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程没有说话,倒也不是在责怪钟离或者怎样。 他其实是在反省自己。 对他来讲,钟离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个朋友,亦师亦友,没有其他可以参考的对象,他只能靠对方的反应来判断自己做得对不对。 初鹿野这么多年来的生活经历,让他习惯于被教导、被引领。 长辈的指引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然而他却很少能触碰到同辈的友谊。 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平等的付出与回报。 所以在得到钟离回应的第一时间,初鹿野就将自己的全部放到了天平一端,等待着天平升起的另一端为他做出指引和教导。 但是现在,钟离与他之间的相处并不像是教导者与被教导者。 反而更像是若即若离的旅伴,关系浅淡,而且平等。 所以天平失衡了。 初鹿野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但他觉得哪里似乎出了问题。 所以他立刻开始反省自身,希望能从自身的错误中,找出问题的解决办法。 钟离猜不到初鹿野在想什么,但他有很多处理矛盾和问题的经验。 一般来讲,对付不说话的人,要让他说话;对付说话太多的人,要让他好好听别人说话。 但让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有一个恰当的契机。 而很快,这契机就到来了。 初鹿野回家的路上,天气十分阴沉。 乌云一团团的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就像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 初鹿野突然停下脚步。 耳机里也传来了钟离的声音:“旅行者,前面的路,要小心。” 和出门的时候相比,初鹿野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他们在外面买了很多东西,包括钟离的衣服、初鹿野的工具和材料、一些钟离看中的奇怪石头和饰品古玩、重新采购的食材、补充的日用家居消耗品等等。 但初鹿野依然两手空空,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背包和口袋。 这些东西过会儿都会有人给他送到家门口去,要说他身上最大的变化,大概也就是钱包里少了的几张钞票,还有银行卡里变化了的几个数字吧。 能让初鹿野突然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采购的商品,也不是钟离的提醒。 而是前方飘过来的,咒灵的气息。 最少是个一级。 初鹿野在心里做出判断。 两个闲聊的大婶儿从前方的街道向着初鹿野迎面走来。 咒术师良好的听力让初鹿野能够听清她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大婶a:“听说前面那家人又发生命案了?这次是丈夫杀了妻子。” 大婶b:“哎呦,这是真的?不是前半个月才出了一起案子吗?” 大婶a:“那还能有假!我邻居那家亲眼看见警车把房子围起来,抬着一个盖白布的担架出来的。” 大婶b:“不得了不得了,那一片儿可真是太邪门了。这都这个月第多少起了?” 两个大婶与初鹿野擦肩而过,走向了远离事发地的方向。 初鹿野也弄明白了前面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强大的咒灵。 在那里基本没有医院,也不靠近学校的情况下。 钟离:“那个,就是你所说的‘咒灵’吧,旅行者?” 初鹿野“嗯”了一声,加速向前方跑去。 他的术式其实并不适合对付咒灵。 毕竟【恶言击破】嘛,是利用对方内心执念源源不断产生的咒力,从而让对方由内而外自己崩溃。 而大部分咒灵根本没有智慧,也不会受他恶言的影响,这种情况下,他能依靠的就只有自身的咒力,和普通的咒术师基本没什么差别了。 这是一个极其擅长内斗,但并不适用于对付咒灵的术式。 但是初鹿野必须要上前。 因为越过这片住宅区,再走一条街,就是他的家。 那里有他的手办、他的收藏、他的记忆,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还未‘降临’的魈的身躯。 初鹿野不能保证,在躯壳被毁掉之后,他再做一个相同的,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 还是说,魈的灵魂其实已经附着在手办上面了,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灵魂还没有在上面醒来。 初鹿野不能保证这些可能性。 所以他要尽全力确保,这些坏的可能性,通通都被排除在现实这条命运线之外。 初鹿野一边跑一边单手结印,一道还剩四分之一的能量条出现在他视野右侧,平常无论怎样都说不流畅的话,这次突然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流淌出来了。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第7章 岩王帝君 一道漆黑的天顶从天而降,罩住了一片街区。 这是【帐】,咒术师在祓除咒灵的时候,会用来保护外界的普通人,隔绝他们出入的术式。 出现在初鹿野视野右侧的能量条因为那一句放下帐的话语,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泛着红色了。 初鹿野分出一点注意力放在能量条上面,观察了一会后发现它并没有自己恢复能量的迹象,就不再将为它分散注意力。 在这个能量条出现的一瞬间,初鹿野就隐约想起了梦里系统对他介绍的那些话。 虽然不知道任务到底是什么,能量条又为什么会在他没完成任务的时候出现在现实中,而且还只剩下四分之一。 然而无论这些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此刻在初鹿野的眼中,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副身心和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盘踞在一户人家屋顶上的咒灵身上。 在看清那只咒灵的外表的时候,初鹿野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 坑洼不平的螃蟹壳,从蟹壳下面挤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几只外罩着坚硬甲壳的锋利腕足——看起来就像是防御力很高的样子。 初鹿野原本的打算是速战速决。 一个原因是他本身的咒力储量。在面对的不是咒术师而是咒灵的时候,他无法从对方身上汲取咒力,因而咒力储量很可能会显得不足。 另一个原因则是咒术界,一个一级的咒灵,咒术界肯定很快就会派人来处理。 而初鹿野并不想和咒术界的人碰面,无论来的人是谁。 所以在放下帐的那一刻,初鹿野就想好了,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只咒灵,将咒力的影响范围限制到最小。 反正解决咒灵也不需要他输出那些挑拨人心的恶言恶语,那么即便口吃又怎么样。 只要他能说话,咒力就能化为子弹,击溃敌人的身形。 哪怕咒灵的防御力稍微强一点,也不过是多费一点力气罢了。 初鹿野保持着奔跑的速度不断靠近,手中已经结好了术式发动的咒印。 “破!” 通过言语凝聚而成的子弹立刻朝着咒灵飞射了过去。 屋顶盘踞着的咒灵明显已经发现了这个高速靠近的不明生物。 它调转身体对准初鹿野,还没等它做出什么行动,一枚子弹就钻入了它外表的甲壳。 “唳——!”咒灵身体一顿,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啸。 剩下几枚子弹也随之打到了它身上,分别击中了它腕足上的甲壳和螃蟹壳下的小眼睛。 击中甲壳的子弹没让咒灵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击中它身上小眼睛的子弹却立刻在它身上爆开了一团恶心的黏浆。 “唳!唳!唳!”咒灵的尖啸立刻剧烈了许多。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怎么回事,这个咒灵。 原本正在试探咒灵弱点的初鹿野皱起眉头,那股强烈而尖锐的恶念让他的大脑传来一阵阵疼痛。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嘶。 是因为造成这个咒灵产生的人执念太强了吗?所以才让它还保有一定生前的意识。 黑卷发的少年皱着眉,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到头上。 这个耳机并不是咒具,也没有阻隔他人恶念传入他耳朵的能力。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来传达麦克风那边的声音的耳机而已。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隔音效果比较好,再加上能够能够充当mp3播放音乐,可以在他被周围的恶念烦得不堪其扰的时候稍微让他轻松一点罢了。 初鹿野原本是想播放音乐的。 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机里的音乐上,这样就不用去在意咒灵的内心到底在叫嚷些什么,忽略掉大脑的疼痛,只要一击必杀就可以了。 但是他忘了这个耳机现在连着的麦克风正装在他的胸前。 “唳!唳!唳!” 咒灵不断的尖啸在耳机外和耳机内形成了双重的合唱。 初鹿野的耳膜顿时遭受了双重回响暴击。 他痛嘶一声。 大脑的疼痛立刻变得更加剧烈了,耳朵里还回响着尖锐的蜂鸣声。 初鹿野立刻将头上的耳机扯了下来,却还珍惜地握在手里不忍放下。 ——毕竟是他初到东京时姨母送他的礼物。 就在初鹿野抓着耳机,一边皱眉忍痛,一边单手结印想要赶紧让咒灵闭嘴时。 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修长双手覆在了他耳边。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旅行者。” 初鹿野全身一僵,缓缓转头。 一张在游戏里看见过无数次的脸——深棕长发,发尾丹霞红的渐变,石珀色的赤金双眸,眼尾一抹艳丽的朱红,仰视是神悲悯世人,俯视是神不怒自威。 是钟离。 “钟、钟离、先生……”初鹿野又开始不自觉地结巴。 游戏的画面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了。 这一幕带给他的冲击无法用言语表述,好像幻想成真,虚构化实,梦想照进了现实生活。 初鹿野甚至有种黄粱一梦,至今初醒的恍惚感——原来这一切是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了,原来他刚刚在闹别扭的那个人真的是钟离,原来他真的拥有了一个真心的朋友。 钟离先生买下那些衣服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初鹿野逐渐明白了眼前这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钟离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放下捂住初鹿野耳朵的手掌,双手抱臂向外一撑。 “安如磐石。” 一道流转着金色岩纹的玉璋护盾立刻在初鹿野身边展开,将他牢牢地保护在里面。 初鹿野一怔,发现耳边接连不断传来的刺耳尖啸消失不见了。 “钟……” “一会再说吧,旅行者。”钟离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初鹿野未出口的疑问。 黑卷发的少年仰着头,还保持着话要出口的姿势微张着嘴。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钟离从旁边越过了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尖啸着的咒灵。 “让我先去把扰人安宁的不稳定分子解决掉。” 钟离伸手,凭空出现的贯虹之槊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 咒灵眼见声波攻击不见成效,对面还突然出现了个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敌人,立刻被刺激得凶性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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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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