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具身体叫做本杰明。”我说,“我在之前的梦境里,南茜的日记本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我将来会……”成为她的未婚夫。 我没能把话说完就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接踵而至。 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在托拜厄斯庄园后花园的长椅上了。 午后的阳光煦暖温和,我看着眼前开得正繁茂的花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种碎片式的不连贯记忆……该说不愧是梦境吗。 左边胳膊上仍然缠着绷带,看来时间应该和之前没隔太远。 我旁边坐着一个穿淡黄色连衣裙、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她带着一种充满憧憬感的羞涩对我说:“你要吃肉烤饼吗?我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好不好吃,你愿意尝尝吗?” 她把手里提着的藤编篮子盖子打开,向我展示里面放着的烤饼。 红白间格的餐巾上,烤饼的卖相非常不错,酥皮金黄,肉的香气氤氲着飘散出来。 我拿了一个烤饼在手上。 小女孩看见我的动作,圆圆的眼睛顿时笑成月牙状,她借机坐得离我更近了一些。 “之前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艾登吃瘪呢……呃,我、我是说,你真勇敢……”女孩的脸慢慢染上一层红晕,声音也降下去了,“……像个英雄一样。你、你愿意和我做朋…” “瞧瞧我听见了什么,英——雄——?” 耳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艾登的身影从石板路上渐渐走近,眼皮倒是已经消肿了,只残留下些许淤青。他拖着长腔,有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的意思是,我是这个庄园里邪恶的存在咯?” 我察觉到身边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艾登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说啊,有这种想法很久了吧,很想要铲除我吗?想要我从托拜厄斯消失吗?啊?” 他越走越近,最后几乎是指着女孩的鼻子在吼:“回答我——南茜!” 我伸出胳膊拦住艾登想要去抓南茜衣领的手,南茜马上瑟缩着躲到了我的背后。 我说:“行了吧,难道你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吗?” 我接着侧头低声嘱咐南茜:“你回房间去。” 南茜看着我,犹豫地站在原地,我轻推了她一把:“回去。” 女孩这才转过身,脚步轻悄地沿着小路跑远。 艾登对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装模作样,跑得最快。” ——不是修罗。 我注视着艾登,辨别出他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 修罗……现在在哪里呢?他是睡醒了,还是在另外一个梦境的片段里? 他也和我一样,要面对一个不是我的本杰明吗? 此时此刻,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迫切冲动,我想要重新见到修罗,听他用那种带着奇妙韵律的咬字腔调说话,看他肆意轻佻的笑容。 我想和修罗一起冒险。 南茜走后,艾登大咧咧地坐在了长椅的空位上。 他倒是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嗯,不对,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我把在手里捏了半天的肉烤饼递过去,他瞅了一眼,居然真的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行。”艾登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点评了一句,“不是家里厨师的手艺,她做的?” 我在艾登身边坐下,同他隔了半臂距离:“嗯,说是第一次做,想让我吃吃看。” “听她放屁,私底下肯定练过了。” 艾登三口两口把手里的肉烤饼解决,又打开篮子——南茜没把它拿走——拿了一个出来。 我看着他圆鼓鼓的小肚腩,有心提醒他少吃一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这种高油高热量的点心简直是碳水炸弹,放在过去我生了病需要健康养生的时候,是菜谱上头号被毙掉的目标。 我以前需要忌口的东西很多,久而久之饮食习惯都偏清淡,现在能吃了也还是下意识对油腻的食物敬而远之。 “你也少对我横鼻子竖眼的,我不是好人,别人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 艾登吃完了嘬嘬手指,对我说道。 “以前菲尔曼被当成狗拖在地上爬的时候,南茜从边上走过眼睛都不会斜一下,现在跑出来扮柔弱,拿你当傻子骗呢。” “这个庄园里就没有你想的那种好人。无非他们需要装,我不需要而已。” 说到这里时,艾登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种属于公爵独子的、养尊处优的傲慢。 我说:“哦。” 艾登:“……我今天心情好,你别不识好歹。” 他猛然伸手用力攥住我吊着绷带的左边胳膊,我面不改色地回望他。 “就知道你的手没事,嘁。”艾登压低声音说,“同样的招数不会生效第二次……别总被他们当枪使,想想你的身份,本杰明,人要做正确的选择。” 他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艾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正确的选择。”我轻声说,“我一直在做正确的选择。” 不是霸凌者的正确,不是被欺凌者的正确,也不是旁观者的正确。 不是贵族的正确,也不是奴隶的正确。 如果连被当成狗都能忍耐,又怎么会在几句口头羞辱下愤然顶撞自己的主人,难道他不知道这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蓝金色的贵族服饰在拐角处确实很显眼。 那个时候,菲尔曼就看到我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选择。 这就是我的正确。 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一段时间,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的左边胳膊正在散发淡淡的肉香味。 ——臭小胖子把手里的油渍全抹在我的绷带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阵营划分的话,罗希应该属于【混沌·中立】 不是善,也不是恶,纯粹地凭自己的喜恶行动。 这是他和神明相似的地方,也是他受到神明喜爱的地方之一。
第30章 甜蜜假日(二十一) 这个梦境格外漫长。 有时候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玻璃花房中,菲尔曼摘下一朵白荼蘼送给我,羞怯地表示我与花一样洁白无瑕;有时候我和南茜欢笑打闹,像夏风穿过整个花园;有时候我在私人教室里,同艾登一起接受礼仪指导。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我,把我放在每一个节点,走马观花地串起一段人生。 我和真正的本杰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作出了太多与我不同的选择,然而在梦境中,我不得不体验这种生活。 我明明不是托拜厄斯家族的人,却在这座庄园里住了很久。 在跳跃式前进的梦里,我始终没有机会再和修罗相遇,但我知道他仍然停留在这段梦境中,因为……我们掌握了不用见面也可以交流信息的方法。 我悄悄走进空无一人的书房,顺着标记轻车熟路地摸到一处角落,从底层的书架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托拜厄斯庄园的书房占地宽阔,说是私人书房,其实更像图书馆。除了四面环绕的书墙,中间还盘旋着一道旋转楼梯连通地面和天花板,每一层阶梯都是一层书架,窗玻璃上是精心描绘的珐琅彩画。 自从喜欢读书的公爵夫人生病之后,这个地方平常就只有打扫的佣人会来,可以说是绝佳的秘密基地。 这个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圆形的羊毛软枕,大概是修罗随手丢在这的。 他在梦境里的身份是托拜厄斯庄园的未来继承人,平时性格又乖僻霸道,随便干什么都很方便,也没有人敢问他的行踪。不像我,一睁眼十有八九是和菲尔曼或者南茜在一块,还要想办法把人撇开才能自由行动。 我把软枕拿来垫着坐好,从牛皮纸袋里抽出资料开始翻阅。 说是资料,其实是本杰明的父亲,也就是已经过世的卢卡斯子爵和公爵通讯的信件。 也不知道修罗是怎么神乎其技地从偌大一个藏书室里翻出这几张泛黄发脆的信纸的,我在托拜厄斯待着的这段时间,只和严肃古板的公爵先生匆匆打过一次照面,遑论找到这种私密信件了。 根据我从本杰明的母亲那里套到的话,卢卡斯子爵是突发急症去世的,留下孤儿寡母难以为继,只能远路投奔至托拜厄斯。公爵和子爵曾在军队共事过,因为这一层关系,才愿意伸出援手。 然而,我手上的信件里传递出来的信息却和本杰明母亲的话语有着微妙的不同。 在信中,卢卡斯声称自己“被邪恶的力量侵蚀”,请求公爵在诅咒还没有蔓延到“我可怜的爱卡丽和本杰明”身上时接他们远走。
爱卡丽就是本杰明的母亲的名字。 我本来以为所谓的“邪恶力量”是疾病的一种修辞化使用,但是之后没多久我就翻到了一张有着繁杂符号的古旧法阵图。 我虽然对神秘学一无所知,但是对这个法阵却很熟悉,这就是当初被我敲碎的那面墙后面画着的图案——顺带一提,这面墙在这个梦境中还没有被筑造起来,那个小房间现在还是可供居住的佣人房,菲尔曼就住在里面。 在卢卡斯子爵的叙述中,在满足一系列苛刻条件之后,就能够通过这个法阵召唤恶神—— 我啪得一声折上了信纸。 恶神。 恶、神。 竟然有这样愚昧无知又荒谬绝伦的称呼……! 无论这个法阵会召唤出什么,那绝没有资格被冠以神明的名字,为什么人类能妄自尊大到以为自己可以使唤神明? 如果是真的神降,那应该被视为一种稀少的恩赐,而非是单凭人力可以操控来的结果。 现在,这个依靠召唤阵现身人世的随便什么鬼东西,将它与衪相提并论的行为,已经让我的神明受辱。 我勉强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看到召唤者需要达成的条件中,除了“强烈的憎恨”这种有点抽象的要求之外,还需要食用十四斤同族的血肉、以自己的心头血作为刻画法阵的材料。 ——歪门邪道。 神明怎么会创造出对衪这样无礼的世界……我动作粗暴地把这张纸塞回牛皮纸袋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我心底大约知道最后菲尔曼会在被封死的墙壁后面画下这个阵图,并且召唤成功,否则我和修罗也不必要进入这个游戏副本。 只是还有许多疑点不明朗。 首先,菲尔曼会被封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件事就很奇怪,能做出这种暴行的罪魁祸首只有可能是这座庄园里唯一的反派角色艾登,但是据我观察艾登本人还没有疯到这种程度,而且公爵夫人和本杰明也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其次,十四斤人类血肉从何而来?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菲尔曼天生双腿残疾,平时的活动范围局限在一楼,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进入书房,并且在浩如烟海的图书中精准地找到被隐藏起来的牛皮纸袋,获得关于召唤阵的知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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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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