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立即说话,过了一会,才听到喻文州轻声说:“我想知道你站在这里的心情。” 其实很多次,高兴,烦闷,痛苦,或者单纯只想一个人静会,黄少天看着自己的鞋带,没说话。喻文州侧过身看着他,应该说注视着他的侧脸,黄少天能感觉他的眼神,然后听到他说:“那个钟医生,我前几天就听说了,刚才第一次见到,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话说得真高明,黄少天哼笑了一声,挑衅地斜过眼睛看他:“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喻文州的语气很保守,听不出什么意思。 黄少天看他这样端着就来气,索性直起身正面对他:“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你要祝福我吗?” 喻文州要是真能说得出口,黄少天打算就这么把他踹下去,一了百了,也别他妈谁再纠缠谁,演这破狗血剧到现在真是受够了! 喻文州看着他,他们互相站在对方的眼睛里,这是个黄少天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了解喻文州的时刻,他看着他,发现喻文州竟然真的在做尝试,所谓爱与恨同宗源,他现在才懂,那宗源根本就是喻文州的理智! “少天,我希望你……” 喻文州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那么深,仿佛都盛不了他全部的感情,但他最后说的依然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去他妈的,黄少天干脆转身,走到门口,实在气不过回身看着他:“你是喜欢我,但你需要我吗?”
第29章 他根本不需要,喻文州谁都不需要,他那么能干,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完所有的事!难道是黄少天太贪心?但他一个男的当然希望对方依赖自己,更何况他对喻文州是毫无保留的,这要求不公平吗?! 黄少天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把那个蛋糕拆开,三两口塞进嘴里,狠狠喝了一口水,想想就是阑尾住院的那会最好了,每天待在病房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眼巴巴等着黄少天过去找他。 手机响了一声,黄少天摸出来看,是喻文州的微信:“想给你我所有的东西,舍不得你给我一点,不止是感情,你和我一样明白。” ……肉麻话倒是一套一套的!黄少天把手机反扣回桌面,他甚至不说“你说得不对”,他只说“其实你和我一样明白”,责任,负担,付出与索求,涉及未来的一切,黄少天还能说什么,索性专心工作不去想这事。 今天下午的事也有点烦,没有手术,都是一些零零碎碎又不得不做的东西,填表,写病历,和病人谈话,有个切片结果化验室那边还搞错名字了,黄少天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感觉自己都忙得有点走神。临近下班,喻文州又发了条微信,跟没事人似的,问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黄少天随手回:“你刚才在我们办公室没听见?晚上要跟胸外的人聚餐。” 之前和胸外有个联合实验课题,上周刚结束,说要大家吃顿饭,所以钟医生才过来找他,虽然她有她的私心,这同事间要走的过场黄少天也没办法。 没想到喻文州说:“我听见了,所以才想邀请你。” 我靠,黄少天啧啧,战术更换得真溜啊,两个小时前被黄少天怼了句你不需要我,现在就开始走占有欲路线了。黄少天才不信他真会紧张,真紧张才不是这个反应,钟医生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亲眼见过了,和黄少天有没有可能他看不出来?这些甜言蜜语也就哄哄傻白甜吧! 黄少天想了想,说什么都显得没气势,直接发了个冷漠的表情,喻文州竟然还回了个落寞的表情,你会玩你会玩,黄少天干脆地退出微信。 晚上的聚餐黄少天半路就跑了,甚至还用上了让张佳乐打一通伪装急电的俗烂招数,他实在没心情,一开始也没那么抗拒,饭桌上被来来回回开玩笑开得越来越烦,脸色都快绷不住,于是拎包走人。 饭店离医院不算远,黄少天没坐车,晃悠悠地沿路走回去,走了半个多小时,权当散心。不管心情调适得如何平静,一跟喻文州接触还是会风起云涌,下午那些来往是粉饰太平,他们都清楚,关键的问题谁也没去触碰,心照不宣地绕开了,真的吵起来,黄少天不能保证自己会说出多伤人的气话,直到今天还是这样。 那就说明他还没调整好状态,但是避而不谈怎么可能调整过来,他心里那些质问,对喻文州的要求和情绪发泄,像一个胃酸缺失又暴饮暴食的患者,淤堵在那,大概要消化好几个月。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张佳乐说你也不可能真晾他好几个月吧,不要小看感情自然凉的速度!黄少天咬着筷子瞪他,张佳乐无辜地说毕竟人家条件好啊群众又不瞎…… 你哪边的?!黄少天不服:“我条件不好??你知道多少人在撩我吗!今天早上还有病人要我电话!” “我知道,”张佳乐耸耸肩,“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没那么快变心,但我又不了解喻文州,我不想替他打包票。” 张佳乐说话倒也挺直接的,黄少天心想,怪不得人以群分,李轩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会用很圆滑的表达方式,跟他那个紧急联系人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黄少天喝了口汤,差点没吐出来,“我靠怎么比以前更难喝了!我每年都在意见簿上写这条,每年都更难喝一点!是不是医院想劝退我??” “可能阿姨也感情不顺吧,待会去买奶茶算了,”张佳乐本来还想喝,听他这样说直接把勺子丢开,拿起纸巾抹抹嘴,“我想的是,反正都要和好的话,不如趁早了,谁知道明天还有什么事。” 黄少天挠挠脸:“怎么了,你又有哪个病人特别惨的?” 照理说妇产已经是全医院最正面的科室了每天迎接新生儿,然而惨起来也是真的惨毕竟一尸两命……张佳乐摆摆手都不想提:“我倒希望他们生孩子之前能仔细考虑明天会发生的事。” 唉,想到病人又觉得自己感情那些破事微不足道,黄少天郁闷地站起身:“走走,别在这待了,我请你喝奶茶!” 黄少天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要拖几个月不可能,但他也不想在没确定自己想法前就随便去找喻文州,自己心态不好,带着一堆历史遗留问题过去互相找不痛快,跟在他们的关系上再补一刀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两天喻文州只是偶尔发条微信,在学校里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教室里的学生,墙脚的猫,他是几乎不发好友圈不用微博的人,因而如果他不主动说,别人无法得知他身边发生什么,他现在在做的事,说到底是尝试让黄少天重新走进他的生活,黄少天没有回复,不过他发的照片还是会点开仔细看两眼,喻文州是个很特殊的人,脑子聪明自然有审美,他完全知道什么有意思,什么没有,可是有意思的东西和没有意思的,对他而言在本质上又没有区别,他都不甚在意。 这也是黄少天有时绕不过去的坎,他想让喻文州过得更鲜活一点,哪怕是不对的事——哪怕那个时候留住黄少天是不对的,而他做得太过正确理智,人的感情难道不应该像血液?在伤口上捂得再紧再用力,还是会从指缝里流出来,温热粘稠,淌得到处都是。 他这边还没定论,钟医生倒是先来找他了,说想要一个理由,本来她以为黄少天只是高傲,但大家又不是小朋友了,以谈婚论嫁的标准实在想不出黄少天为什么会这么坚决,三十岁的人不看现实是不可能的,黄少天对临床又那么投入,根本不是随便找口饭吃。 之前筱筱追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想在一起,现在竟要用这样现实的立场去考虑男女关系了,黄少天有点恍然自己已经到了这个人生阶段,他把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想了想,说:“我之前那个……还有点没结束。” 这样,钟医生点点头,又问:“是你不想结束,还是她不想结束?”
她跟筱筱真的完全不一样,非要说大概和喻文州还比较像,虽然有感情,又百分百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凭什么喻文州就能肯定黄少天不会找个差不多的,真是奇了怪了,人家还能领证生孩子呢! “是我。”黄少天抬起脸,坦然地看着她。 钟医生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说:“我明白了……其实我之前觉得没关系,因为我也不是以爱情为重的人,但是看你现在这样,我发现自己还是介意的,就算我们结婚,你大概也不会为我说这种话。” 黄少天一时无言,她太清醒,反而说什么都画蛇添足,至于“你值得更好的”这种俗烂结尾,黄少天自己都觉得在侮辱对方,然而事实却正是如此,以成家立业的标准,是他配不上。 谢谢你啊,希望你找到合适的人,他最后说。 这一个选择不知道是对是错,但黄少天确实心里这样想的,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底线,这个行业有时很多无奈,因为手里拿的是手术刀,每分每秒堪称抉择,并且非常残酷,别说不能两全,有时一个都保不住,几年下来,渐渐习惯要在夹缝中找一个灰色的折中的解决方案,黄少天只要求自己不做违心的事。 到了下班的时间,方锐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黄少天刚想答应,突然又说算了有事,方锐说真有事吗,太可惜了我特地约了漂亮的小姐姐呢!黄少天说那你去啊有我不是更不方便,方锐嬉皮笑脸凑过来说是想介绍给你的呀,你前段时间不是……那什么……了。 好好全世界都知道,黄少天无所谓地偏偏头,方锐有点看不懂他什么情况,戳戳他:“没死心?想追回来?” 再看吧,黄少天似是而非地回答,方锐一脸八卦:“虽然看你不像吃回头草的人,不过我还挺想见识一下的,能把你折腾成这样,上个月真是吓死宝宝了,在你面前都不敢提。” “你哪吓着了,我怎么没看出来,”黄少天冷哼,“而且你每次都说自己认识八百个小姐姐,搞到现在我一个都没见着,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方锐无辜:“那你现在到底是需要介绍还是不需要啊?” “有时间再跟你说,”黄少天收拾好书包拎起来,冲他挥手,“先走了。” 出了外科楼,黄少天往大学的侧门走,突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但他也没打电话,有点想看看缘分的心情。学生也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校道上非常热闹,快到夏天了,女孩子都穿起鲜艳的短裙,校园真好,永远那么有生机,黄少天听到他们兴致勃勃讨论的话题,已经有些听不懂了,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去开心或生气,没有顾虑,正因为年轻只有一次才更显珍贵,可惜不失去是真的不会有触动。 其实喻文州的办公室对他来说有一点点点阴影,上次发生的事虽然好像很遥远,却又历历在目,黄少天慢吞吞爬上楼,站在走廊外面看了看,似乎没看到人,想了一下还是走进门,问坐得最近的人喻文州在不在,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也不是没可能,那个老师回头看看喻文州的位置,也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是不在还是回家了,好的谢谢,黄少天道了声谢,转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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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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