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喝了口梨羹,声音嘶哑难辨地道了句:“多谢先生。” 公孙策笑道:“不必客气。看来墨道长医术果真了得,如今白少侠的嗓子已能发出些声音了。” 展昭嗦溜嗦溜几口,就把稀稀鲜鲜的鱼肉粥嗦溜完了,蹿到包拯身边:“这是何物?” “应当是花将自己记的起居录。”包拯已经一边喝着粥,一边将簿子翻得差不多了,他在一页停下,“这里开始,是他在云南从军的起居录。” 【乾兴元年大暑 乡里征兵,名册里有我。男儿志在守家卫国,娘亲,您会为我骄傲吧!孩儿就要上战场了,定当为我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绝不容任何蛮夷之族,踏入我大宋一步! ………… 乾兴二年 小寒 我不敢与营中人同行,亦不敢深交。今日云南军大破缅甸入侵之军,归来时,众将士皆饮酒狂欢,我却不敢放纵自己,若有半点差池,我的秘密就会不保…… ………… 乾兴二年 大寒 被发现了! 乾兴二年 小寒 姓木的那个家伙,他就是一个畜生!畜生!我要让他将来也受我之苦,偿我之辱,我要让他日日夜夜都后悔他今日犯下的罪行! 娘亲,孩儿不孝,不能听您的话,好好当个平凡人了……您墓中的蛊毒之术,我昨夜逃回来后,已经连夜挖出来了…… 但愿您在天之灵,莫要责怪孩儿…… ………… 乾兴二年 谷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孩儿终于大仇得报! 但不够……还不够!当日他对我做的一切,岂是昨晚一夜就能补偿得了的!我要让他每一天、每一日都反复经历,都反复悔恨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他不是喜欢用那些物什吗?我要让他这辈子尝个痛快! ………… 乾兴三年 大寒 又是一年大雪……那姓木的要被调去河西了。哈哈,他以为能摆脱我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我告诉他,我也要跟去的时候,娘亲,您真该看看他的表情……他肯定每天每夜都在悔恨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究竟创造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 乾兴三年 小寒 没想到,河西也有恶心的畜生……他们也对身边的士兵下手! 即便他们折磨的不是我,可难道我就能袖手旁观了吗?我有蛊,我可以报仇,可那些小兵们他们什么都没有。我不能不管他们。 我得想想办法…… ………… 乾兴四年 立春 我杀死了陶知府。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我一点也不愧疚。 我借着那条狗的名义,进入了陶府,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陶知府果然上钩了……他主动拽着我去了密林里,还告诉我说“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真好笑,这是我要说的话才对。 我还应该感谢他呢!原本要不是他主动带我去密林,我还得下了蛊以后一路将他赶到密林,那期间被发现的危险可就大多了。是他丑陋的欲望,亲自把他送进了我手里! 我给他下了蛊,然后按照他怎么折磨的那些无法反抗的小兵,怎么折磨回去。等到他晕了过去,我才割了他的喉咙,把他的尸体做出那般丑陋的形态。 令我惊奇的是,原本我以为我看到他那样丑陋的模样,会觉得十分恶心。可当我完成了一切时,我发觉……那尸体,是我已经帮一些可怜人重获尊严的证明,我激动得简直恨不得立即就去杀死另外那两个畜生! 还有谁……史副将,哦对,还有那条来了河西以后,开始不老实了的狗……你们一个也逃不掉,一个也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昭看着看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只觉得瘆得慌,忍不住往白玉堂身边挤了挤:“哇……” 包拯:“怎么?” 展昭嘀咕:“原本没看这簿子,光看花将留下的谢罪书的时候,还觉得花将就是个被迫至绝境,才忿而反抗的可怜人呢!真是不能光信那一面之词……现在看起来……” 花将既然有蛊,那自然能够操纵着木将军等人自首,可他却偏偏选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自己身上遭受的一切,都百倍地原样奉还给木将军等人,一路折磨了木将军将近三年…… “那他岂不是已经变成了自己最恨的人的模样了?”展昭有些怅然地说。 展昭倒是没评价花将这种报复方式是不是过分,他只是看看花将从军第一天的记录,又看看花将最后一天的记录,感觉有些惋惜。 这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时间与劫难对人的磨砺。有时,它们能将人打磨得愈发晶莹透亮,有时,它们也能将人扭曲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依这簿子的记录,花将本不该得一全尸的。”公孙策将众人吃好的碗筷收起来,“不过此时河西军正是动乱的时候,史副将、木将军、陶知府之举,激起了他们的公愤,花将的存在就是他们现在得以维持情绪稳定的支柱。” “此时若将这簿子公布出来,再说要治花将的罪,怕是会让原本便动摇的军心更加松散。”包拯沉吟着放下了手中的簿子。 包拯盯着摇晃的烛火思考了一会,问道:“庞统何时能抵达河西?将这簿子给他吧。到时,该不该公布,如何公布,又该如何治罪,都由庞统决定。”
· · 梅师爷的伤势眼见的一日比一日好了。 府衙里的大夫,从梅师爷救回来那天起,就开始跟着墨麒学习如何为梅师爷换药、调养,如今已经基本可以上手了。趁着这几日功夫,府衙大夫就跟着墨麒、公孙策身后跑,和他们聊一些岐黄医术、杂医药学的问题,受益良多。 不过在离开河西之前,梅师爷的药,还有白玉堂的药,都是墨麒每日亲手煎的。 墨麒煎药的当口,宫九就站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自己手下探来的情报。 据说收到主将离奇身死消息的李元昊,气得暴跳如雷,差点破了忍功要御驾亲征率兵亲来宣战。可惜庞统安插在西夏军里的探子,早就将主帅死前已经整军备战之事,告诉了庞统。 庞统人还未至河西,信鸽已经先一步跨过西凉河,飞到了李元昊的宫殿,替主人扔下一封劈头盖脸的嘲讽信,拍拍翅膀走了。 都准备起兵了,那主将被杀还不是正常损失?谁叫你们西凉军这么垃圾,居然能让主将在自己个儿的军营里□□掉?妈的,简直垃圾的抠脚,垃圾的匪夷所思! 李元昊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可出兵的心却是歇了。 庞统在信里也讲得清楚,他的人马再过没一两天就要到河西了,李元昊有搞事的功夫,不如把西凉军里,那个帮忙刺杀主将的钉子挖出来。李元昊要是安安稳稳的,大家就当个好邻居,咱河东河西好相见。李元昊要是敢跨界一尺,他庞统一到河西,立马就率军杀回他一丈。 比威胁,比硬刚,比搞事,庞太师之子还能比谁差不成?更别提,此时率军回河西的庞统,本身就憋着一肚子气。他在京城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他妈没过几天,就被包黑炭一封信撺腾地没了。 大丈夫就要建功立业是不假,但也不看看李元昊被他打的那个样子,等他去了河西,能有什么仗打?!到时候岂不是要闲到蛋疼! 李元昊和庞统的愤怒,河西众人并无知晓。案子破了,只剩收尾,几个不必负责文书的年轻人们,就开始悠闲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比如说,展昭正在努力攒小金库,准备给白玉堂买新衣服。 白玉堂在陷空岛的几位义兄,展昭早已在初见白玉堂时,就迫不及待放飞了信鸽去通知好消息了。不过从陷空岛来河西,几位兄长估计是赶不上趟的,于是他们约了在开封见面。 这见面时间一推迟,展昭就遇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极为棘手的问题。 白玉堂锦衣玉服穿惯了,普通的衣服一穿,身上居然起红疹了,痒得他暴躁得不行。墨麒来替他看了疹子,说是衣裳的料子太粗,如今白玉堂又是养伤的关键时刻,他配的药虽说药效来得快,但却极易让身体五感敏感,再加上白玉堂现在本就很难保持心情平和,这三管齐下的,白玉堂自然就起红疹了。 大片大片的疹子奇痒无比,挠又不能挠,白玉堂已经是暴躁得见到什么都想狠踹一脚、狠捶一拳了,到最后痒得真是连发脾气的劲都没有,天天窝在房间里倒在床上挺尸,把展昭心疼得够呛。日夜陪守不说,还频频跑去墨麒屋里询问何时能好。 墨麒向来好脾气,对友人的宽容容忍度更是高,更别提白玉堂此时还是他的病人。每次展昭来,墨麒都会不厌其烦地将上一趟展昭来时他答的话再说一遍,安抚展昭:“白少侠并无大碍,这疹子虽然看起来发得厉害,其实只要换身好衣服,过两日自然就消下去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白玉堂现在哪来的银子买衣服?更别说好衣服了! 没有办法,展昭只能厚着脸皮,问墨麒先替白玉堂借了几件衣服穿。只是这些衣服,本就是宫九给墨麒定做的,白玉堂穿起来大了许多不说,还老是遭宫九杀气满满的冷眼直扎。 展昭心疼死了。以前玉堂何时有过连件衣服都要借别人的窘境啊!哪次不是穿着华贵又光鲜的衣服,倜傥潇洒地出现在人前。 这落差感和其他人在一块儿时倒还好,不怎么显,主要是和墨麒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穿着华裾鹤氅,执着莹白拂尘,像是下一瞬就要羽化而登仙;另一个则穿着大了许多、腰间还得折几道的衣服,再配上白玉堂那副总暗含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显得有种萧瑟落拓的……贫穷感。 墨麒心思本就极为细腻敏感,来给白玉堂看诊的时候,展昭那副带着淡淡忧愁的模样,自然也躲不过他的眼睛。 “……唉,也不必买多好的衣服,只要合身、不叫玉堂再起疹子了便好……”展昭拨着自己的钱囊,深感囊中羞涩。 展昭这话说的好像没多大要求,但其实倘若当真如此,他自己俸禄的钱肯定是够买至少一两套新衣的。 之所以这么发愁,还不是他到了成衣店之后,老觉得那些能付得起的衣服,都配不上白玉堂,而那些能衬得上白玉堂的档次的,他又付不起…… 墨麒愣了愣:“……那我替他改改?” 他当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个小包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几卷针线。 墨道长就这么顶着展昭震惊的眼神,神态自若地拐进了白玉堂的屋子,替他改衣服去了。他下手迅速,飞针走线,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几件衣服修完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每件被绞起的腰带、衣角的线头收脚处,绣上了数朵摇曳生姿的雪合子,小处有小处的精巧,大处有大处的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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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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