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花房外面的长廊上,周棋洛一刻也不安生地扯动着我手中的缎带。 “阿薯,阿薯,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阿薯,这里这么暗,你不会对我图谋不轨吧?” “阿薯,你怎么都不说话?” “阿薯……”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身边的少年笑得一脸开心,仿佛刚吃了糖果的孩子。 “我准备把你卖了,怕不怕?” “不怕。”他微微低下头,微凉的额头蹭了蹭我的,“你舍不得。” 我脸红心跳地别开头,但是手指却悄悄地沿着缎带攀上了他的手,攥着他的一根手指,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声,随即,周棋洛便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整只手,攥得很紧。 周棋洛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腹有着薄薄的一层茧,不知道是弹钢琴留下的,还是敲击键盘留下的,想到这里我偷偷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个人可能还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Key了吧。 “莫奈?” “你是属狗的吗,这么远都能闻得出品种来?”我转过头对上他晶亮亮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惊喜。 “真的是吗?这个浓郁的香味,应该数量也很多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拉起他快速走到花房前推开门。 虽然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里有一片莫奈花海,但是看到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丰花期的莫奈一片连着一片恣意地开着。 “Claude Monet, 2012年培育自法国的月季,我猜你会喜欢。”转过头看着周棋洛,他明亮的笑容似乎已经融进了这片花海。 “那么阿薯你呢,也喜欢莫奈吗?” “遇见你之前并没有觉得莫奈是很好看的品种,可是现在,我想我开始喜欢它了。” “阿薯,你每次都很让我意外。” “嗯?” “没什么,你这样懂月季,以后过节,我还怎么拿切花月季来哄你啊。” “你可以种一棵切花月季给我,我想我会更喜欢。” “好,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为你种一花园的莫奈。”周棋洛低声说着宛若承诺的话,眼神温柔而纯净。 我转过头想了想,认真地对着他说道,“那我可以在莫奈的旁边,再为你种一片Mon Coeur。” Mon Coeur,粉色小型切花月季,她有着一个很好听的译名,叫——我的心。 “我以前只知道你唱歌跳舞演戏都很厉害,没想到你种花也这么厉害。” 周棋洛突然笑着双手托起我,把我放在花园中间的桌子上,两只手撑在我的腿旁,微仰着头看着我。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因为这个角度,除了我,他再也没有办法去看别的人。 “以前在法国念书的时候,我被安排在植物园做志愿者。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有一段时间没能去上学。”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突然泛上心疼和无力,眼前的这个人啊,笑意盈盈的神情背后,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痛苦。我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他就着我的手在我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咪。 “我整天待在植物园里,就是那时候记住了好多与月季花相关的内容。” “那为什么上万个品种里独独看中了莫奈呢?”其实我是知道答案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问他,我希望知道的关于他的点点滴滴,都是由他亲口告诉我的,而不是通过游戏剧情。 “莫奈有着很强的抗病性,很少会被疾病打倒,和它同名的那个画家也是一样,我在博物馆看到过他的信,才知道其实他生活得很不好,疾病、贫穷。但是不管是哪个莫奈,都还是能带给人们明媚温暖的感觉。是他们让当时的我知道,阳光是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东西,而我们是可以选择光明还是黑暗的。” 我垂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洛洛,那天我问许墨的问题,有答案了。 那个孩子已经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一个坚守光明的人。
第23章 光 周棋洛说着从前的故事,眼神里没有哀伤没有愤怒,平静而温柔,好像那些事情已经不会再给他带来伤害了,我的指尖卷绕着他柔软的发梢,轻轻地开了口,“所以莫奈,就是你的阳光吗?” “不是……在莫奈之前,我就遇到了属于我的光。” 他笑着,我却感觉自己问出了一个可以评为我人生作死榜上前三名的问题。 微微向后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他,湛蓝的水眸中波光潋滟,仿佛午后洒满阳光的大海,日光被波浪冲得细碎,一层一层地荡漾着。 周棋洛看向我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我突然意识到,他看的人不是我。 被这个目光看得心里难受,我推开他一侧的手臂跳下桌子,随意地蹲在了一丛莫奈花前。 “你是怎么遇到你的光的?”我状似漫不经心地轻轻捏着花茎扯过来一朵花,闻起来像是混合调制的果香,蓦然想起,家里那些事先准备好的护肤品似乎也都是各种淡淡的果香。 “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她跟我说,即使身处黑暗也要相信光明总会到来的。” 我撇了撇嘴,叠纸的文案就是这么能扯,一个5岁就有如此这般文字修辞水平的人,会在22岁的时候,写东西只会记流水账吗? 想想我的5岁,还在痛扁隔壁的小男生,嚣张到被男孩子们背后喊做女霸王,而悠然已经一撩三奠定了未来人生赢家的基础。大家都有腰椎盘,为什么她的好像格外突出? 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突然一张俊脸出现在距离我不到10厘米的地方,这种仿佛一抬头就可以亲到的距离,瞬间把我云游天外的思绪拉拢了回来。 “阿薯,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问这些?”我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有一瞬间觉得它们会照出我内心最污秽不堪的一面,慌乱地将目光落在别处,像个逃跑的士兵。 “洛洛,对你来说……是未来比较重要,还是过去……比较重要?”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过去无可取代,但是遇见你之后,我会越来越多地开始假设各种各样的未来,甚至期待着它们的到来,所以,没有哪个更重要,因为它们都是构成我生命的一部分。” “那……如果要你选择一个呢?你会不会为了未来放弃过去?”我带着希冀和不甘问出了可以评为我人生作死巅峰榜首的一句话。 果然,回应我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久到,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李泽言偷偷跑来停止了我们的时间。捏着花茎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托不住它,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已经预见了答案,沉默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委婉的拒绝。 “对不起——”身旁传来的轻声叹息终于打破了寂静,我感觉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痛。 周棋洛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拿开我指间的花,血珠顺着我的手指划过他的指尖,又重重地砸进下一朵花的花心,直到消失不见。 莫奈,因为颜色过于鲜艳,以至于连这点小小的哀伤的颜色都可以被掩藏到毫无痕迹。 我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歇斯底里地大闹一场,但是事情真的如曾经预想过的那般发生后,我却发现自己意外地很平静。他掏出纸巾帮我擦着指尖不断渗出的血珠,樱色的薄唇失去了一贯上扬的弧度,紧紧地抿着。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突然很想冲动一次,我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闭着眼睛凑了上去,唇部传来滚烫的热度,即使没有和别人接过吻,我也知道这不应该是唇部的触感。 睁开眼睛,看见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眉头紧锁着。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我脱力地跪坐在地上,轻轻地笑了起来,“周棋洛,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不是的,阿薯,不是这样的……”他慌乱地将我圈在怀里,我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盛开着的莫奈,颜色艳丽又张扬,有阳光透过顶棚的玻璃洒了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光线,我伸出手朝前努力尝试着触碰了一下,却发现,这道光……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握不进手心里。 “阿薯,我不希望是这样的开始,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去做。” 周棋洛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和请求,这是我最喜欢最宝贝的人啊,捧在心尖都怕摔了,怎么可以让他发出这样的声音,毕竟,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无非只是……没那么喜欢我而已。 我不该再为难他的,爱情不是可以一个人来决定的事情,单方面的只能称作喜欢。我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调侃着,“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倒是你这话听起来像极了电视剧里典型的渣男台词,你知道吗?” 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可是心里却是冰凉的一片,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是没有温度的。 “我知道,但是……就算听起来像是狡辩,我还是想要说给你听……现在的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能把这些黑暗带到你身边来,因为,阿薯,你是我的光啊。” 骗子,我们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光是五岁那年遇到的名为悠然的光。 因为去深入了解过自闭症儿童的事情,我才会明白让你走出自己的世界站在阳光下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因为心疼你一直活在B.S的监控和利用之下,才能理解你说的身不由己真的不是骗我; 越是了解你的过去,越是知道你曾经遭遇的那一切,我就越能明白年幼时出现的那个女孩对你有多么的重要; 越是明白这些也就愈发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自私,没能陪你经历那些伤痛的我,有什么资格要你放弃你一直坚守的光明。 “阿薯。”周棋洛看着我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今天在门口花廊上,你偷笑的样子,可爱到犯规,让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吻你。” 他重新将我抱进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我不能,阿薯,比起占有你,我更希望的是你可以永远像那样幸福快乐,哪怕……哪怕你接下来的幸福快乐都与我无关。” 嗯,真巧,周棋洛,我也是呢。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总以为自己可以让你幸福快乐。 但是,如果你的幸福快乐早就与另一个人有关了,那么,我至少还可以守护你的幸福快乐。 “洛洛,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各自牵着别人的手在街上擦肩而过,然后彼此微笑着打招呼,说着好久不见。”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傻瓜,这是终究会发生的事情啊,在这个游戏的最后,你会牵起悠然的手许下白首的承诺,而我则会像所有乙女游戏的玩家一样,在走完最后一个Happy end后,完美退场,也许会在很多年后重新打开游戏的图鉴,看着那些一起路过的风景照片,看着照片里依旧温柔的笑颜,想起来,我曾经是那么用力地喜欢过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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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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