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木:“……” 正无言以对,却听狛枝忽然笑了一声。 他实在是个很喜欢笑面对人的人,连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 可能是自尊作祟,不愿别人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哪怕他实际上心底对这些又是很无所谓的,别人怎么讥嘲取笑他都无动于衷。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习惯了而已,微笑只是一种相对周到的社交仪态,他是个聪明人,熟知如何最轻松地获得别人的善意。 狛枝深知自己的“异常”,他可以做个不合群的被排挤的人,可这必须是他心甘情愿。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从不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尽管狛枝的欲求已经很少了,他几乎从不做什么可笑的期盼。 但狛枝的欲念还是很强烈很鲜活的。 因为那是绝大多数无动于衷里少有的例外,当作为超高校级幸运的他被欲望追上的时候,他的愿望就具有了非实现不可的必要性。 极少数极少有的欲望,融汇了近乎全心投入的热情与人性。 无视道德,无视伦理,无视一切规则,完全唯心,如恶魔一般狂热而忠于欲望。 于是他此刻轻轻地笑着,纤长眼睫半垂,那神色一如往常的温柔,甚至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宁和韵味,可若有熟悉的人看了,绝对会吓得心跳失序。 因为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好像这个人下一刻就要发疯了。 苗木本能地察觉到寂静中危险的气息。 他不出声,甚至不太敢回头去看狛枝的表情,心里一阵虚过一阵。 毕竟这个状态的狛枝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包括苗木的真实身份和另一个狛枝的身份,自己被他发现的这种事……苗木都不敢想其中蕴含的意义。而且狛枝带着怨气的那句话,也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狛枝心中的定位似乎有些微妙,是有恩情的长辈?还是有好感的人? 哪怕如今的状态只是一个表象,狛枝不是真正在这个梦境中长大的幼童,他的思维模式自始至终都应属于原本的他,苗木仍忍不住要责怪自己起来。一边怀着怜惜的心态以年长身份陪伴幼时的狛枝,一边又不周全地用平等中带了点暧昧的态度与他相处,明知道狛枝对人感情的感知敏锐到可怕,竟然还不负责任地疏忽至此,这一定给对方带来很多的困扰。 同时他还有些困惑。 按狛枝一贯缜密细致的风格来看,就算是意外,另一个他也不应会放任这个状态的自己被少年的他发现,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沦落到如此修罗场的境地? 苗木的额头微微出了些汗,然后蓦地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这个年少的狛枝竟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后背。 狛枝知道他不该这样。 至少,不是现在。 狛枝的目光描摹着苗木,痕迹太多,任谁看了都知晓他才经历过多激烈的事情。 证据当然不止是这些,狛枝前不久才亲手检查过,是在苗木睡得很沉的时候做的,所以他很清楚。 深度睡眠的人是很难被唤醒的,何况狛枝也未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做太多粗暴的举措,事实上,当他第一眼看到休息室床上的苗木时,很长一段时间的动作是停滞的。 他似乎脑海中晃过很多思绪,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宛如魔怔了一般。 只有一个念头。 他心心念念的、放在心头上的人,浸透了别人的味道和颜色。 狛枝一向认为自己是很擅长用理智来统摄感性的情绪,不会任冲动随意支配行动,可在面对苗木时,一切都变得溃不成军了。 欲望如心火燎原。 欲望如山崩海啸。 狛枝压着苗木,一瞬不瞬地用视线灼烧着他的身躯。 苗木只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矫健猎豹按在身下的猎物,精神紧紧绷着,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不已。 狛枝的气息比他泛出热意的皮肤稍凉一些,可苗木还是感觉自己的肌肤像被细微的火苗燎过了一遍似的,又痒又热,不停积攒着热量,他整个人都快被点燃了。 不、不可能吧。 苗木轻轻地吞咽了一下,他有点不可置信,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他能毫不抵触地接受另一个狛枝的亲近,那是因为对方知晓一切,是真正将自己看作恋人的狛枝。但如今的这个人却完全不同,情境也绝不合宜,他的身体里还有…… “你、你放开我——”苗木忽然颤声道。 狛枝压制住了苗木的挣扎,他的手法有些讨巧,在这个情况下,苗木很难挣脱开。 “为什么要拒绝我?您根本就不抗拒男人吧。”他贴着他的耳边低低地连声问,眼睫低敛,幽深的眸色透出些许阴郁,“既然认识不久的那个人可以,凭什么我不行呢?难道说您是喜欢他的吗?” 狛枝顿了片刻,像是不愿听到他不想听的回答,又慢慢地笑了一声。 “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反正很快他就……”哪怕他很快就收了声,凭苗木对狛枝的了解,他立刻怀疑这人在谋划什么丧心病狂的自相残杀,可狛枝没有给苗木任何开口的机会。 “我喜欢您。您知道吗?我好喜欢您。” 狛枝将头颅垂下来,用一种让人心碎的声音颤抖地说道,连连轻唤他的名字。 “我爱您。” 很深、很深的爱。 就好像,只要这个人存在了,就是他的救赎。 为什么呢?哪怕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无法被大脑记住,无法再冷静地维持理智。 他失去了理性,陷入了疯狂,被狂乱而热切的感情所攫获,不择手段地妄图拥有,就像伊甸园里吐露着甜言蜜语的毒蛇。 ——来吧,吃了这颗苹果。 让他用七情六欲来玷污你,把你拽入肮脏的世间,把你引诱到他的身边,以自我为囚牢缠绕着你。 让你生死都无法逃离。 苗木微微开阖嘴唇,狛枝看见他的手指在床单上一点点挪移,攀附在他的手背上,很缓慢,也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然后手指插-入到他的指缝间,滚烫的掌心紧紧贴在手背的肌肤。 “我也……很爱你。”苗木轻轻地说,“虽然有时候会很害怕,很担心……” 他闭了闭眼。 “你不要再让我担惊受怕了。” “好。” 如同海洋吞噬了沉船,如同深渊湮没了光芒,苗木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然后也坐在他身边,抬手抚上他沾满了泪水的腮边。 苗木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苗木君,你不该回应他的。”低沉的声音淡漠得仿佛不在意一切,苗木却察觉到了其中压抑到了极致的情感,强烈到让人精神上都感到窒息的程度,“这是最后一次……你仅剩的,我留给你的从他身边逃离的机会。” 狛枝清冷的吐息在极近的距离拂过,手指抬起了苗木的下颌,亲吻落在了他柔软微颤的眼皮上,带着轻柔爱怜的力度。 “骗子……你一定是得了谎言病。”苗木深深地呼吸,“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我留下拒绝的退路。” 狛枝被他这么揭开了虚伪直接地指责,也半点不意外,甚至极为从容极为愉悦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他轻声说,很坦诚,也很直白的,“现在。以后。未来。我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从身后揽抱住苗木的狛枝啮咬着他的侧颈,低声说:“哪怕你会遭遇很不好的事。就算你恨我。” “我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了,若还要失去你,我想再没有什么幸运能够与这样的不幸来交换了。”苗木自嘲,喘息微微急促,说完就有些费力地侧过头,碰上了他的唇,慢慢地与他接吻。 “想要的一定会如愿以偿……你若是不得到我,又怎么算是真正的超高校级幸运呢?” 所以,一定会如愿,不会有例外。 绝对,必然,不论概率,不讲道理。 “所以……这就是您的研究结论么?苗木老师,嗯?” 对方的眼中陡然染上了戏谑的笑意。
第100章 那一整夜,他们都没有停止过纠缠。 自我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变得极为有限,灼热的呼吸、汗湿的肌肤、瘦削而有力的怀抱,还有耳边低低呢喃的爱语。 深沉如黑潮一般的情感很轻柔地覆没上来,就像一场温柔至极的谋杀。 苗木陷入了昏沉,偶有一两刻从接近窒息的海洋里抓回清醒的意识,竟还有些荒诞地迷糊想着,自己可能真会溺死在狛枝的梦境里。 他向来少有什么消极的想法,此时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所有人一生中都会经历过许多欲望的诱惑和侵蚀,有些是可以割舍的,但有些却连接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猩红的,跳动的,失去了就不再是完整的自己。 苗木的心里就藏着这样的欲望。 苗木也承受着狛枝的所有欲望。 他有时也会思考这一切是否都是年少青春的荷尔蒙作祟造成的错觉,苗木是个很感性的人,有点容易被骗,好在他总能及时地从充斥着欺骗的环境中清醒过来,然后找到真相。 可这一回,他本能地知晓没必要这样做。 苗木不害怕被欺骗,更不畏惧被自我蒙蔽,那些深刻的、已经被揉进了骨子里的感情更早已不是可以被轻易抹除的痕迹,他永远、永远不会辜负自己的本心。 临近拂晓,苗木终于才沉沉睡了过去。 - 在长夜的尽头,一轮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黎明前的黑暗重新被天光驱逐殆尽。 不是代表着黑暗永不存在,他们有缺陷、弱点、软肋,好在所有的不安与不成熟都有幸被彼此悉心地包容呵护,从过去,现在,到遥远的未来,只愿以后能够一直生死相随。 到黄昏的时候,苗木再次苏醒过来。 天起凉风,窗帘飞动,他披衣坐起,未寻到那两人的踪迹。 昏睡前满身疲惫神奇地消弭无迹,更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苗木心想大概是梦境的原因,心态稳定地去自我打理了一番,一边在系衬衫的袖扣一边慢腾腾地往外走。 “叮——” 楼道尽头的电梯缓缓打开,显露出空无一人的内间。 如果是现实世界,这仿若是灵异现场的景象恐怕会吓得人心里发毛,就是苗木也忽然咽了咽口水,才维持着镇定的模样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攀升,到了天台才打开了门,苗木一走出去就看到了坐在大楼边缘的狛枝,对方慵懒地曲起一条腿,单手搭在膝上,整个人沐浴在如火夕阳中,眉眼上落了一撇金色的辉光,侧脸笼罩着朦胧的光辉里。 深绿色的外套安静地垂落到平台的地面上。 “狛枝前辈,狛枝君,凪斗——” 苗木忽然笑了一下,缓步上前。 “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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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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