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的回复依然很巧妙:“嗯,晚上李轩找我。” 也没提病历的事,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变笨点啊黄少天真想去麻醉科找找了!一句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琢磨半天黄少天觉得还是不要直接挑破,就笼统地说:“上次那家云南菜你还想吃吗?” 今晚?喻文州问。 黄少天想了想:“待会我有点事,可能要八点才能吃饭。” “好,我在店里等你。”喻文州答应得很干脆。 外科医生的行程一般都是择日不如撞日,黄少天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跟他再约改天,毕竟一改又不知道要改到什么时候。 今天真的算清闲,几乎没有意外,该做的事做完就下班了,黄少天收拾东西离开医院,往地铁站走去。 挤在地铁里晃晃悠悠半个小时,他走进了中医院的大门,之前有次市里研讨会还是什么的认识了一个在这边工作的医生,黄少天之前联系过他,现在就直接去他办公室了,拿出笔记本给他看了看自己抄的病历。现阶段贲门癌除了手术就是中医药疗法,数据显示还是有一些效果,但中药属于碰运气时间也长,优点就是便宜,而且他手里这个病例也没有其它选择。 开了一个疗程的中药,黄少天自己掏的钱,拿了药他又接着往病人家里去,他看病历时记住了上面填的地址。 已经七点半,天都黑透了,旧小区楼栋上的数字几乎磨得看不见,黄少天绕了两圈才找到,爬上楼敲门,老头身体不好反应也慢,等了一会才打开门,看到他非常惊讶。 黄少天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给他解释了一下中药怎么吃和以后看病去找中医院。病人半晌才明白过来,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混杂着感慨和悲伤,说不出什么话,加上身形衰老消瘦,显得非常凄惨。 “没关系,”黄少天平静地说,“作为医生我想对得起那句我尽力了,其它事我也帮不了。你以前跟我说一个人活得没意思,没人惦记,那个时候我也有点想到自己,但是今天过来还是想说,希望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明天又遇到惦记的人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黄少天不想说什么鸡汤也没有给病人道谢的机会,说完就直接快步下了楼梯。 赶到饭店已经八点一刻,这边地铁站在三个路口外,黄少天还稍微跑了一下,寒风吹得耳朵都有些痛感,他喘着进了门,迎面是嘈杂热闹的说笑声,他一眼就看见喻文州安安静静坐在靠边的卡座里,灯光照在他侧脸上,说不清为什么,黄少天突然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不好意思迟了一点……”黄少天剥下书包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下去。 喻文州抬起头看见他,黑色的眼睛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 说着他把菜单递过来,黄少天随手捋了捋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刘海,觉得有点狼狈,喻文州似乎一向对点菜很随便,黄少天便伸手招服务员过来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这段时间,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该有的不该有的尴尬暧昧微妙全回来了,黄少天从来自诩脑子转得快,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盯着餐纸包装发呆。其实他知道喻文州不会再追问下午的话题,反正全天下就他最通情达理,黄少天摆明不想谈想翻篇,喻文州自然不去扫兴。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在绕圈子,你知我知我也知道你知道,双方牌底互相都有数,非要一起粉饰太平。 “今天很忙?”喻文州伸手过来替他加了半杯茶。 还行吧,黄少天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去干什么跟他说了。说完他留神盯着喻文州的表情,喻文州是有些意外的样子,不过最后只是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其它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犯了圣母病,”黄少天忍不住又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不是非要救他或者怎么样,中药有没有用不知道,他真想治病到时候还得自己去开下面的疗程,当然他要是根本不想吃就算了,算我多管闲事。我也不可能对每个病人都这样,但是确实……他的心情之前有点感同身受,一直堵在心里,不做点什么自己不好受。” 喻文州耐心听完他的话,又“嗯”了一声。 哎哎,总嗯是什么意思,黄少天敲了敲桌子:“还能不能聊?还是你想笑我幼稚?” 喻文州笑起来,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轻柔地说:“就是特别喜欢你这种地方。” 这下轮到黄少天语塞了,何止语塞,耳朵都有点发热,他尴尬地低头揉揉鼻尖:“不是,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肉麻的,我不习惯……” 喻文州倒是笑了:“那确实有点难聊了。” 不管难不难至少就算聊起来了,好像气氛又恢复了正常,菜也上了桌,黄少天吃着吃着就高兴起来,之前那些阴郁情绪也一扫而空。每次和喻文州聊天的时候总像被灌了迷魂药,可能因为观点合得来就兴致高涨,然后等到和他分开才意识自己又有些失控了。 说到底有些东西并不是他刻意忽略就等于不存在,就算喻文州不逼他黄少天也能看见那个分岔点越来越近。 一晚上分神想着这些,不记得第几次他又不自觉沉浸在思考里,喻文州开口问:“是不是累了?你的病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好,黄少天回过神,先一步伸手拿过账单,喻文州看他笃定的样子便没有出声,跟在他身后还在他穿外套的时候帮忙伸手拉了下衣领。 坐进喻文州的车里一阵惬意,车内空间的寂静总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喻文州车上的玫瑰香薰真的很好闻,尤其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格外有种凛冽的镇定效果。 前面车辆的尾气白腾腾的在夜色中非常显眼,黄少天看着前方近光灯打出的阴影轮廓,忍不住问:“病历是不是你抄的。” 嗯?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很自然地说:“嗯,我有空,就帮他写了。” 李轩不可能没告诉他病历是黄少天的任务,但喻文州说的是“帮他”写了而不是“帮你”写了,这种细节都能体谅到,黄少天沉默了一会,说:“那你应该告诉我。” “怎么会,”喻文州笑了,狡猾地说,“当然不能告诉你。” 越是这种时候越觉得喻文州真的很好,好到黄少天可以不计较他的聪明和计算,一而再再而三退开底线。早些时候他对那个贲门癌病患说的话,究竟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到底是谁想找个放在心里的人,还是已经找到了才会深深相信总会遇见。 喻文州像往常一样停在小区门口,黄少天却没有动,喻文州询问地看向他,黄少天才抬起手拉了下车门搭扣,推开迈出去,突然又回过身看着喻文州:“你……要不要上去坐会?” 喻文州一定在疑惑,他没有问,只是熄了火拔出钥匙跟他一样下了车。就算他问黄少天也不打算回答,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起了这个念头又在一瞬间付诸行动。 这条路喻文州倒也不是第一次走,实际上次数越少越好因为实在太安静了,掉光树叶的枯枝在模糊的光下透出淡淡影子,黄少天低头看着眼前的路,伸手拽了下书包,太多东西要想,如果时光能在这一刻变得漫长没有尽头。 他住在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喻文州看他摸出钥匙刚想问他“用不用……” 不用,黄少天说,下一秒就在灰黑中打开了门,他视力很好,对环境的记忆力也很强。推开门,先把客厅的灯打开,黄少天跟他说:“不用换鞋了。” 喻文州轻轻把门关上,似乎还在打量这个简单的地方,黄少天直接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站在客厅中央说:“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我爸,后来他再婚又生了个女孩,现在都在隔壁省,我跟我爸我妈还有阿姨都没什么感情,但是跟我妹妹关系还不错,她现在还在上大学,我没让她学医。” 他转过身看着喻文州:“我在那边实习的时候主任介绍我过来的,过来就不想再回去了,那边一直都没有家的感觉。” “轮转的时候本来和肿瘤混得比较熟,但是老魏把我扣下来了,非说我适合普外,当初我人生地不熟他帮了我很多,我想普外就普外吧反正都是救人,他现在已经不做临床,转去疾控了。” “我一直是……打算结婚的,”他看了喻文州一眼,“跟我爸妈的事没关系,其实一个人住在哪干什么怎么过都无所谓,现在当然对手术更感兴趣,只是觉得以后的生活应该是那样,不管五年十年,最后总要有个结果。” “外科比较忙,而且一直都会这么忙,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上一个女朋友差不多两年前分的就因为这个原因。夏天我有时候跑步有时候游泳,现在天太冷一般呆在家不想出门。我会做饭,会包饺子会烤馅饼,不喜欢扫地拖地,被子和衣服都不想叠。考了驾照但是一直没开过,卡里大概只有十万,暂时想到这些,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 他站在原地看着喻文州,一口气说完之后突然就很轻松坦然,这个客厅是正方形的除了饭桌几乎没什么摆设,但是只多了一个人竟然就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寡淡了。 喻文州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还是温和平静的样子,但他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应对了。 “少天,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特么你说是什么意思!黄少天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侧过身看了看厨房的阴影,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如果你还觉得合适……” “就在一起试试?”喻文州替他说完了。 “对。”黄少天觉得自己这个字说得非常潇洒又帅气。 ……但是!就在他说对的瞬间,客厅一下变黑了,黄少天懵了一瞬间,这才想起这客厅灯泡也不行了!昨天就闪了好几下,他想着要去买新灯泡但是早就忘在脑后! 这就很尴尬了,幸好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谁,黄少天犹豫了几秒,小声说:“嗯可能是灯泡烧坏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喻文州的笑声。 你笑屁啊?!黄少天简直又气又觉得丢人,为什么总有这种故意跟人作对的巧合! “算了算了,”黄少天一阵泄气,“我待会去楼下五金店看看吧,虽然这个点也太晚了……” “要不要去我那?”喻文州冷不防地问。
……啊?黄少天愣了一下,他看着喻文州的方向,当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喻文州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像汨汨流水般动人。 “我是说,虽然客厅没有灯不影响睡觉,只是不太方便,但是鉴于你刚才已经脱离了单身行列,你还有第二种选择,少天,你考虑一下。” 黄少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答案好像是显而易见的。
第16章 其实喻文州觉得是自己最后那句“我明天早上可以送你”诱惑了黄少天,但无论如何,黄少天往书包里塞了衣服和洗漱用品,跟他回了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