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理论上不会相遇了。
***
立原道造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响中原中也办公室的大门，自报了姓名。
“进来。”
中原中也在品酒。
满柜子酒馋的他学习效率骤降，直到白天的课程结束，才配着黄昏的柔光选了一瓶相对来说不那么珍贵的，醒酒后倒了半杯慢慢品尝。
也终于有时间思考某个问题。
中原中也的心思并不细腻，也不太会揣测细节，因此他并没有发现森鸥外和尾崎红叶都注意到的酒柜体积，但礼物数量这摆在明面、显而易见的情况……橘发干部沉思：仅仅是因为川上更了解他的喜好？
不像。
为了先前瞒他的事情赔罪？祝贺他即将升职？讨好未来的老板？
再或者……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来者是川上的副手立原，这位新晋异能者想要向他打听，高中课程是否需要继续学习的事情。
立原道造希冀道：“川上小姐嫁到意大利去了，就不需要一个能做高三作业的副手了吧？”
中原中也：“…………”
该怎么告诉立原某个残忍的真相？
中原中也沉吟半晌，拍了拍立原道造的肩膀。他谨慎地没有泄露川上柚有意要以男性身份再加入港口Mafia的情况——既然这个消息没有被Boss放出，他就不能做说出口的那个人——于是拖延道：“我会帮你问问的。”
反正川上也该回来了，立原即使从现在开始停课，也只是个短暂的休息而已。
学习任务绝对比对方重·橘发干部并不同情对方。
立原道造走后，中原中也再次陷入沉思。
关于川上送他的东西最多价值最高的原因。
明晃晃诉说着特殊。
初见的诧异、月下的海滩、生日夜的“惊喜”……往日的回忆杂乱地浮现，中原中也定了定神，打开网页。
遇事不决问谷歌。
近期常在网上搜题·中原中也一边想着上次和川上通话后便没再做过的怪梦，一边将自己的怀疑输入搜索栏，按下回车。
高赞答案很快出现。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好的。
……打扰了。
中原中也佯作无事发生，第一时间清除了浏览记录。
——情况似乎有了转折。
不久后，川上柚回到横滨，在和森首领谈过之后，约他在酒吧见面。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中也。”
黑发金眸的少年如是说。
第213章
首领办公室，森鸥外刚目送川上柚离开不久。
递交了辞职信（尽管没有收到回执）·不再以他的下属自居的川上柚，看起来比起以往要自如许多，不知是心境的改变，还是在意大利得到的历练，川上君看起来更为灵巧和沉稳，也更成熟和有手腕了。
今晚川上柚来面见森鸥外的身份，是彭格列使者。
黑发金眸的少年带来了新的盟约。
森鸥外不得不慎重以待。
刚刚初步确认了合作意向，后续仍要详细磋商，不是很适应和昔日下属平起平坐状态的森鸥外慢悠悠地开了瓶红酒。——中原中也那边分来的。——重力使是个实心眼，有条件从不吃独食。
森鸥外喃喃自语：“川上君的身份，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否则无法解释彭格列为何让其作为负责人来磋商这许多涉及庞大利益的合作。前几日的国际快递似乎也在佐证这点。
森鸥外自然不知道，白兰拥有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而川上柚只不过是把d·斯佩多的愿景和其在平行世界操控西蒙家族的事迹提前分享给了彭格列九代目和未来的十代首领，并耐心地等待他们去查证，便得到了许多方便。
情报实在太重要。
而宏观来看，知晓许多“预言”的川上柚价值也难以估量。
彭格列释放了善意。
有意大利龙头组织做后盾，再面对昔日黑心老板，川上柚的精气神自是大为不同。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议员竞选的事。
被改变的现实，也是现实。
“长大了啊。”
森鸥外如此感慨。
‘长大’的川上柚正缩在酒吧卡座，方才让他显得成熟的黑外套被脱下搁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听冰球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时不时望向酒吧入口。
昏黄的灯光打在这片区域，氛围舒适略显暧昧，稍远处，五颜六色的旋转灯下，舞台上的劲歌热舞正欢腾响起，上班族们脱下白日板正的西装，汇入蹦迪的队伍，整个场景热闹又嘈杂，也就是卡座这边才清净一点点这样子。
川上柚：“……”
他也不想的，谁叫这个
点开门的、港口mafia旗下的产业，只有酒吧还适合聊天？
港口mafia连安静的清吧都没有，更别说纯属异想天开的奶茶店之类，而非港口mafia旗下的店铺……本地议员竞选期间，狗仔们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蹦出来。因此即使自己和中也都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如何，川上柚还是只能选了这家。
少年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打草稿。
要怎么坦白白兰的骚操作呢。
中原中也进入酒吧，立即有人给他指了方位。
橘发干部微微点头，刚看过去，就和黑发少年的视线对上。
那一刻，两人都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心虚*2.jpg
由于动作过于同步，双方都没发现对方的这个反应。
中原中也到吧台要了杯度数低的酒，坐在了川上柚对面。
现在是横滨的冬季。搁置了深色外套的少年，上身穿着白色打底衣和米色针织马甲，显出种符合年龄的稚气来。
门口是怎么放人进来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中原中也轻轻和川上柚碰了碰杯，蓝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镀上层温和的色彩，声音放缓：“川上，欢迎回来。”
舞台的喧嚣一瞬间隔得很远。
川上柚定了定神，微笑：“嗯，我回来了。”
气氛正好，两人都静默地喝着酒，偶尔聊上一两句，话题涉及意大利的见闻、横滨的事态发展，有时又跳跃到一首歌的起源、一条表带的样式……有那么一段时间，川上柚想着要不然瞒着这件事算了，但不行。
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越是亲近的人，川上柚越不想欺骗，这或许是他的一种道德洁癖吧。况且和骗森先生不同，骗中也真的良心不安。
川上柚酝酿半晌，决定坦白从宽：“中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川上柚一气呵成，飞快道，“你前段时间做的和我有关的梦，都是白兰的手笔。”
“……？？！！”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
白兰的脑回路时常让人迷惑。
但川上柚不得不承认，除开刚认识时总是设计他陷入麻烦里，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友谊的加深？），白兰对他这个朋友，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从这个角度思
考，“狼毒造梦事件”的前因后果立刻明晰起来。
——白兰想给川上柚找个免费保镖。
在即将脱离本世界时，白兰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或者就是听了u盘里那段对话时突然萌生的灵光吧，觉得他走了以后好友势单力薄，假如搞出什么大事来（？不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没人兜底，有意给对方加一张底牌。
嗯，就是港口mafia的重力使。
很快会变成首领的那种。
作为港口mafia的良心，中原中也不但是武力值天花板，且心肠对非敌人相当柔软，还很重情重义——这情义对部下和同僚时就已足够厚重，如果是对仅此一位的恋人，想必更是足以左右天平的平衡。
于是机智的白兰支使狼毒，用幻术让中原中也产生令其深信不疑的某种错觉，最终达到帮助好友川上柚白嫖一个男妈妈的成就。
以中原中也的性格，在误认为川上柚是他平行世界的恋人/自己喜欢川上柚才夜有所梦等等后，必然会下意识地更为关注和关心对方，不自觉奉献且不求回报。如果有一日中原中也表白，也不需要担心，因为只要川上柚不答应，中原中也就绝不会多做什么。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好人啊，中也。”
川上柚总结。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整件事脉络分明，动机很明确，结果对川上柚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他不说。
而即便说出来，这也全都是白兰单方面的算计，后知后觉的川上柚并不会成为中原中也迁怒的对象。
重力使毕竟是讲道理的嘛。
讲道理的中原中也闷了一口酒，压抑着怒火问：“白兰什么时候滚回来？”
“……不知道。”
川上柚同情地看着中原中也，“我发现以后就让狼毒回意大利了，狼毒的经历比较离奇，他理解的美梦也和常人有所不同，中也你……尽量忘了吧。”
中原中也撑着额头，半边面孔埋在阴影里。
“抱歉，”川上柚诚恳极了，“这么晚才发现。”
“和你无关。”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白、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混蛋比青花鱼还要欠揍，欠揍
得多！！
【太宰治：阿嚏！】
果然没有被迁怒的川上柚轻轻抿了口杯中的酒液。
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川上柚点的是本土的低度数梅子酒，口感酸甜，此时却只品出酸涩。
白兰的做法乍看之下的确对他有利无害——前提是，他不喜欢中也。
在“狼毒造梦事件”的余波过去之前，但凡自己有明显追求的举动，事情的起始就有可能从“白兰单方面的别出心裁”变成“白兰帮好友川上追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川上柚心里苦。
不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告白是凯旋的赞歌，而不是冲锋的号角。
满打满算他来横滨才不到一年，和中也单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之前也没注意培养这方面的感情……万一中也对他是纯兄弟情不就尴尬了吗。
好吧，也有一种研究说在一方告白后另一方会下意识地关注和欣赏对方，逐渐喜欢，从而成功牵手。
不过……川上柚托腮：万一在一起了，高三那么忙，也没有什么空余时间，岂不是要冷落中也？——日本高考的内容居然还涉及某些课堂上不会教的内容，也就是说要考个好大学的话，明年他还得上补习班。
过了高三再说吧。
到时他也过了18岁生日。
川上柚思量着，轻轻和中原中也碰了个杯。
今晚算是顺利：先是在衣着上下功夫，让中也意识到自己是个未成年；再是主动坦白和承认错误，换取中也的理解……
但川上柚一点都不开心。
虽然白兰是为了他好，可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这大概就是相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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