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喜欢喜帖,”黄少天低头划划手机,“就是两个人名字摆在一起的那种。” 他抬头看喻文州:“你写字那么好看,到时候可以自己写一个。” 喻文州笑了笑:“好像可以当明年情人节的礼物。” 黄少天听了也笑起来,喻文州看他的神色,确实只是随口一说,没去在意现实的问题,比如他们会不会有个真正的喜帖。 大概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放在工作上,医院的事消耗太多,没那么多闲心去胡思乱想。喻文州早几年就想过这些事情,家里也没给过压力,但黄少天自己说过,在遇到喻文州前都觉得自己应该会结婚,这段感情延伸出去的“未来”,他还没做明确的决心,这点可以理解。 不过黄少天终归是个潇洒的性情,实在想不出他被现实压力束缚而违心地活着,喻文州不想替他做任何的决定,他对他还是那样的爱意,想把他留在身边,又想看他自由自在。 如果黄少天没有主动提及这个话题,证明他还没有感到困扰,喻文州相信两个人的亲密无间,他在自己面前藏不住心事。 关于字迹,黄少天后来倒是说起过,喻文州帮他抄病历那一招真的很阴险——这是他的原话,喻文州笑着说我没想让你知道啊,黄少天说这不是明摆着我总有一天会知道么,迟早的事! “我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有门课的老师还跟我们卖弄过,当年还没电子病历,他就是靠抄病历追到他老婆的。” 嗯,喻文州也听过类似的事情,说白了医院里能献殷勤就那么几件,来来回回都是用烂的招数了。 但有用还是有用,不然大家不会一直这么干,其实取悦这种事喻文州也能做得更加肉麻,可惜他吃亏在性别,又不是医院的人,什么都得低调着来。可能他对黄少天的嘘寒问暖还不如筱筱做得极致,要说黄少天最后还是吃他这套,总是有些说不清的缘分。 现在倒是黄少天照顾他多点了,起码两个人过日子,做饭真的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黄少天从烤箱里端出来一个香气四溢的锡纸包,放上桌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道香茅烤鱼,他说是从那个云南菜的饭店里学的,这都能学到,真是心灵手巧。 “那要是黄少没时间回家,你还能吃得下食堂吗?” 李轩同情地问他。 喻文州笑了:“饿死的都是讲究的。” 不懂欣赏!李轩啧啧嫌弃,他过年吃了几天大鱼大肉,回来再见面,喻文州委婉地说气色不错啊,李轩震惊:“我穿着毛衣和运动裤都能看出来?” 喻文州沉吟了一下:“其实你一直是从脸开始胖的,衣服倒没所谓。” 唉……李轩开始诉苦:“我根本就不是因为过得太轻松才胖的,我是为了逃避话题只好一直吃,我妈那人你也知道,今年还是老样子。”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催婚,李轩的妈妈对这个特别上心,听说当年反对他学医是因为要读太多年耽误找对象,现在工作忙,李轩总拿这个搪塞,说您看我现在忙成这样哪有时间过家庭生活,别拖累人家姑娘了,他母亲大人又绕回去说叫你当初别学这个,学了也不一定进医院啊,你看文州多好。 没想到都快三十了还没摆脱“别人家的孩子”这个靶子,喻文州也很无奈,不过李轩至少还能拖他出来挡枪:“你要是在搞基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估计我能说一辈子’喻文州都没结婚呢’。” 喻文州想了想:“下次学校再有单身教职工聚餐的话,我带你去?” 李轩乐了:“干嘛啊,现在附属医院都要跟大学内部消化了是吧。” 也确实有这个情况,毕竟近水楼台,医生不想找和自己一样忙的对象,大学职工时间多稳定,只要有人介绍,算很容易凑得成的。不过李轩是自己没想法,他交际圈广泛,性格也讨人喜欢,真要找不会找不到。医疗系统里有很多人是抱着互相取暖的念头成家的,要成家,恋爱根本提供不了那点温暖,一个人太孤独,吃着苦就想有家,有了家才能继续去吃苦,像一个循环,至于是良性还是恶性,跟外界相比似乎特别两极分化。 真要仔细算,李轩说,医院里那些已婚男女,乱搞的都数不清,现在什么年代了,找个人结婚一点不难,难的是把婚姻维持几十年,而一次不犯错。 喻文州喝了口茶:“你要是打算结婚,就不能想那么多。” 生活最怕想着想着就没劲了,李轩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黄少什么时候回来,带我去蹭一顿呗?” 黄少天去杭州出差了,要去四五天,一个什么研讨会,临走前一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喻文州经过客厅,看见他反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抱着椅背发呆。 怎么了,喻文州随口问。 “其实没什么好带的,”黄少天仰脸看了看他,“不然你钻进去吧。” 说话就好好说,卖什么萌,喻文州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杭州挺冷的,你多带点厚衣服。” 黄少天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有点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原本喻文州是真的打算请假跟他一起去,趁着空闲当旅游,然而教育部突然下发文件要搞教学改革,他走不开,黄少天知道后说好吧没关系,失望已经先从他眼睛里溢了出来。 喻文州只能哄他说下次,主要是黄少天那边忙,“下次”根本说不好,黄少天也是恋爱体质,到杭州第一天晚上就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二月下旬的西湖水边他竟然不嫌冷。 “西湖边人可多了!也不止我一个啊,”黄少天在电话那头反驳,“群众都不嫌冷。” “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都很舒服,看来西湖一年四季根本没有不好看的时候,”黄少天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又说,“晚上比较安静,水声能听得特别清楚,你听见了吗?而且很满,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这种和岸边没有位差的水,很厚又很软,跟你有点像……唉,要是你也在这就好啦。” 最后一句他是笑嘻嘻说的,而喻文州只能温和地说:“嗯,下次陪你去。” 黄少天没出声,他大概走到离湖水最近的地方,喻文州甚至也听见了轻微的水声,缓慢而柔和的,这样黑蒙蒙的冬夜里,他一个人拿着电话站着,试着想象一下,身影几乎都会和夜色溶到一起去。 “少天,”喻文州耐心地说,“回去吧,小心感冒了。” 嗯,我靠手机都要没电了!黄少天飞快地说:“那我回去了,你睡觉吧,晚安晚安。” 连着两天上班都在课与课的缝隙中无限开会,黄少天说我也是啊这些人怎么那么喜欢开会!我还要去灵隐寺呢! 喻文州笑了,他记得黄少天说上学的时候就去杭州旅游过:“之前没去过吗?” 没有,黄少天微信打字很快,年轻的时候哪信这些。 喻文州是去过的,但他当时只是游客观光,拜佛求签应该也没做,确实到这个年纪就会注意这些,也不是说多指望,至少想求个心安,黄少天见过的悲欢离合比他多得多,这方面感触肯定更深。 会终于开完了,同事纷纷去吃午饭,喻文州随便找了个借口先回办公室,他从早上起床就感觉不太舒服,中间上课开会还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刚才会议刚结束的时候实在有点难受。他毕竟也是学这个的,心里大概有个概念,收拾了一下东西一边打电话给李轩。 然而李轩没接电话,可能在台上或者吃饭,喻文州就先下楼往医院走,这条路走了八百遍平时都不觉得远,一难受起来,简直像漫长得没有尽头。 走进医院刚挂了号等排队,李轩的电话非常及时地打了过来:“哎刚才手机没电了,什么事儿?” 喻文州说:“我现在在医院。” “一起吃饭吗?”李轩说,“但我要写病历,要晚一会。” “不是,”喻文州皱眉忍下一阵反胃,说,“我在急诊。” “……啊??什么??”李轩反应过来,“你怎么了,我们医院急诊?等会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电话喻文州放心了一些,能联系上李轩这事要好办不少,他不想现在就惊动父母,晚点就要看手术情况,黄少天现在也不在。 很快见到医生,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头,不知道哪个科室下来的,喻文州之前没见过,他问什么状况,喻文州说右下腹急性疼痛,低烧,有点想吐,感觉是阑尾。 “是吗,你懂的不少啊。”老头笑呵呵地,病人少见的不急,他就更不急了,缓和病人情绪那一套,和喻文州聊起家常来。 他检查结论也是阑尾,开了单让喻文州先去做血常规和拍片,喻文州刚一出门就撞上李轩:“哎……你这挺正常的啊,我还以为什么大毛病呢,吓我一跳!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应该没穿孔。”喻文州倚着电梯,疲倦地闭上眼睛。 “你还能自己诊断真牛逼啊,”李轩说,“但我跟你说,来医院你不能这么冷静,得自己装严重点,先吐三斤胆汁,不然他们不管你。” 所以不是找你了吗……喻文州有点没力气陪他瞎扯,李轩看他这样,说:“你早说我就带点吗啡过来了。” 喻文州还是忍不住笑了:“看来你还真有用。” 有李轩陪着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先搞了一瓶生理盐水给他挂上,李轩亲自动手,扎针的时候还在得瑟:“我这手艺在全外科都是数得上的,平时说了不信今天终于有机会让你亲自体验一把,什么叫VIP服务。” 挂上消炎药喻文州就不那么难受了,撑着脸说:“上次说的那个因为你打针特别好想包养你的大小姐……” 啊哈哈那个就不提了,李轩干笑着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看旁边的护士有没有听见。之前有个心肺衰竭的老太太,抢救的时候因为胳膊都水肿了,找不到静脉护士打不进去,最后还是李轩把针扎进去的,当时她女儿在旁边,这种生死关头的瞬间肯定看李轩光辉万丈,问题是那位小姐已经结婚了,说自己是政商联姻过得不幸福想找李轩当情人什么什么的,总之也是一场电视剧。 化验结果确实是阑尾炎,没有积液穿孔并不严重,也可以保守治疗,他们自己学医的肯定都会选手术,不过李轩说你可以等黄少回来再做? “不用,”喻文州说,“就直接做了吧,微创恢复很快,他过两天也回来了。” 想想其实黄少天不在更好,不然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他也只是在旁边看着不能表现太明显,徒增焦虑。 “那你要找你妈来?还是得有人在旁边照顾。”李轩说。 嗯,喻文州拿过手机:“我告诉他们一声,你先去吃饭吧。” 喻文州先通知了系里的同事,交接一下工作,跟领导请了一周病假。至于家里,他不想让父母等着干着急,想着要么还是进去前再说,思考了几分钟电话还没打出去,黄少天的电话倒是措手不及地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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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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