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枝子的眼神凌厉起来。
“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父亲的。”
千贺知声音平静：“他不是父亲，他是人渣。”
“养育之恩……”千枝子仍旧是微笑，“无以为报。”
知道说服不了千枝子的千贺知干脆利落地闭上嘴。他又不会嘴炮，不服就只能打了。
“带走？”
尾藤先生总算出声了。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千贺知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不就是方才喊“有炸弹”的人吗。
“黑手党坏事做尽，是你们该死！”尾藤先生愤怒地说，“若不是你们，老夫的女儿怎么会死呢？你们要遭报应，要遭天谴的！”
做这一行的心黑手黑，谁还在乎天谴。
千贺知没有正面回应尾藤：“尾藤先生，我不想弄伤你，奉劝你还是乖乖就范——”
他把剩下的话语咽了回去。
借着千枝子的遮挡，尾藤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枪，枪口还对准了太宰治。
千贺知简直无力吐槽：他来之前太宰治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仇恨值拉得这么稳！
这个距离要打偏才是件难事。
再怎么说他和太宰治……不行不行，总不能看着对方死。
尾藤的扣下板机的动作在千贺知眼中被慢放，来不及多想，他先扑过去把太宰治一把压在身下，二人躲过了那一发子弹。没有理会太宰治错愕的目光，他从黑西装内侧掏出配备的枪支，再一次听到枪响。
“不行！”——千枝子的尖叫声。
砰！
人类总是会被情感驱使着做出冲动的事情。
这个道理，千贺知很早之前就明白的。
藤丸立香告诉他，这并非是一件坏事。正因为有冲动，才证明了情感对于人类来说有多么重要，这是人类“活着”的标志之一。
可是……
千贺知从太宰治身上撑起来，拿枪对准尾藤的时候，映入眼中情景令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立香。
我突然觉得，这也并非是一件好事了。
尾藤先生悲痛地喊着什么，用悲伤的、痛苦的声音在叫喊着。好像是在喊“千枝子”——可是千贺知听不清了。
千贺知那一刻的表情几乎是茫然的。他看到千枝子白色的衣裙上绽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位置在胸口，像是心脏化作的蔷薇，因为想要碰触什么而破开肌肤。
可他居然能清晰地听到身下的太宰治叹息着说：“千枝子小姐，真是善良的人啊。”
千枝子小姐好像为他挡了一枪。
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冲动吗。
千贺知走到千枝子面前，蹲下，对方伸出手，冰凉的温度包裹着他拿枪的手，却不知为何好像要灼伤他。
千枝子的声音微弱：“镜子……镜子先生，”
千贺知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镜子先生，”女孩说，“带我……飞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柔坚定的藤丸立香，教会了千贺知理解人类
还有吐槽（。）
第11章 怪人
尾藤先生的枪口对准千贺知。
他的食指下压，正要扣下板机，却发现刚刚还蹲在千枝子身旁的人不见了。连转头的时间都不够，手腕处便传来一阵剧痛，枪支落在地上。
尾藤被狠狠地压制在地上。
千贺知一只腿曲起踩在他背上，对方的手几乎被他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死死按在后背。千贺知手里的枪抵着他的头，尽管收了力道，尾藤还是感觉头皮几乎要被戳出一个洞。
“都是因为你！”尾藤怒吼着，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都是因为你，千枝子才会死的，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女儿？
千贺知面无表情地说：“你只是把千枝子小姐当成工具吧。有哪个父亲会通过人口贩卖把女儿推出去杀人？”
他的眼瞳极黑，却不发亮，有些死气沉沉的感觉。
“人渣。”他一个字一个字、异常清晰地说。
“不是的，我——啊！！”
“请不要说话，”千贺知手里又用了点力，“不然的话还要把你的下巴卸掉，很麻烦。”
要把尾藤带回港口黑手党。他是炸弹事件的主谋，作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将主谋带回去交给上级是一定要的。
千贺知垂眸看着地上的少女。
她闭上眼睛，表情非常的安心，甚至唇边浮现一抹满足的笑意。不必在养父与自我之间纠结，想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吧。
“很幸福啊。”
太宰治站在千贺知的对面，二人之间隔着千枝子小姐的尸体。他静静地站着，垂头看向千枝子死去的模样，像是在出神。
千贺知瞥了他一眼。
“你和她不一样。”
“……什么？”
像是没听清千贺知说了什么，太宰治抬起头。不过千贺知并没有重复，他装作没有听到，自顾自在带走尾藤和安排千枝子小姐的尸体之间犹豫着。
“不介意的话，千枝子小姐就由我带走吧，”太宰治似乎看出了千贺知的犹豫，笑着说，“我会将她好好安葬的。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会合，怎么样？”
这样真的好吗？这可是太宰治。
一旦和太宰治扯上关系，他的生活会像是被猫玩弄的毛线一样乱成一团的。
可是……
【“镜子先生，带我……飞起来吧……”】
“……”千贺知看着千枝子的脸，许久之后才点点头。他安静地用要拧断脖颈一样的力度打晕尾藤，把男人当成大型布娃娃似的，半背半拖地拉走了。
算了，这次是没办法，下次一定。
太宰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气。
“芥川的下属……吗。”
明明选择了黑手党这条路。
……
咚！
中年男性的身体就被千贺知这么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别说樋口一叶了，芥川龙之介也是一时失语，原本看到千贺知时早就准备好的几句讽刺就这么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芥川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
“是在商场里藏炸弹的人渣，人贩事件的元凶。”
解释过后，千贺知抬头，没有墨镜遮挡的、一双能吞噬一切色彩似的黑瞳就这么直直对上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那一瞬间，芥川龙之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意识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
为什么透过这个男人的眼睛，他会看到自己刚刚被太宰先生带回黑手党、狠狠教训时的景象？？
太宰先生是“教育”他的老师。那双暗沉无光，充斥着黑暗与残暴的眼神，他至今回想起来都还会轻轻战栗。那时的狼狈与弱小几乎是他一生的耻辱，也是他的执念。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个男人眼睛里看到这一幕？
难不成——难不成他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和太宰先生是一样的吗？这个愚蠢至极的男人？开什么玩笑！
千贺知觉得把人扔这里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他心情不太好，转身就想走。此时后方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想跳起来躲避，没想到平地摔在这个时候又被触发，左脚拌右脚往前一扑。
千贺知：“……”
樋口一叶：“……”
芥川龙之介：“……”
好在狼狈是狼狈了一点，倒也成功地躲过了芥川突如其来的一击。
如果千贺知漂亮的躲开了，芥川龙之介对他可能还有点兴趣，刚才那一幕平地摔让芥川龙之介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他冷哼一声。
刚才是错觉。
芥川冷漠地看着千贺知拍拍身上的灰尘，习以为常似的，什么也没说就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离开。
必定是错觉。太宰先生怎么可能和这个愚蠢又无用的男人有相似之处！
过激宰厨直接忘记太宰治在枪战中无数次把自己摔得遍体鳞伤，在心里吹了一波太宰治是如何强大无敌之后将两人进行对比，果然没有什么相像之处，略感安心，转身也准备离开。
茫然的樋口一叶叫住他：“芥川前辈！那个，调职的事情——”
芥川停住。
他背对着樋口一叶，看不到表情。
“暂且先留在游击队，”他说，“别去管他了。”
这种天真的男人就应该看清楚黑手党的世界到底是多么的黑暗残暴！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居然还妄想拯救他人？
……
在某方面有点迟钝的千贺知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上司针对了。
他觉得心里有些堵，像是自己之前花了很多钱买的红酒，抱回家的时候忘记换卡……不，换外貌了，男性本体不小心来了个平地摔，最后红酒落在地上，碎了。
地上的酒液像极了千枝子胸口流出的鲜血。
是不是变成女性的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么想着的千贺知变成金发少女的外貌，结果就是心情更加抑郁，丧得坐在港口的长椅上眺望远方。
海鸥发出鸣叫，碧蓝的大海连接天空，海面上有船驶向远方，越来越小。
心情好像，稍微好一点了。
是大海的原因吗？
再走近一些的话，会不会更好呢？
这么想着，千贺知又往前走了几步，海风吹起他的长发，那些发丝和金丝线似的，在空中交错、下落，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上面。
“——喂、你！”
在叫我吗？
千贺知转过头，发现出声叫住自己的居然是中原中也。他差点就把一句“中原干部”喊出声，还好险险憋住了。
“……真巧。”他只能这么说。
怎么每次用女体的时候都能遇到您，中原干部。
中原中也今天也还是那样的打扮，黑色西装披在身上，脑后有些长了的橘红发丝搭在脖颈的一边。海风有些大，他按了一下头上的黑色帽子，帽沿下一双澄澈的蓝瞳看向千贺知。
气势凛冽，性感又帅气的男人。
中原中也犹豫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千贺知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种话，原本想说心情不好散散步，但又感觉二人关系没有好到能谈论心情的地步；想说看风景，又觉得太简短了有点敷衍。
纠结半天的结果就是，回答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他说，“我路过这里……然后……觉得风景很漂亮，就……回过神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中原中也皱眉。
这个支支吾吾的话语，还有这个纠结的表情。
回过神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他果然想得没错。
“啧——”
男人严肃地伸出手拦着他，不让他继续接近那片海域。
“别再往前走了，”中原中也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话语，“生活中还是有其它的东西值得你去关注的……别像那种青花鱼一样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啊！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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