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爱杰顿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和兄弟之间杀个你死我活也就罢了,可是他竟然连……安妮怎么这么倒霉, 竟然会招惹到他?”凯瑟琳夫人啜泣道。 “安妮是幸运的, 爱杰顿对她下不了手。”这是隆美尔的声音。 “她都成这样的, 还幸运?!就差一点,她、她又要被……” “你也说了, 还差一点。”隆美尔的声音无比冷静、却又带着些丝丝温暖的安慰,“经历过这一次, 艾伦·爱杰顿这个隐患就算是彻底拔除了。” “可他没死!”凯瑟琳夫人忿忿。 “他对安妮的偏执死了, 这就够了。” “如果他以后还……死灰复燃, 难道安妮还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隆美尔沉默了片刻。 “要我说,就要把他做得那些事情昭告天下!可他竟然还有脸、还能淡定地处理公爵的后事?!这太可怕了!” 隆美尔的声音听不出赞同还是反对,他淡淡地说:“他即将是下一任公爵。” 艾伦的势力不可小觑,此时的罗辛斯庄园和彭伯里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那就告诉国王!总会有办法的!”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凯瑟琳夫人张口结舌,讪讪地闭上了嘴。 安妮听到这里, 喘着气,艰难地开口道:“达西、达西在哪里?” 她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凯瑟琳夫人和隆美尔的注意, 二人立刻围到了床边。凯瑟琳夫人压低了声音:“达西去参加布里奇沃特公爵的葬礼了,还记得那张婚礼请柬吗?正是今天。而布里奇沃特的婚礼却变成了葬礼。” “他、他不会有事吧?”安妮皱起了眉头,在凯瑟琳夫人的搀扶下,靠在了厚厚高高的靠枕上。 “没事, 决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没有人有理由怪罪他。”隆美尔意有所指地说道,“绅士决斗本就是法律容许的,达西作为优胜者去参加对手的葬礼,更显得风度。” 所以, 公爵之死的原因,对外的说法就是,达西在绅士决斗中赢了公爵? 那么,那些人犯下的罪孽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吗? 在艾伦的口中,老公爵——艾伦的祖父是集结围剿老费茨威廉伯爵的核心人物,他和刚刚逝去的那位公爵反倒是替她绊倒罪魁祸首的功臣。 可是事实是这样吗? 安妮不相信,她经历了这一场,反而有些想明白了:他们各怀鬼胎、各有心思。 他们貌似正义的行为掩盖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对于权力和地位的欲/望。 而艾伦,很幸运,是站到了最后的人。 安妮不敢说他当初究竟是什么立场,可是,安妮确定,从今以后的艾伦不会收手。 相反,他从这次的经历中吸取了更多,以后会做得更加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只是,那些事情将与安妮无关了。 可是…… 安妮的眼神变得锐利,两任公爵都是策划伯爵之死的核心人物,这一点她很确定了。但是,这场针对“里希特先生”的围剿不会结束,而它背后的人只是换了一个安妮不知道的领袖。 无论领袖是谁,他都不是安妮唯一要对付的人。 而只要这群人还存在,达西——任何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都会承受不应该承受的风险。 安妮下定了决心,要做出那个自己曾经考虑了很久、却不敢做的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再让别人挡在她的前面,这次达西与公爵的决斗给了她重重一击。 如果艾伦和隆美尔没有打破那个僵局,如果达西失手了,安妮将后悔终生。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我要去参加葬礼。”安妮抬起眼眸,看向一脸了然的隆美尔,“我决定了。” 凯瑟琳夫人有些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要劝安妮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却听见隆美尔的声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 在橡树林里,当安妮发现自己被换上了一身新娘的衣服时,她的脑海中一个猜测一晃而过——第二天似乎就是当时艾伦交给她的婚礼请柬上的日期。 看来,公爵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旦他赢了,达西死在了橡树林,就会将她绑架去婚礼现场。 那时,安妮的恋人已逝,她将会心如死灰。 可是,婚礼变成了葬礼。 安妮在杜丽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云罗长裙、戴上了黑色的帽子,她的衣袖很长,遮住了手腕间的伤痕,上了马车。 凯瑟琳夫人在纠结了许久后,还是换上了同样的服饰和隆美尔一起陪安妮前往。 当一行人到达教堂时,受邀而来的客人们刚好从教堂里鱼贯而出。 乌压压一片人,绅士、夫人和淑女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但是很显然,他们悲伤的表情难掩惊讶和疑惑。 好好的婚礼怎么成了葬礼? 这太离奇了,公爵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会冲动地接下决斗?而他的决斗对象——此刻正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他们是为了什么决斗? 这样的窃窃私语从葬礼刚开始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停止。 公爵夫人和她的小女儿互相搀扶着,苍白的脸颊十分麻木,黑色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很难看清她们的表情。 可是在神父面前,她们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连一声哭泣都没有让人听到。 直到公爵的小儿子出现了。 艾伦·爱杰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众所周知,他的兄长爱德华·爱杰顿原本该是唯一的继承人,可此时却躺在了病床上,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艾伦·爱杰顿主持了父亲的葬礼——明眼人都清楚,他将成为下一任公爵,这没跑了。 艾伦对于公爵为什么会答应这场决斗含糊其辞,但是没有人会怀疑决斗的真实性,因为公爵身边最信任的人都提前得知了这件事情。 而公爵夫人和爱杰顿小姐在看到艾伦后,表现出的恭敬和客气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明白了,她们已经承认了艾伦的地位。淑女和夫人们都眉来眼去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这是公爵的葬礼。 谁将是下一任公爵夫人? 曾经她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的艾伦·爱杰顿霎时间成为了伦敦城里最受欢迎的绅士——一个年级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绅士,不出意外,他将会成为最年轻的公爵! “而且,我听说他对于经营产业很有一套。” “这可真不错,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大不如当初啦!各个都只会享乐,流连于俱乐部之间不着家。” “而爱杰顿先生似乎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伦敦的淑女献过好感。” “……洁身自好……” 夫人和小姐们争先恐后地交换着信息,努力地显示自己比其他人要更了解这个年轻的绅士。而对艾伦·爱杰顿完全没有了解、甚至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的淑女夫人们懊恼地听着,时不时消化着“知情人”三言两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在此基础上又编造出了更多的猜测。 不过一场葬礼的功夫,艾伦·爱杰顿已经变成了人人口中年轻有为、洁身自好、有大好前途的英俊绅士。 达西全程都皱着眉头,那些浮夸的形容词却一个不落下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达西在心底冷哼,如果她们知道了艾伦的真面目,也不知还会不会这样热络,还是害怕地立刻逃走?
恐怕一半一半吧。 而那些绅士——达西只是听他们谈论了几句,就知道他们都是公爵曾经的合作伙伴们。 达西的脸色愈发冷漠,他很难说,这里的绅士究竟有多少是与费茨威廉伯爵的死有关。也许是幕后推手之一,也许只是冷眼旁观。 当教堂的门一打开,达西再也受不了了,没有跟艾伦打过招呼,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宾客们的马车远远地停在远处,此时,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 “什么人竟然在葬礼结束之后才来?” “这对公爵也太不尊敬了。” 达西对那些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匆匆从台阶上跳下,朝那马车走去。 艾伦·爱杰顿在客人们的簇拥下,连带忧愁和深沉地从教堂里走出,看见那马车和达西的动作后,微微一僵。 马车缓缓在教堂门口停了下来,达西上前一步,在车夫跳下前,打开了车门。 他风度翩翩地伸出了手——可是,只要是关注着他动作的人都能发现他的急迫和兴奋。 一双苍白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轻缓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达西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引着她跳下了马车。 同样苍白的脸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在黑色衣裙的反衬下,她的皮肤格外的脆弱和冰冷。 可她的嘴唇独比玫瑰还要红艳。 当她抬起眼眸,漆黑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吸气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这少女简直不似真人,就好像哥特故事中古堡里的孤寂女巫——不,是鬼魅,随时用那古井无波、却又蕴藏着危险和掠夺的眼睛吸取所有人的灵魂。 “她是谁?” 艾伦·爱杰顿听到有人小声地问道。 “安妮·德·包尔。”艾伦的声音无比干涩,“来自罗辛斯庄园的德·包尔小姐。” * 德·包尔小姐的出现引起了层层暗潮涌动。 已经有不少人从达西先生的态度中料到德·包尔小姐恐怕就是这场绅士决斗的原因了。 可是…… “如果决斗双方是艾伦·爱杰顿先生和达西先生,我更相信这是合理的。你瞧,爱杰顿先生的眼神粘在了那德·包尔小姐的身上,根本不能移开。” “可是这与公爵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真奇怪……” 安妮握着达西的手,跳下了马车,在她身后,凯瑟琳夫人也跟着出来了。隆美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留在了车上。 她对于自己引起的讨论心知肚明。 她的腰被达西揽住了,达西低下了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醒了多久了?从路易斯花园到这里可不少路,累了吗?” 安妮摇了摇头,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不累,我醒了之后就听到妈妈和隆美尔说起你来参加葬礼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我不想你来。”达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 “可是你不希望我那样做,你希望我装聋作哑。” 说着安妮挠了挠他的手心,小声说道:“是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了,亲爱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这耳熟的话让安妮的嘴角弯了起来。接着,她松开了挽着达西的手,回头和凯瑟琳夫人手挽着手,朝公爵夫人和夫人、淑女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达西瞟了一眼马车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接着不动声色地跟在安妮的身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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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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