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居和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香帅前几日过来拜访,恰巧你同小棠一起下山去了,便留了封书信给你。” 他一时倒也想不出来楚留香有什么事情要同他说,当场便将书信拆了开来。萧居棠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他瞥了一眼,想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大大方方将信纸摊平了同他一起看了起来。 果然信里并没写着什么大事,只是以亦师亦友的口吻叮嘱他在武当要好好修习,又谈了些最近的奇闻风物,只是末了在信尾道,小友近来若无事,可愿同楚某江南严州一叙? 萧居棠看了奇道:“楚大侠找你有什么事情?” 他摇了摇头,道了声不清楚,便将那书信收了起来。郑居和虽然没有同萧居棠似的凑上来看信,但听了他们的问话也明白了大半,此时对着他温声道:“既是香帅来找,便没有爽约的道理。师弟收拾些便下山去吧,师父那里自有我来报备。” 他最近也确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些来来回回的眼前总闪过那日方莹的眼神来,使他着了魔似的想去金陵再见一见她。但同那些事情比起来,香帅这边显然更为要紧些。他只好压了内心有些躁动的情绪,想郑居和道了声谢,便回房收拾了包袱乘了快马赶去了江南。 何况他心里总存着些侥幸,毕竟去往严州,来回都是必要路过金陵的。 他实在很想再见一见那双眼的主人。 他一路快马,灰头土脸地赶至金陵时,却只见到了苏蓉蓉。 同这样的美女在茶馆小坐,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周围刀子似的目光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美人固然悦目,但也得有福消受才行。更何况苏蓉蓉的做派气度都太过成熟,虽然年龄相差不大,却总让他觉得像面对家里的兄长一样,十分循规蹈矩乖巧听话,莫说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连喝茶时都格外注意自己的礼仪。 他辞别了苏蓉蓉,本应直接赶回武当,却鬼使神差地在路过金陵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心里不断晃过那一双深潭似的眼,却在城门处黏住了脚似的迈不开步子来。见了又如何呢?他那日说的什么做朋友的话,自己回去想了都觉得可笑,想来对方也并未放在心上。于是他想,便远远看一眼就好了,便偷偷爬上了房顶,遥遥望着鼓楼街发愣。 那处仍是红绡软罗,琴瑟丝竹,一派热闹的景象。只是他站的太远,看的并不清楚,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准备打道回府。 他正打算爬下房顶的时候,却听得大街上传来人的呼救声。他功夫不济,骨子里却执拗地有一股仗义豪侠的气质,此时想也不想地跳了下去,大喝一声道:“小贼,哪里跑!” 几个时辰之后,他被楚留香带到了玲珑坊门口。 这是什么缘分…… 他觉得今天经历的事情跟做梦似的,一脸茫然的看着楚留香道:“香帅……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楚留香一展扇子,轻摇了摇,看着他促狭道:“小友出身金陵,难道还第一次进这欢场么?” 他脸红了红,呐呐道自然比不过香帅风流。楚留香听了却笑意更深,对着他道:“小友不愿同楚某一起进去么?” 他点了点头,复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摇头结结巴巴道:“愿……愿意的!” 他是想起了说不准能见到方莹才改了主意,楚留香却只当他是好奇却不好意思直说,只摇了摇扇子,不甚在意的寻了一处拉着他一起坐下。那管事妈妈自然认得楚留香,添茶倒水好不殷勤,却只当他是个透明人似的,连眼神也懒得施舍一个。 楚留香心思缜密,看的那管事妈妈的反应,对着他奇道:“小友可是同此处的妈妈有什么过节?”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含糊道说来话长,楚留香也并不追问,只眼珠微转,对着那妈妈道:“方姑娘在么?” 那妈妈听了脸上顿时笑得跟朵皱菊似的,甩帕娇声道:“瞧您说的,香帅,您要点人,哪有不在的道理?” 说罢,她便唤来侍女,附耳嘀咕了半晌,又对着楚留香笑道:“香帅且稍等片刻,莹姑娘这便要来了。” 他看到楚留香方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声音使人听了便再也难忘,明明娇软宜人,落在他耳中却譬如惊雷一般,让他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 “原是香帅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了。” 楚留香先是对着来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而看着他疑惑道:“小友认得方姑娘么?” 他这才发觉自己一时激动之下有些失态,支吾了半晌,脸红到了耳根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方莹却看着他,轻笑道:“香帅有所不知,这位公子呀……”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是小女子的朋友呢。” 她故意将那朋友两字咬重了些,似是故意调笑一般,说完了便勾起了唇角朝着他笑。 他本还觉得有些难堪,此时正对上方莹的一双眼,一瞬晃了神似的,只愣愣的盯着她看。 方莹给他这样唐突了倒也不恼,只掩唇笑了笑,倒是楚留香请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回过神来,耳尖霎时红的要滴出血一般。 楚留香看他的情态心下了然,只当他是美人当前,一时有些失态,打着圆场调侃道:“我这小友想是觉得方姑娘这般容色人间难寻,一时看迷了眼罢。” 方莹倒也不在意,只懒懒地道:“香帅怪是爱打趣的,”又顿了顿,朝着他道:“这位小公子长得这样清俊,又是金枝玉叶一样的人物,整日里照镜子怕是都看够了美人,哪里会被我迷花了眼呢?” 方莹这话一听便是打趣调笑,寻常人听听也就罢了,他却仿佛真的觉得方莹在于他比美一般,愣头青似的认真道:“莹姑娘生的好看。”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倒都愣住了,半晌,楚留香才憋不住的大笑出来,拍着他的肩道:“小友……竟如此有趣。” 方莹也轻笑了一声,眼睛看着他,嘴里却对着楚留香道:“二位莫要说笑了,还是同小女子一起进里面详谈罢。” 方莹素日里脸上也常带着笑容,但总让人觉得带着不经意和傲气,此时这一笑却仿佛发自内心一般,连眼里也漫上了盈盈的笑意,他看的心头猛地一跳,心底似给猫爪挠了一下似的,一时觉得有些晕晕然起来。 直到进入房间落座,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方莹已斟了满满一杯梨花酿,同楚留香你来我往客套打趣。他觉得眼前两人话里有话,却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个人自斟自饮喝的迷迷糊糊,不知是否因醉酒的缘故,渐渐觉得胸口发闷,血液涌上脸颊,整个人都有些燥热起来。 楚留香似是有些觉察他的异常,望了方莹一眼,摇了摇扇子挑眉道:“小友可是醉了?” 他胡乱摇了摇头,却脑子里浆糊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依稀间听得方莹调笑他酒量不济,便忽的生出一股不服输的豪情来,一拍桌子大喊一声道:“拿酒来!” 对面两个人倒给他这动静唬的一愣,片刻却又笑了出来。依稀听到楚留香对着他说了句什么,方莹被逗得扑哧一笑,眼里好似又露出方才的神情来。 楚留香有心逗弄他,此时摇了摇扇,一脸促狭道:“小友,再喝几杯,你今晚便要醉倒在方姑娘的房里了。” 他被笑得倒有些清醒了,但脑子里还是有些混沌,只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方莹的侧脸,忽的脑子里闪过那日船上的惊鸿一瞥,下意识便愣愣道:“莹姑娘长得真像我的救命恩人。” 他这话其实说的没头没尾、细究起来又全无道理。当时那人分明是个男子,且他也只看清楚了那人转过去一瞬的轮廓,甚至那侧脸还被面具遮掩了大半。但他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方莹同那人很是肖似。他迷迷糊糊地凑近了些——若在平时,他是绝做不出这么无礼的举动来的,但此时醉酒,他的胆子一下便大了起来。
他闻了闻方莹身上的味道,脸上忽的绽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道:“嗯,连身上的味道都很像。”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对方的脸色好像僵了一瞬,但这一丝情绪闪过的太快,随即方莹脸上便又是那一贯的笑意了。 方莹又斟了一杯梨花酿,递到他唇边,凑近了在他耳边轻笑道:“公子想是喝醉了吧,小女子哪里会同您的救命恩人相像呢?” 他下意识地喝下这杯酒,又懵懵觉得方莹身上的那股香气愈发朦胧起来,随即便涌上了排山倒海般的困意,他看了看旁边眸色深沉地望着方莹的楚留香,还未来得及开口,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第4章 他这些日子动不动就往玲珑坊跑。 他虽然一副心思都着了魔似的在方莹身上,但方莹毕竟是花魁,他又没有香帅那样大的面子,能够次次与她说上话。故而他每次便只寻了坊院里角落的位子,点了最便宜的酒,坐在那里等晚上方莹出来献舞。他这副穷酸样子看的管事妈妈直翻白眼,却也不知是不是因了前几日香帅的面子,除了言语上讥讽几句,倒并未怎么为难于他。 那日他醒来时,已经被香帅带离了玲珑坊。他还有些呆愣地发问为何出来了,楚留香却用折扇敲了一记他的脑袋道:“玲珑坊的姑娘皆是清倌儿,哪有留宿你在房中的道理?”又转了转眼珠,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小友心里莫非还想着那方姑娘么?” 他脸红了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楚留香只当说中了他心中所想,面色却忽的严肃起来,对着他叮嘱道:“小友若当我是大哥,我便少不得啰嗦一句。”他顿了顿,继续道:“方姑娘同你那位救命恩人确有关系,但究竟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只是这方姑娘与你那救命恩人皆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如今最好别太过接近她。” 他再追问,楚留香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但即便香帅如此劝诫,方莹那一双眼,和那道熟悉的香气似乎总是在他身边盘旋不去一般,使得他连武当也拖着不回了,借口探望蔡师兄,整日都呆在玲珑坊里——其实他不是没有去看过蔡居诚,只是他才说明了来意,便给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他还意外看到兄长的那位熟人同蔡居诚黏黏糊糊打的火热,自觉呆在那里实在碍事的很,后来便连样子都懒得做了,每日都只呆在楼下的玲珑坊里,默默等着方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莹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却再也没有靠近过他了。 然而玲珑坊总不是能久待的地方,他身上的银子捉襟见肘之时,又恰得了香帅的邀约,便只好在心里别了方莹,同香帅他们一起去了江南。 这之后同香帅经历的事情,可谓跌宕起伏、动人心魄。他自小便给养在深宅府邸里,此时方觉这江湖之广阔精彩,感叹自己前些年浪费了不少时光。但即便如此,他也总是时不时想起那日船上的那惊鸿一瞥、和玲珑坊昏暧烛火之下的那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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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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