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寒疾掠而来,一下落在了墨麒身前:“青鸟!” 他的状态很不对,整个人都仿佛撞了邪似的,一双眼睛满是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墨麒手里团成一团,还使劲拿喙去啄自己的尾巴,想把尾巴也窝进主人手心里的雀翎。 老管家被几个仆役扶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上来了:“将、将军这是,呼!这是怎么了!” 老管家焦急地伸手,想要去拉李光寒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好让人替他加上衣服。岂料李光寒就像跟铁柱一样地杵在原地,根本拉不动弹,只顾盯着雀翎,嘴里还喃喃着说着:“青鸟……青鸟……” 千鸟原本还兴奋地口中喊着青鸟,想要凑到墨麒身边看看雀翎,可每当他喊一声,就会被李光寒凶神恶煞地瞪一眼,以至于到最后,他都不敢再喊了,挨挨蹭蹭地躲到墨麒身后。 老管家将绝望又希冀的目光投向墨麒,仿佛墨麒就是他最后一根稻草:“道长,我们家将军这是怎么了啊!” 墨麒亦是极为困惑:“照理来说,不应当有这样的情况……这应是李将军又受了刺激,内力激荡间冲撞了体内的暗伤,血气上涌,又影响到了脑内的淤血,以至于他现在的神智有些异常。” “这可比早上看的时候可怕多了……”胡铁花看了眼李光寒直勾勾的眼神,身上一阵发毛。 李光寒对着雀翎喃喃了一会,看雀翎不再躲着他了,周身几近疯魔的气场才又缓和下来。 “青鸟……”他居然探出头,想要去蹭雀翎。 雀翎受惊,羽毛一炸,展开翅膀正要飞走,就被墨麒一根手指抵住了小脑袋:“莫动。” 李光寒用了他开的药,本不该出现这般反应,墨麒有些不解,想再观察观察李光寒的情况。 雀翎蔫蔫地坨在墨麒掌心,背后被李光寒的大脑袋蹭的鸟毛凌乱:“啾……” 李光寒蹭到了雀翎之后,似乎更加放松了,一副“有鸟足以”的模样。墨麒从老管家手上接来李光寒御寒的衣服,给李光寒披上,李光寒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用脑袋抵了雀翎的鸟背半晌,低声柔软地挽留道:“你别走。” 李光寒的眼神不再凶神恶煞地乱瞪人了,千鸟总算有了从墨麒身后探出头的勇气。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滴溜溜地绕着李光寒消瘦却高挑的身躯打转。 李光寒垂着头,贴在雀翎背后的模样,或许在他的眼里,是自己正靠在青鸟背后温存。但在众人眼中,他却其实是正温顺地埋在墨麒掌心里。 笔直柔顺的头发因为主人的疯狂之举,散乱地挣脱了发冠,柔软凌乱地披散在李光寒的背后,搀着些银丝。千鸟从墨麒的背后踮起脚往前瞧,恰好能看见李光寒垂下的后颈,苍白瘦削,一节又一接的颈骨隆起的弧度无力又诱人,透着一股病弱的温顺和凄凉感,叫人忍不住想摸上去好生安抚他一番。 “李光寒这是不是把雀翎当成那个青鸟了?”胡铁花压低声音对楚留香道。 楚留香:“有可能。” “这现在是什么情况?”胡铁花纳闷地小声道,“难不成他现在是在‘梦回往昔’,在重演他和那个什么青鸟的旧事?” “是。”墨麒低头看了那额头抵着雀翎,好像在汲取雀翎小小的身子上微小的一丝暖意,“他的意识有些混乱,可能会间歇着重复过去的某些记忆。按现下的情况看,应当都是和青鸟有关的。” 胡铁花下意识地一拍手:“那不正好?我们恰好想问他,他和青鸟那档子事儿到底怎么个来龙去脉,还担心他不愿回答呢,现在这不是刚好么!就是可惜,他这‘梦回往昔’估计不是按顺序走的,咱们看完了还得捋捋前后顺序。” 胡铁花嘴比大脑快地秃噜完这话,瞧了瞧李光寒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又顿感自己说的太过分,自责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别扭地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觉着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就这么看着李将军这样,有点儿混蛋呢?”胡铁花挠挠脸,尴尬地建议,“咱们是不是别一群人都在这儿围着看的好,先把将军带回屋里?” 胡铁花总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子,有点像是在围观奇珍异兽似的,倒像是他们在趁李光寒之危羞辱李光寒似的。 墨麒也是这么想的,胡铁花提议了后,他便试着动了动手,想把李将军引回屋里。结果李光寒立即猛地的一个抬头,又阴煞着眼神一副要发狂的样子,墨麒只得又把手移回了远处:“现下动不得,只能这么看着了。” 墨麒低头看李光寒,他的手移回去后,李光寒就又自顾自地把脑袋埋回去了,小心翼翼地依靠着雀翎的样子,像是在依靠着他最后一份温暖。 任胡铁花等人怎么说话,李光寒都是听不进耳的。现在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青鸟”两个人的存在,这记忆还在往下走。 李光寒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雀翎,手却往一旁空气里一伸,像是端起了什么东西似的:“你想要汤,我给你做来了。”他往前进了一步,把空气汤往雀翎面前一递,“你要的,你要的……我给你,你别走。” 李光寒心无旁骛地讨好雀翎:“青鸟,我错了,你别走。”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之前拒绝你,是我错了……可是这汤,你真的不能喝……” “李将军所言的‘汤’,究竟是什么?”墨麒拧了下眉,觉出些不对。 老管家欲言又止地看了墨麒一眼,又看了看将军,没敢说话。 墨麒的眉头皱的更狠了:“这汤到底是什么汤?”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你们是不是今天给李将军喂了这汤了?” 若不然,李将军好端端地呆在自己房间里,身边那么多仆役好生服侍着,他又如何会突然受到刺激,突然这般发狂? 老管家犹豫地看看李光寒,还是垂下了头,没回答墨麒的问题。 李光寒看雀翎一动不动,伏在墨麒掌心里,只拿屁股对着他的模样,疯疯癫癫间只当是青鸟不愿原谅他,手中捧着莫须有的汤碗,眼泪顿时就滑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不停流着眼泪、却一声都没哭出来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出面便能镇住整个南海的大将军,倒像是个受尽了委屈、却哭不出声的孩子。 比嚎啕大哭还要更让人心碎些。因为只有那些知道自己的哭声没有用处的孩子,才会选择独自无声地吞下眼泪。 “嘭——嗤!” 众人的包围圈内突的炸开了一蓬浓烟,下一秒,老管家就被一道锐利冰冷的刀锋贴住了脖子。 千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老管家的身后,手里剑滑落至指尖,稳稳地指着老管家的脖子。 “他难道不是你们的将军吗?我都听懂了!是你们用那什么汤把他喂成这样的,还装作关心尊敬他的样子……真是可恨至极,你们宋人竟是这般‘尊敬’将军的吗?” 千鸟气愤的模样带着一股少年意气的锐利和愤慨:“原来走到哪里,都有你们这种恶心的人!”千鸟圆润柔和的眼睛划出一道凶狠和厌恶,“快说!你们都给他喂了什么鬼东西了!”
第49章 蓬山寻仙案08 “你当真不说?嗯?”千鸟手中的手里剑紧紧抵着老管家的脖子, 尖锐的锋刃在老管家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可老管家就是抵死不说。 千鸟隐隐有些暴躁,手上又加了点力气:“你是不是以为我下不了手?” 老管家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却撞到了千鸟的身上, 退无可退。眼皮子都因为害怕在颤抖,可他依旧坚定道:“我不能说。” 千鸟又不能当真杀了老管家。现在能告知众人那汤的事情的人就只有老管家了,他要是真下了手, 那就真弄不清楚李光寒究竟被喂了什么药了。 墨麒沉默片刻:“那汤药是不是罂粟做的?” 老管家瞪大眼睛:“我不知道啊!” 千鸟:“你是真不知道?!” 老管家摇头:“真不知道!” 千鸟气恨地抿住了嘴, 本矜贵精致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和老管家僵持了一会,最后泄气地把手里的手里剑狠狠往一旁的大树上一扎:“可恶!” 姬冰雁端详着千鸟的神态, 气愤暴躁的样子活像他才是那个无比紧张着将军的小管家, 而李管家则是那个偷偷给李光寒下药的大坏蛋。 姬冰雁摩挲了一下手中捂着的暖炉,若有所思道:“你何必如此生气?” 按道理说,千鸟是花魁娘子, 李光寒是镇南将军,两人虽然同在满里, 却从未有过交集。既是如此,千鸟这么紧张李光寒的事儿做什么? 千鸟一点不给好脸地怼了姬冰雁一句干你屁事, 然后憋着一肚子气狠狠拿眼神剜了老管家一眼, 跺着脚蹲到一旁的大树根下生闷气去了。 蹲着蹲着, 千鸟就忍不住开头瞄了还在无声地落泪的李光寒一眼, 然后又是一眼, 一副坐立不安, 想要上前去安慰的模样。 姬冰雁倒是没生气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他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落在千鸟身上的目光,心里大概有了点底。 按照千鸟方才威胁老管家时说的话,还有他对李光寒的上心程度,指不定千鸟在东瀛本就和某位东瀛大将军有极为紧密的联系,而那位大将军也同李光寒一样,明明应当受人崇敬却反遭暗算。千鸟气不过此事,却无能为力,索性离开了东瀛,跑来了大宋,结果却没想到在宋土也遇上了和东瀛一样的事情,这才对李光寒之事如此义愤填膺,感同身受。 到底还是年轻了。姬冰雁安静地坐在椅上想。 千鸟不回答又如何?姬冰雁这个老狐狸看还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千鸟,那是扫一眼就能看得透透的,千鸟屁股一翘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墨麒低声问老管家:“你方才说的,是‘不能’,和‘不知道’。你当真不知这汤药之事?这汤药难道不是你送给将军的?” 这问题老管家倒是能回答了,他忙开口解释:“这汤药确实是我每天送给将军的,但那汤药是我家将军家传的方子,里面放了什么,便是我也无从知晓的。每次将军叫我们给他做这汤药的时候,都是他将药配好了,打成药包给我,我再送去煎药……” “你家将军,平日里不太会逛药铺吧?”听了老管家的解释,宫九却并未有放弃的意思,他停下了手中把玩着的折扇,慢慢地捋顺了逻辑,“若是他平时不去药铺,你们府里也没有什么药材备着,他想要配药,总得有个药材来源……这将军府里,说不准还有第二处密室,里面就窖藏着李将军配药所用的药材。” 楚留香和墨麒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很有可能。” 老管家又开始摇头了:“这个,这个我也不知啊,我连将军卧床下的那个密窖都未曾见过的!”
宫九不耐地扫了他一眼:“也没问你知不知。你去把府里人通通叫来,让他们在府里仔细检查,看这储药室到底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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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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