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却伸手抓住了胡铁花的手腕。 他不容置疑地移开了胡铁花挡在唐远道面前的手。 “道长你干什么呢?远道还是个孩子呢!”胡铁花又想把唐远道的眼睛捂住。 墨麒淡漠的声音带着一点冷酷:“他选了剑道。不想死,就得习惯见血。” 胡铁花愣一下:“那也还早……” 唐远道却伸手,坚定地将胡铁花的大手推开了:“我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胡铁花看着唐远道的表情,他小小的脸上有怜悯,有不忍,有难过,有坚定,但绝对没有恐惧。 姬冰雁看着自己老板的小徒弟,眼睛眯了一下,突然靠近墨麒,传音道:“你这小徒弟,是在哪捡回来的?” “玉门关。”墨麒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居然会主动关心唐远道的姬冰雁。 姬冰雁若有所思:“唔。” 唐远道听不见自己师父和姬冰雁的传音入密,他还在看着街上的一片混乱,心中思考着他自己的问题。 他还不大能理解,为何世间会有杀戮。 城主府的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不同的动静。 楚留香一惊:“是白云城的百姓。” 这些涌来的百姓,无一例外手上都举着木棒、石锤、锄头,各种平日能接触到的用作武器的东西,脸上写满一腔无处可泄的憎恨和悲愤。 唐远道静静呆在胡铁花温暖又宽阔的怀里,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每一个人的面孔。 ——但他能理解,为何世间会有仇恨。 龙三回和洪叫花立即注意到了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几下拆招后,两人齐齐停手后退,惊怒地扭头望向突然举起武器,对准他们的百姓们:“你们不想要命了?!” 安静沉寂的城主府,鲜红的巨门在此时轰然洞开。 城主府的老管家,领着全府上下的人,手持刀剑,和涌来的百姓们,将堵在府门前的祁龙帮和丐帮的人前后夹击,恰好围住。 老管家一跃跳上了高墙,面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坚决,他像每一个殉道者一般,慢慢的,却无比坚定地举起了手中长剑:“白云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宵小之徒!”老管家的剑,凌然指向呆愣在门前的祁龙帮人和丐帮弟子,“犯我城者,必叫你身归泉世,命染黄沙!” 百姓们的怒吼声一浪接着一浪:“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身归泉世,命染黄沙!” 他们要被心中的恨意折磨疯了。 因为在所有白云城百姓的心里,白云城的城,不仅仅只是身边的家人,脚下的土地。 更是那位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剑仙。 他们的城主,他们用生命和全部信任所信仰的,叶孤城。 叶孤城或许没能想到,在他于紫禁之巅与西门吹雪比剑,身死道消的那一刻,死去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南海上属于他的那座光华万丈的白云城。 叶孤城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城主。 他在离开前,必然知道自己将走的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在他一路走到黑之前,他也定然已经将白云城的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包括下一任城主,包括白云城未来的一切。 可,他没有算全民心。 叶孤城去后立即走马上任的新城主,被一名疯狂的少女混入府中,潜伏半年后下毒,毒至昏迷不醒。少女在后厨抹脖自杀。 各方势力慢慢涌入这座他们觊觎已久、而今终于被冲开了大门的城,蛰伏、盘踞,侵蚀吮吸着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点甘霖。 白云城从白云间坠落,摔得支离,摔得泥泞不堪。 这不能怪叶孤城。人死灯灭乃是人世间最难以抗拒的事实,即便他没有与西门吹雪比剑,即便他没有身死,数十年后,寿终正寝,白云城依旧要面对失去叶孤城这样的事实。 白云城的百姓们,无法指责叶孤城,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们也无法指责西门吹雪,这场生死之争,放水就是放弃生命。他们更无法指责让出了紫禁之巅的宋仁宗,毕竟在那之后,宋仁宗派来的李光寒,确实将白云城又重新慢慢托起来了,那些曾经胆敢在明面上显露狰狞贪婪的毒蛇们,都畏缩地藏回了角落。 可世事难料,在李光寒终于要将白云城重新送入云端之前,这第二根撑天的柱子,被仙人拘了魂,也倒下了。 白云城已经没有了能够撑起它的人,只有还在泥泞中滚爬的百姓们,终于拿起了手中的铁锹棍棒,带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恨,面对那些再次出动的毒蛇,一步不退。 墨麒在看到百姓的那一刻慢慢站起身,浮沉银雪不知何时落入手中。 雪白剔透的尘尾自然垂落,在内力的加持下,即便迎着凛冽的冬风,也没有一根银丝飘动。 “道长?”胡铁花仰头看墨麒,“你要插手?” 墨麒手中的浮沉银雪,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似在流动的鎏金光泽:“江湖械斗可以不管,但百姓不能死。” “一个都不能。” 墨麒的眼神深晦,手腕微微一转,右手便紧紧握住了尘柄,涌入的内力拨乱了千根银丝。 “呜——” 在他将要动手前,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伴随着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移动间的金属碰撞声,一队装束整齐、飒飒英姿的军队从街尾一路长驱直入,利刃一般切入了还高举着锄头木棍的白云城百姓的包围圈中:“白云城内,禁止任何人械斗!” 本还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了一条道,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渐渐停了下来。 唐远道站在高高的房顶上,被胡铁花抱在怀里,一览无余地扫过百姓们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他们脸上的愤恨都消去了许多。 这支军队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竟然将他们汹涌的满腔恶血都镇了下去,让冷静和清醒重新回归了他们的头脑。 “看!”楚留香眼睛一亮,指向军队打头的骑兵所持的军旗。 “寒光”二字,龙飞凤舞地铺在鲜红军旗之上。笔划勾转之处,有干枯的墨点遒劲地洒在旗面上。 墨麒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军旗,透过旗面上在迎风招展间涌动着的字,仿佛能看见一个黑发将军痛饮三百玉琼酒,提笔挥墨尽酣畅的画面。 洪叫花和龙三回看到这军旗、这军队,身体皆是一僵。他们的眼睛立即敏锐地扫遍了寒光军的每一个将士面孔,没瞧见那张熟悉又令人生畏的面孔,这才放下心来。 世人都说李光寒已经被仙人拘魂了,闭门谢客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半个多月了。他们在这白云城里都闹成这样了,李光寒也没有出面的意思,想必当真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吧。 “寒光军?”洪叫花扯起嘴角,当先冷笑了一下,“怎么,你们家将军没跟你们一块过来?嗯?” 龙三回轻慢地拿手中的大刀挽了个刀花,刀尖极为无礼地指向寒光军,冲着他们虚点几下,嘲讽道:“怎么,你们家李光寒李将军,终于舍得从仙界回到人间了吗?” 这种时候,龙三回和洪叫花就自动自发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龙三回将手中大刀一横,恶相尽显:“要想解如今之局,便把你们家李将军叫出来!没有了李光寒的寒光军,算什么东西?和这没了叶孤城的白云城,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恶向胆边生,准备趁这李光寒重病之机,出手重创寒光军时。 “你们想见我?”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军队之后传来。 一人骑着一匹褐色高马,排开军阵,缓缓走到军队前列。 寒光军整齐划一地下马抱拳:“李将军!” 震耳欲聋的齐声呼喝,几乎响彻白云城。 唐远道睁大眼睛:“那就是李光寒将军?” 那骑着高马的人长得并不魁梧,也不可怕,瘦削的身影看着倒和公孙策有那么几分相似,一身淡色长衫,衬得李寒光不像是个将军,反倒更像是个文人墨客。 可这身儒雅的感觉,在李光寒取下背后长枪,直指龙三回的那一刻,就被锐利的杀气冲得一丝不剩。
“李……光寒!”被李光寒的枪刃锁定的龙三回,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背后也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不是闭门谢客了吗?!” “是没错。”李光寒持着枪的手丝毫未见颤抖:“但怎奈何有恶客上门,我这个主人家就是再闭门,也得亲自去‘谢客’啊。” 洪叫花已有退意了。他原本是南海辖下丐帮的一名分舵弟子,乃是行恶事被李光寒驱逐出境的。也是因此,他才在此番听闻李光寒重伤之讯后,立即带着新拉扯起来的队伍赶来白云城,想要趁机给这个曾经驱逐过他的人添点“小”麻烦。 但这点报复的小心思,在李光寒亲自露面的那一刻起,就像被冰水浇熄的火苗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曾正面迎对李光寒的长枪的洪叫花,可半点没有想要再旧事重演一遍的想法。 洪叫花扯了扯嘴角,干笑着信口雌黄道:“老叫花来白云城,就是为了保护城主府的。既然李将军本人都到了,那这事儿老叫花就没什么出面的必要了……”他边说,边对身后的丐帮弟子打手势,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意思是快撤。 李光寒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慢着。” 洪叫花正倒退着的身体一僵。 李光寒蹙起眉头:“我是不是见过你?”他的枪尖从龙三回身上移开,指向洪叫花,轻轻点了点,“你——我不是三年前,就逐你出南海了吗?” 洪叫花额头上滑落斗大的冷汗:“是……好像是、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李光寒面无表情道:“我是不是也说过,你敢再踏入南海半步……你的哪只脚踩在我南海的土地上,我就断了你哪只脚?” 洪叫花咕咚咽了口口水:“有、有吗?呃,老叫花我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穷尽他平生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撒腿便要逃跑,边跑边狂喊,“撤!撤!快撤!” 一枪锋芒吞吐,暴涨的枪锋瞬间连刺进洪叫花的一双膝盖。洪叫花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龙三回的心更凉了。他心知自己的武功同洪叫花相比相去不了多远,洪叫花这一息就倒的模样,简直就是给他打了个模子,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下一秒会怎么扑倒在白云城主府门前的大街上了。 “嘶!”楚留香倒抽了口气,讶然,“李将军好功夫!” 果真是见识的越多,越觉得这江湖卧虎藏龙。没想到如今驻守大宋南海的将领,竟是一位从未闻名过的武林高手! 龙三回已然换上了一副恭敬友善的表情,他反手一摆,压下了身后开始骚动起来的帮众,上前几步,对还在马上的李光寒抱拳:“此番是我祁龙帮孟浪了,望将军见谅。” 没待李光寒在说什么,龙三回已经极快速地继续补充道:“若将军能放我祁龙帮上下一马,我会在三日之内,立即带帮众离开南海,未来绝不踏入南海半步!若有违此誓,我祁龙帮任凭将军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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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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