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吧,”黄少天含糊其辞,打岔道,“他们谈多久了,之前都没听说他有这个想法。” 嗯,方锐说:“估计过年被家里催了,他那个好像是姐弟恋,女朋友比他大三四岁呢,不想等了呗。” 其实他们这些单身男青年多少还挺羡慕的,医院像一个隔离的孤岛,透支一切后回到自己的家,有人等和没人等,真的不一样,相比起女性,结婚对于男的来说会带来更大的改变,根据黄少天对周遭男同胞的观察,非常赞同这个结论。 而且黄少天自己本来也是想结婚的,当然现在和喻文州在一起不可能上户口,说世俗点没名没分,但喻文州给他带来的陪伴和家庭感完全不输给他所憧憬的婚姻生活,以后都不会遇到比喻文州更好的了,黄少天光是想到他就会高兴,肾上腺素上来,爱情和吗啡有什么区别。 “那你们确定时间再通知我。”黄少天说着,下意识又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依然没有回应,方锐答应了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二助了一台双肺移植,移植在手术间是非常棒的医学体验,然而术前沟通简直折磨,什么样的人才能承受绝望和希望反复交替,最难受是原本答应的捐赠家属又临门反悔,而黄少天是需要看着病人眼睛向他传达这个残酷消息的人,那种沉重,有时甚至让他从梦中惊醒。 今天这个病人虽说最后还是获得了上手术台的资格,和捐赠者双方家庭也纠结了好一阵子,医生是不能偏袒任何一方的,黄少天有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比起在手术台上失去病人,他更恨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全神贯注四个多小时,终于关腹了,病人的体征算不上好,还要看身体适应程度,是一条很长的路,黄少天猛灌了半杯水,打开手机终于看到喻文州的回复,然而内容是短短一句“不回去吃了”,啧,黄少天把手机扔回桌上,这几天磕磕绊绊的,不严重但都没有顺利的事,泄气加上烦躁,春季的闷热总有种粘稠。 既然喻文州不回家,黄少天也没有那么急了,琢磨着干脆在外面吃完再回去,不过还是想找喻文州说说话,他走到楼下点了根烟,一边摸出手机拨喻文州的号码,响了很久没接,黄少天按掉了,没有打第二次,不想让喻文州觉得他有事。烟烧了一半,收到喻文州的微信问怎么了,没拨回来就是不方便咯?黄少天撇撇嘴,弹了下烟灰,飞快打字:没事,闲聊。 然后喻文州竟然就没回复了!黄少天等了一会,非常非常不满地掐了烟,转身上楼。 他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一路晃悠到妇产,护士说张佳乐在和病人沟通,黄少天摸到病房外边,等了一会,那床病人也太年轻了吧,目测不到二十?平时应该经常化妆,眉毛修的很淡,现在素颜显得非常稚嫩,楚云秀曾经说他对女性的敏锐度要么是gay要么情场老手,黄少天还翘着二郎腿潇洒地问,是吗,那你觉得是哪个? 正因为笃定才能开得起这种玩笑,现在倒不知道了,除夕那晚被苏沐橙撞见,黄少天后来就直接跟她说了,毕竟以叶修和她的关系,知道也是迟早的事,苏沐橙当然很惊讶,但是想想又歪头说:“可以理解。” 这么容易?黄少天当时有点嘀咕,问她:“我身上有这种感觉?看得出来?” 说不清这个想法对他的情绪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然而苏沐橙的回答是:“你不像,但你们俩看起来挺好的。而且喻文州要是真想追人,我想不到谁能拒绝他。” 哼,黄少天剥开巧克力条咬了一口,苏沐橙笑嘻嘻凑过来,拍拍他的胳膊:“这不是挺好的嘛,虽然对于姑娘们来说太可惜了,我还是会祝福你们的。” 停了两秒,她惊呼一声:“哇,怪不得当初一起吃饭,他总是看你。” 没有,黄少天面无表情,“你看错了,别那么八卦。” “少天,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苏沐橙笑着压低声音,“其实他也不是总看你,但是他看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明明我也在,怎么好像看不见我呀!” 黄少天哼哼:“你是当大美女当久了,别人不看你就不习惯吧。” “可能有一点,”苏沐橙也不介意,做了个鬼脸,“而且喻老师那么帅。” 和喻文州在一起之后不可能没有变化,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从此会把目光放在男人身上,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把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了,好像一头栽进湖里,湖水蓝而清澈,温柔得没有尽头。 苏沐橙的立场会客观一些,像张佳乐基本无条件支持他,有时还显得没心没肺的,黄少天上次跟他说和喻文州妈妈见面时的尴尬,张佳乐说能养出喻文州这种儿子的父母肯定讲道理啊,你经常上门给人家听听诊不就培养出感情了。 其实这些事黄少天也能想到,但他那天真的特别紧张,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感觉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唉,想想非常不甘心。 走了一圈神,张佳乐终于出来了,黄少天伸手拿他病例翻,19岁,果然,他有点得意,又看了一眼,宫外孕,刚才病房里好像只有家长,没有长得像男朋友的,他们走出一段,张佳乐才低声说:“网游奔现,男的在青海,火车都得坐十几个小时,来回奔了三次吧结果就这样,现在男的把手机都换了。”
黄少天反感地皱皱鼻子,说:“去年我们组不是有个胃溃疡的小年轻,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吧,高中还没毕业,游戏里谈了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离过婚带个孩子,竟然还想退学去找人家,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进了医院工作谁还需要电视剧。”张佳乐啪地关上病例,转头问,“找我有事?” 什么时候下班,黄少天问,晚上吃饭吗? 张佳乐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好啊,待会楼下见。” 今天下班早,两个人商量了下决定去吃火锅,点好菜张佳乐问:“你今天这么闲,喻文州又去应酬了?” 对啊!黄少天找到抱怨渠道,终于把一天的烦躁都倒了出来,喻文州月初从教学岗换到了管理岗,到现在半个来月,黄少天原本美好的家庭生活发生了颠倒式变化,因为各级别领导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喻文州不可能再像以前到点就走,最重要的是晚上常常要跟着去吃饭,他酒量普通,主要靠智慧,但偶尔还是免不了回家的时候是醉的状态,一次两次的,黄少天开始在家里备柠檬酸奶葡萄糖,甚至揣了点纳洛酮回去,为此李轩笑了好几天。 张佳乐也说他过于警惕兮兮,黄少天说我靠都是什么教育局卫生局有头有脸的人,应酬起来还不是那些下三滥场合,他们不光吃饭,也有去KTV和夜店的,你说恶不恶心! “外面那些行业不都这样吗,”张佳乐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卷,乐呵呵地说,“他一个男的能吃亏什么,就算叫小姐你都不用担心,多好。” 好个屁,黄少天用筷子戳了戳调料,有点低落地说:“我就觉得那些人特别脏,不想让文州费心思去跟他们打交道,干嘛啊求这个陪那个的,也太委屈了。” “……”张佳乐狠狠喝了几口可乐,“不骗你,这话我有点没法接。” 你怎么这个都不理解!黄少天鄙视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医院待太久了,”张佳乐再次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黄少天碗里,“放心吧,就算玩社交那套也没人玩得过你们家喻文州,再肉麻我要吃不下了。” 那你别吃,黄少天笑着挡了下他筷子,拉开啤酒拉环倒进杯子里,卷卷袖子准备开吃,说出来痛快多了,果然是太久没跟喻文州聊天的缘故,依赖型综合症,真是没药救。 晚上大概十一点半,喻文州才回来,醉的样子倒没有,但身上的烟和香水味真他妈重,黄少天本来已经卷进被窝了,听到响声踩着拖鞋出去,坐在餐桌旁看他:“今天去哪儿了,你们领导这么喜欢唱歌啊。” “不是,”喻文州倒了杯热水,“一家新开的夜总会吧,有表演,他们还想去按摩,我先回来了。” “你加点蜂蜜,”黄少天走过去拉开冰箱,用勺子舀了点蜂蜜放进他杯子里搅了搅,倚着流理台看他,笑嘻嘻地说,“你想要按摩服务还不如回家找我,我大学忘了哪年,去我们那边的一个复健中心观摩过,你别说,那里面工资还挺高的。” 喻文州家里这个流理台,上面镶嵌的几盏小灯简直自带电影效果,反正特别有气氛,他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那之前黄少天还觉得自己会接受不了呢,但是看着喻文州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就像磕了迷魂药。现在也是,喻文州每次从那种声色场合应酬回家,就算种种不好,唯一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整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正经,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带着点疲倦,仿佛被人间烟火蒙上一层俗世的灰。睫毛这么长合法吗??黄少天盯着他侧脸心里就起痒,白天被冷落的烦躁也没了,正想把他衣襟拉过来接吻,喻文州转头过来,笑了下,说,“我去洗澡,你先回去睡吧。” 他把杯子放进洗碗池,转身进了卧室拿睡衣,黄少天停在原地,手指在大理石的台面敲了半天,满心疑惑地回过头,怎么回事啊这么敷衍,是他错觉,还是他错觉? 既然喻文州不配合,黄少天也不搭理他了,谁还没有脾气,黄少天哼哼唧唧回到床上,被子卷过头当萤火虫,拿着手机开始划来划去。 过了一会喻文州洗好回来,带着熟悉的潮湿香气,黄少天又忍不住凑过去挨着他,打了个哈欠:“明天要做一台腹膜后肿瘤,几次复发而且已经很大体积,不太乐观。明天应该不回家吃了,家里也没什么菜,你要是没事就在职工食堂吃吧,多点几个打包回来也行。” 嗯,喻文州答应了一声,他习惯平躺着睡,跟黄少天蜷来蜷去的不一样,黄少天感觉他今天应该是挺累了,喻文州很少这样反应平淡,想想还是心疼,虽然喻文州是自己想转行政,黄少天当然尊重他对自己事业的目标,但是这种应酬文化简直浪费生命,心里默默把那些领导逼逼一通,挨着喻文州很快就有了困意,黄少天贴着他肩膀,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手术是一场硬战,因为是复发性的,真正开腹之后发现牵扯到的器官和大血管远比想象中严重,连切除胰十二指肠都只是其中一部分,黄少天早上十点准时进去,晚上八点才出来,中间一度血袋都供不上了,血压和心跳监测机不知道响了几百万次,他冲凉的时候狠狠闭了会眼睛,隐约的重影才消失,但病人实在是太虚弱,现在送进ICU,黄少天觉得过不了今晚。 开会总结完已经十一点多,黄少天饿得都没知觉了,随手撕开一个面包咬了两口,这才有机会看手机,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几条微信气泡,黄少天慢慢停下嘴里的嚼动,眼睛盯着反复看了几遍,好像时间在这几秒突然停滞了,难以置信,甚至根本无从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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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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