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不，乔茜发出一声轻笑。
她笑，“大律师？不过如此。”
一语双关。
摄影棚里有片刻的安静，只剩下摄影机运转的声音。
这里不是片场，因而少了人喊停，但乔茜没有继续表演下去的欲望，撅起小嘴就喊：“凯文，我的高跟鞋呢？天知道这个摄影棚里为什么这么脏，ewww，我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她突如其来的抱怨没有引发众人的不满，反而更容易将面前这个典型上层资产阶级的大小姐，与刚刚那个阴狠疯狂的角色区分开来。
因为在这之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她就是《独领风骚》电影里，那种只会购物刷卡的金发傻妞。
但显然，她不是。
乔茜.霍顿不仅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们印象当中的金发女郎，而且还是一位天资过人、令人惊叹的优秀演员！
瞧瞧那边那个可怜的大明星理查.基尔吧。
他在自己引以为豪的领域，全面溃败给了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新人，还是一位女演员。
凯文微笑着纵容乔茜今天的格外任性，亲自将她的高跟鞋替她穿上，并道：“你美极了，甜心。”
他的甜心披上外衣，冲他甜蜜一笑。
“看来，我们不需要为‘艾伦’这个角色进行公开试镜了？”派拉蒙的总裁雪莉.兰辛上前，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道：“乔茜，你的表演精彩绝伦。”
乔茜笑容微滞，肉眼可见地淡了点。
哦，只要一看到面前这位女强人，她就仿佛看到了属于索尼哥伦比亚的一张张钞票正在飞走。
自然心情就不那么美妙。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微微颔首，从容道：“谢谢你，雪莉。”
雪莉.兰辛毫不在意。
事实上，年少成名和天赋异禀的好莱坞明星，大抵都有些与众不同的乖张。
而乔茜.霍顿把两样好事都占了，她当然有资格傲慢。
雪莉.兰辛转向乔茜的经纪人凯文.霍维恩，提议道：“凯文，不如我们今天就把合约签了？刚巧主创团队都在，还可以开个派对庆祝一下。”
好莱坞发生了什么都喜欢开派对，但不幸的是，乔茜就很讨厌派对。
无聊。
凯文摇头失笑，“噢，雪莉，不着急的，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谈。”
签约？
那是不可能轻易签约的。
谁都知道乔茜和派拉蒙还有两部片酬至少十五万美元的片约，但问题是，乔茜不想只要十五万，派拉蒙却只想要十五万。
作为经纪人，凯文的利益与客户的片酬直接挂钩，至于如何取得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合约，那就需要双方人马坐下来，逐字逐句地一条条磋商了。
“好的，当然可以。”雪莉.兰辛笑容不变。
很显然，她没有打算给乔茜所应得的市场价格。
——生意就是生意。
只是嘴上的一句试探而已，如果能够当场签约再好不过，如果不行，那他们总会达成共识。
另一边理查.基尔勉强收拾好心态，不禁多看了乔茜一眼。
他的经纪人轻声道：“这没什么，理查，你才是剧组里最大牌的明星。”
理查.基尔收回视线，说：“是的，我是。但谁能保证她不会抢我的戏？”
“怎么可能。”他的经纪人笑着说，“乔茜.霍顿才拍过两部电影，而你成名时她甚至没有出生！放轻松点，不过是因为你才刚从印度度假回来，没有调整好状态，今天才大失水准。”
理查.基尔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经纪人安慰自己。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他并没有大失水准，而是真真正正地被这个年轻人给压了戏，尽管这其中有一小部分角色设置的原因。
但压戏就是压戏。
理查.基尔习惯性地捋捋鬓角，却摸到了他从印度度假回来一直留长的头发和须髯，这毛茸茸的触感让他一阵烦躁，便忍不住打断道：“别说了，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去修剪我的发型？我看起来一定浑身往外冒着咖喱味！”
怪不得那个小碧池才会阴阳怪气地嫌弃派拉蒙的摄影棚，原来是意有所指。
“抱歉，理查，我的失误……”他的经纪人摸了摸鼻子。
行吧，骂几句又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理查不要跟钱过不去就行了。
所以说，经纪人是圈子里最不需要道德感的职业之一，他们没了促成合约愿意做任何事。
理查瞥了他一眼，“正式拍摄的时候，我会找回场子的。”
他下定了决心要给她好看。
“等等，理查，你同意要用她吗？”
“为什么不呢？这不正是你和CAA想要的吗？”理查.基尔讽刺地笑了笑，“或者让基努.里维斯那个完全没有演技的小辈，踩着我的名字上位吗？但雪莉.兰辛说的那个数字不行，我的片酬不能一降再降。”
是的，尽管知道这是派拉蒙雪莉.兰辛的阳谋，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入了套。
优秀的剧本和角色既然被他碰上了，他就会不惜一切紧紧抓住机会，乔茜.霍顿这个小女孩尽管有些张狂，但她能演好这个角色，他就不介意忍受一段时间。
谁让那些都认为他即将过气了呢？
这就是好莱坞。
这就是世界上最现实的名利场。
但，如此令人着迷，不是吗？
第35章
收到《一级恐惧》的试镜录像带时,基努.里维斯刚刚从他位于马蒙特庄园酒店长期套房的大床上清醒过来。
鉴于有些奇奇怪怪洗脑包的影响，许多人印象中的基努穷困潦倒，连房子都买不起,只能蜗居于酒店，甚至与流浪汉为伍。噢,或许还有他为了过世女友看破红尘的传闻？
总之,他似乎成了一个事业失败、没钱没势、痴情单纯的小可怜儿。
然而事实是,基努长期居住的是西好莱坞最豪华的酒店套房之一,名下有摩托车也有保时捷跑车,看似直男审美的不值钱的T恤和衬衫，都是时下年轻人觉得很酷的风格。
并且,他也不是什么单纯痴情的人设。
真正单纯的人在好莱坞撑不了多久，真正痴情的人也不会有女人前赴后继,甚至有段时间他只要打开这间房间的门,门外就有女人等着他。
只不过,一切年轻时的轻狂放纵,终止在了好友瑞凡.菲尼克斯去世的那一年。
现在的基努换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即便这种方式使得某些人嘲笑他是个“圣人”。
但，修身养性却能让人获得心灵的平静。
因为这个圈子实在太过浮躁。
他的经理人欧文.斯托夫进了房间，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一份录像带塞进播放机里。
“基努,我想你愿意看看这个。”欧文.斯托夫说。
基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上一条深蓝色的prps牛仔裤，一边抬起头问：“什么东西,录像带？”
“是的，试镜录像带。”欧文.斯托夫调试了一下机器，又打开了电视机,“派拉蒙的《一级恐惧》，我向你提过，但昨天他们让理查.基尔去试了戏，显然效果拔群。我猜我们出局了。”
基努套上一件没有图案的黑色T恤，有些皱巴巴的，他随手捋了一把头发，给自己和欧文.斯托夫倒了两杯水。
“看看吧，总得知道原因。”他说。
录像播放机开始播放了。
画面上首先出现一个坐在一张寻常桌子前的金发少女，她上半身穿极为贴身的黑色吊带背心，偏瘦的体型和苍白的肤色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弱感。
此时少女低着头，半垂着眸子，肩膀微微放松，双手交叠在膝上，露出四分之三侧面的半身像。
她没有抬头，但侧脸、肩颈、手臂的线条，都十分流畅，让这一帧画面自带一种恬静淡雅的美感。
接着，镜头外传来脚步声。
女演员肩膀已然紧绷，并向内收起，纤长的颈项变得放松，整个人的体态有了几分伛偻，十指穿插交叠，大拇指也似乎习惯性地抠起了指缘的死皮。
只一瞬间，优美的白天鹅变换成了无助的可怜虫。
她抬起头，目光之中流露出希冀和不安。
这时，理查.基尔扮演的律师走进画面。
“这女孩是谁。”欧文.斯托夫自言自语，“等等，我好像知道她，是那个爆红的青少年偶像明星，演了《独领风骚》的乔茜.霍顿？哦天，她竟然这么会演戏，太让人意外了！”
“乔茜.霍顿？”基努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
欧文.斯托夫说：“你可能很少注意这些，基努，她拍了一部现象级的青春片，是今年最火爆的超级新人——仅仅因为这么一部影片。”
“看起来不错，她能接住理查.基尔的戏吗？”基努随口问。
舞台剧出身的理查.基尔多次被提名过金球奖和艾美奖，演技的水准有口皆碑，只是他的角色总有些雷同，扮演风度翩翩的成熟型男是他的拿手好戏。
所以即使是留着度假归来的半长发、泛红的皮肤也有些晒伤，理查.基尔只要往那里一站，他整个人的氛围就很精英范儿。
而理查.基尔的表演仍旧同以往类似，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他特有的绅士感，既有稳重大气，又有精明自负，即便由于剧情设置有些气急败坏，他这个表演的完成度依然很好。
“瞧，这个角色确实适合他。”欧文.斯托夫说，“所以剧本还没开始写，他们就找上理查.基尔了，只是片酬一直没有谈拢。”
基努正在设想自己扮演这个律师一角的画面。
诚然，他确信自己能够很好地扮演一名律师，因为他的成长环境让他了解这种精英阶层的情绪内核，那种极强的决策力和行动力，他有信心表现出来。
但问题是，理查.基尔那种举重若轻的儒雅气质，以及猛然爆发的恶棍派头，都实在是太适合这个角色了。
这基本上摧毁了基努原本就没有多少要加入竞争《一级恐惧》的野心。
是的，这是一个好角色。
可理查.基尔比基努.里维斯更适合，所以基努没有考虑多久就决定放弃了。
——那不该是属于他的角色。
录像带中的对戏进入了高潮，少女明星乔茜.霍顿似乎被好莱坞老前辈理查.基尔全面压制，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台词。
欧文.斯托夫评价道：“其实她还这么年轻，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Fxxk！”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而基努的全副心神，也被正在表演的女孩所吸引——
“你他妈是谁？”
前半段那个胆小懦弱、敏感脆弱、甚至有一点儿迟钝的无害少女，在这一刻变身成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Alpha的强势人格。
她的整个身体脱胎换骨般舒展开来，但姿势却没有一开始那么优美和克制，而是一种紧绷。
就如同一只正在寻找目标的猎豹，狩猎尚未开始，她的步伐慵懒却矫健，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充满力量并给人以强烈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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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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