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莉说着点了这个摄影棚的负责人，和对方在一个角落交谈了一会儿，直到他面露难色方才作罢。
她遥遥地望着乔茜，做了一个口型：你输了。
乔茜回以微笑，冲艾什莉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在艾什莉惊愕的眼神中，猛地往下一转。
不，是你输了。
她笑得甜美极了，完全是在无声嘲笑。
艾什莉不明所以，只当乔茜是嫉妒得疯掉了，狠瞪了后者一眼，将下巴扬得更高。
摄影棚内的拍摄开始了。
史蒂文.席格带来的随行人员和摄影棚内原本就在的工作人员，将近有三十个人统统忙碌了起来，但没有人会去关心那三个新人的死活，他们只会嫌弃他们碍事和不自量力。
见到这样的情景，艾什莉越发神采飞扬，拍摄状态好到不得了，使得席格的经纪人频频发出暗示要她收敛一些，也要摄影师更突出席格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炽烈的灯光令整个摄影棚的温度不可避免地上升，即使已经站在相对冷清的角落，乔茜也不可避免地感到闷热。
毕竟空调附近被大明星圈了个圈纳凉，只有他的助理跟着用扇子扇风。
乔茜发现自己脸和脖子都有出汗，妆容显然已经花掉了，另外两位女生也相差无几，即使接下来有机会拍摄，也会非常影响照片效果。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他们说：“我很抱歉，布莱特妮，保罗，还有你，达什小姐，因为我个人的缘故，令你们承受了无妄之灾。”
史黛西正不停地用手扇风，闻言瞥了乔茜一眼，没说话。
“这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布莱特妮说。
“布莱特妮说的没错。”保罗耸耸肩，“我的经纪人也说，遇到这种情况，稍微忍耐一下就没事了，这毕竟是《综艺》杂志的摄影棚，他们总不能不顾及派拉蒙，撤掉我们的采访吧？”
《综艺》当然不可能随意撤掉采访。
但，可以推迟。
在足足等候了四个小时之后，乔茜等人被告知摄影师和编辑都下班了，摄影棚也马上要关闭了，请他们马上离开。
而第二天，派拉蒙收到了消息，电影《暴走潜龙》所属的华纳兄弟影业，亲自派人下场公关，将他们在《综艺》杂志上的采访，硬生生推迟到了两周后。
这直接打乱了派拉蒙原本的宣传策略。
派拉蒙为《独领风骚》准备的宣发部门应对也不积极，一方面这两部电影原本就不是同一量级的竞争对手，另一方面他们暑期档的宣发资源重心早已确定。
梅尔.吉布森自导自演的《勇敢的心》，投资七千两百万美元；
弗兰克.马歇尔导演的《刚果惊魂》，投资五千万美元。
这才是与《暴走潜龙》同一级别的暑期大片。
仅仅一千万百万成本的小妞片《独领风骚》，面对《暴走潜龙》这种大公司大制作的庞然大物，显然无法直面锋芒——可偏偏它们在前后脚接连上映。
“这就变成两部电影之间的冲突了，她变聪明了，也学会了借力。”
被通知这件事之后，乔茜正在客厅看书，她拿书本盖着脸，轻轻往沙发靠背上倒去。
随后，她听到布莱特妮的手机也响起来了。
显而易见，布莱特妮也被通知到了这个糟糕的消息，并且令人沮丧。
乔茜拿掉盖在脸上的《表演的艺术》，抬起头，看到了电视机前走来走去、正在不停咒骂艾什莉.米尔斯和史蒂文.席格的布莱特妮，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说：“嘿，甜心，没必要生气，这只是生意，谁让他们的《暴走潜龙》和我们的《独领风骚》是同时期上映的影片，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留余力地打击每一个对手，能够顺便解决私人恩怨，那就再好不过。”
布莱特妮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停在原地发出一声尖叫，这才扁着嘴巴走了过来，抓起一个抱枕就用力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乔茜顺手揉了揉布莱特妮的满头棕色小卷发，把手里的斯特拉.阿德勒著作放到一旁，对布莱特妮说：“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呢，帮我打给玛莎吧，就说我有些关于电影宣传的想法，要和她谈一谈。”
布莱特妮这才从抱枕里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惊喜又略带迟疑的大眼睛。
“我没开玩笑，真的。”乔茜哑然失笑，拍拍她的脑袋，“‘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让我变得更坚强。’，不是吗？而且，再没有什么比用小妞电影干掉商业大片，更让人心驰神往了。”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属于布莱特妮的秀发，一下又一下，眼神坚定，就好像一切都在得到控制，这让布莱特妮慢慢变得平静和放松。
布莱特妮有些舍不得头顶的触感，但还是起身拿了座机拨打了玛莎的号码。
乔茜接过，直接说：“晚上好，玛莎，抱歉打扰到你的休息时间，但我需要你立即联系派拉蒙的宣发部门，或者我自己出钱做这件事，找几个会电脑的小伙子和爱八卦的小姑娘……噢，我个人还需要雇一位专精网站设计的程序员做点东西。”
现在已经是1995年了。
由于个人电脑及外设的大幅度降价，BBS在追求新潮的年轻人当中迅速流行了起来。
高校之光BBS，这是一个非商业性质的社区，活跃用户很多都是全美高校或者中学里的弄潮儿，女性的比重也不低。
艾米丽是一个家住在富裕白人社区谢尔曼-奥克斯的加州女孩，今年正在上十二年级，是学校里的啦啦队队员之一，深受欢迎。
因为父亲从事IT行业的缘故，她比其它人更早一步接触了电脑，现在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进行网上冲浪了。
今天也一样。
“希望最近有点儿新鲜事。”
艾米丽拨号上网，耐心地等待连接，打开经常逛的BBS页面又花费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刚好看到一个没有见过的新帖子正在飘红。
“比弗利七日穿搭手册？好像挺有趣的。”
她连忙点了进去。
【嗨，大家！我是妮基，今天我想要分享的是自己最近出街的全新行头……】
首先进入眼里的是一段关于比弗利女孩妮基的自述，接着是妮基放上来的一张照片，由于网速的限制，这会儿只看得到照片背景上露出来的豪宅景色。
灿烂的加州阳光和高大的棕榈树，蓝到不可思议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依稀可见的豪宅外墙和屋顶，后院里的躺椅和雕塑艺术。
仅仅是照片一角，就流淌着让人着迷的、属于金钱堆砌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显示出了有着漂亮金发的妮基本人，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艾米丽不禁拉长了语调，惊呼：“O——M——G！”
那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全身照。
她穿着贴身的蓝白格子裙，平口高腰的设计，堪堪露出一双无敌长腿，外面罩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欧根纱衬衣，微微透出肌肤的底色，搭配了一双婴儿蓝的球鞋和只能放下最新款摩托罗拉手机的链条小包。
女孩对着镜头摆了一个双手捂嘴的动作，面孔被隐藏在一副夸张的复古墨镜之中，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双腿交叉呈现出一个倒V的形状，由于镜头倾斜的缘故，她的腿部线条看起来非常修长。
只一瞬间，这个女孩就击中了艾米丽的心脏。
正如她之前无差别吸引到每一个点进来浏览的网上冲□□孩那样。
“噢哦！这双腿也太长了吧……”
“这个小碧池，她怎么能这么有钱又这么漂亮！气死老娘惹！”
“最重要的是，她的裙子/外套/鞋子/包包/项链/墨镜……都来自于哪个牌子啊！”
同样的尖叫声出现在许多年轻女孩的房间，就像她们之中每一个人一样，艾米丽在惊艳过后，飞速浏览起了这个热门帖子，不错眼地试图找出想要的品牌信息。
但令人遗憾的是，妮基似乎没有蹲守在电脑前，而是穿着那条漂亮裙子出门玩耍了，直到帖子翻了好几页，甚至出现一些不和谐的质疑声，艾米丽这才眼尖地发现了她的最新回复。
【比弗利女孩妮基：哦，抱歉，刚才开着老爸送的法拉利出门兜了兜风，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比弗利女孩妮基：衣服的牌子？我不是很注重牌子，逛街看到就刷卡咯！它们的价格？我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比弗利女孩妮基：我家是不是很有钱？噢，甜心，你还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我不是有钱，我是非常有钱。】
这个年代的网友还很淳朴，没有经历过这种后信息时代的降维打击，一时之间论坛上沸沸扬扬。
妮基的加入显然让帖子的热度再上一层楼，但她本人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优越感，和藏着掖着的傲慢态度，很快就使得BBS上出现了反对派的声音。
【那个突然爆红的楼主，怎么看都婊里婊气的……】
【她的穿搭也就那样吧，不过是炫耀癖发作的富家千金，根本不值得追捧。】
【但说句老实话，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的穿搭确实很好看吗？我太喜欢那条格子裙了！】
【确实，我也很想要那条裙子。】
【我也是……】
【我也……】
BBS里盖起了好几个高楼，直到有人贴出《综艺》和《好莱坞报道者》上面的采访剧照。
这个楼主不屑地写道：【啊哦，比弗利千金的形象轰然倒塌。我以为妮基小姐有多么高雅或者与众不同的品味呢，原来只不过是比大家先一步抄了这部电影女主角的剧中穿搭。】
没过多久，底下就有人适时提问：【天啊，这个女演员也太甜了吧！她是谁？这是什么电影？】
【派拉蒙出品的小妞片，《独领风骚》，7月19号即将上映。】
【女主角是新人乔茜.霍顿，她真的好漂亮，我迷上她了。】
【就是那个银行家老爸坐牢的落魄白富美？】
【没错。但即使老爸坐牢，人家还是一出生就有家族信托啊……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乔茜提供的宣传创意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独领风骚》”和“乔茜.霍顿”这两个关键词，开始在洛杉矶当地很大一部分中学生的之中口口相传，派拉蒙雇佣的调查公司发回调查结果，有80%的中学生知道这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和女主角演员，而女生之中这个比例达到了惊人的95%，也就是说二十个女生里只会有一个人不知道这部电影。
校园里，最受欢迎的姑娘们谈论这部电影的服装造型，追求潮流的酷男孩和沉迷网上冲浪的宅男却无差别被女主角甜美可人的笑容所吸引，而围绕着他们的小圈子，《独领风骚》如同辐射般迅速成了流行词汇，还没有上映就有许多青少年结伴去电影院售票处询问。
派拉蒙的发行部门主管因此接连几天哼着歌上班，并按照市价给想出这个好主意的女主角送了一张支票，虽然钱不多，但心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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