的火红。 来人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被人突然抢走了小鱼干的气呼呼的猫咪。 来人见白玉堂不跑了,连忙往前一扑,拽住白玉堂:“玉堂!你没死!我抓到你了!”那人像是只怕被丢下的猫咪似的,两只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脸上却不由得绽出一个无比欣喜地笑,连声不断惊喜道,“我抓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那明明是极其板正的暗红色的官服,映在白玉堂的眼里,莫名地在来人骤然点亮的笑容中,燃成了鲜活又明艳的红色,如同春日中第一朵争先绽开的花骨朵,带着一股令人明朗又身心愉悦的朝气。 白玉堂突然想起,自醒来之后,自己每晚都会重复做的一个美梦。 漫天白雪,万树千花,还有那袭随风飘来的红艳如火的影子。 白玉堂也不知哪儿来的感觉,就是觉得眼前之人,应当非常聪颖机灵,而且极为可靠。 于是他没有打开此人得寸进尺,快要摸到他脸上的手,而是微微垂下脸,指了指地上的石头。 他的嗓子好像是受了重伤,从醒来开始就没法说话了,只能这般比划。 白玉堂的身高比这红衣少年要高上些许,微微垂脸的时候,恰好能将红衣少年扬起的脸庞端端正正地映入眼中。 他开始的时候还记着要给红衣少年提示,指着石头,可红衣少年扬起头看他的角度是那样恰好,五官是那样令人赏心悦目,就仿佛脸上的每一寸起伏、每一处明暗都是顺着他的心长的。白玉堂看着看着,就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在干什么了。 红衣的少年傻愣愣地看着他:“呃,玉堂?” 白玉堂从方才一瞬间的着迷中抽回神来,视线触电似的飞快避开了红衣少年的脸,强迫自己低头去看自己正指着的石头。 红衣少年顺着白玉堂手指的方向看去,端详了半天,仰起头,看似机灵的圆眼睛里透露出了一丝茫然:“呃……什么?” 白玉堂:“……” 他恼怒地捡起石头,砸了红衣少年一脸:什么鬼直觉,这傻子聪明个屁! 什么赏心悦目,什么都是按照他的心意长的,都是错觉,错觉!这傻子定是有什么妖法,迷惑了他! “……玉堂!” “玉堂!醒醒!” 听吧,那傻子又在喊他的名字了。 白玉堂站在茫茫的白雪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属于影子人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消散,就像每夜的梦里,他看着那团红色身影一点一点消散一样。 他知道,他又要醒了,也又要失去这些记忆了。 但这一次,他没打算再去挽留。 因为在他的心底,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对着那个虚幻的、捉不到的红色身影一梦便是一晚了。那处曾经被人抹去的、空荡荡的地方,已经被一个真实的、就在身边的红色身影重新填满。 就是那个人,就是他每晚梦到的那个人,他终于找到了。 他只想快点清醒过来,脑中只有一个愿望。 ……但愿清醒过来以后,他还能记得一定要暴揍那个傻子一顿! ………… “……玉堂,玉堂!”展昭在马车上呼喊了白玉堂半天了,没见白玉堂有半点睁眼的意思。只能看见对方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正在轻轻转动着。 和包拯、公孙策汇合之后,展昭就把白玉堂抱回了马车上。现在,众人都挤在同一辆马车上,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昏迷的白玉堂。 白玉堂双眼紧闭,俊美的脸上那些青黑色的血丝,因为不再运转内力,渐渐消下去了几分。 展昭心急地连声催问墨麒,活像多问几句大夫白玉堂就能醒似的:“道长,不是说喊喊就醒了吗?” 墨麒探过身来,看看白玉堂正在转动的眼珠:“他现在大概正在做梦,再喊喊就醒了。” “好吧。”展昭转回头,继续盯着白玉堂,“玉堂,玉——哎呦!” 突然睁开眼睛的白玉堂,也不起身,伸拳就给展昭来了一下。 展昭捂着右眼又开始泪流不止:“怎么又捣我眼睛!” 白玉堂警惕地看着展昭,手猛地一撑坐直了身体,背靠马车壁。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啊声。 展昭心疼死了:“你别说话,道长说你的声带受损了,得治疗个小半年才能好……”他说到这里,才发现白玉堂看着他,全然陌生的眼神,“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展昭想起道长说过的,白玉堂可能无法恢复记忆的话,蔫了一下,不死心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叫展昭,”他晃了晃手上的巨阙,“这是巨阙。昨天你还拿石头砸我的呀。”
白玉堂的眼神更加警惕了,神色中隐隐有了一丝暴躁。 他的眼睛因为影子人的药效被冲散,而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但这脾气是脑部受伤造成的,就连他自己也抑制不住。 墨麒提醒展昭:“他的药被冲散了,被影子人唤醒以后的记忆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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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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