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在原地站了半晌，一手微微用力，把新一的手拿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道：“既然你醒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小兰一会儿就上来了，你稍微等下，我下去看看。”
他语气疏离，仿佛两人只是认识的普通朋友。
那份疏离深深刺痛了新一，也许是因为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他攥紧了拳，哑声道：“你一定要对我这种态度吗？”
快斗的身影僵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新一，你在说什么？我这种态度？我这种态度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是彼此最好的兄弟。可在人后，如非必要不需要有任何接触。”
他深吸一口气，用来抵御说出这句话时心脏传来的刺痛，“我说过的，你要求我的我都会做到。现在，我做到了。”
新一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死死地看着快斗。因为太过用力，他的双手关节都透着苍白。
“倒是你……”快斗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他歪了歪头，“你对我对你的态度这么在乎，对我的私生活也很是关心，刚刚在楼下又是那样一副无比依赖我的姿态……”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眼中却是掩藏不住的期待，“新一，你在想什么呢？”
新一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快斗再次开口，像是想引诱新一与他一起陷入地狱，他问道：“你是不是……”
“不是！”
一句话还未问出就被新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快斗愣在原地。
新一偏过头去不看他，他一字一顿，不知是说给快斗还是自己听。
他声音冷厉，“不管你想问的是什么，都不是！”
快斗静静地站了半晌，眼中的期待渐渐消失，唯余一片荒凉。不带任何感情地牵了牵嘴角，他眼中满是寒光。
他轻声道：“不是……就好……”
正好，我也希望你不是。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难受，快斗轻笑一声，道：“既然这样，你以后还是把握下自己的度吧，我们之间，应该是有界限的。”
新一猛地抬起头看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说什么？
他们之间是有界限的？
他是想说他越界了吗？
“是。”快斗声音清冷，像锋利的刀刃直插新一的心脏，“你越界了。”
新一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快斗到底是不忍继续对他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他轻叹一声，声音变得平和起来，“以后少喝点酒吧。”
他似乎是有些无奈，可是新一的两次醉酒都给他留下了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他实在是有些怵了。
他劝诫道：“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他酒量不好就不要喝那么多，喝醉了凭白让……”他顿了顿，继续道：“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担心？”新一嗤笑一声，“你会担心吗？”
快斗一顿。
新一道：“不会吧，我知道的，那我喝多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快斗语塞，他一方面明白新一说的在理，一方面又因为他的满不在乎感到愤怒。
他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还没走到门口，便再次被新一叫住了。
“快斗。”新一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阵阵地痛着，他忍着不适，说道：“你说只要是我要求的你都会做到。你这么听话，我要你离我远点你就离我远点，那我要你不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听？”
“如果你真的不再喜欢我，就不会这样疏远我，而是会像以前一样。正是因为喜欢，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会疏离，用距离强迫自己忘记。真正放下的人，是不会在意的。”
“我说的，对吗？”
他看着快斗的背影，他等着听快斗的回答。只有他肯定的回答，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要快斗的喜欢，他只要他的喜欢。
快斗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他的双腿发酸，他才开了口。
“是，你说得对。”
新一脸上瞬间盈满喜色，可那份喜悦还来不及蔓延，便被快斗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快斗不曾回头，所以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化，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目视前方，眼神没有聚焦，声音空灵，他说道：“我听了。”
新一僵住了。
快斗道：“你要求我做的一切我都会做到。我正在努力，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功，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给我点时间，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放下的。”
他说着最残忍的话，看不到身后之人的脸色是怎样的苍白，似乎下一刻就会失去全身的力气跌倒在地。
快斗说完便离开了，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他。
快斗一出门就看到了小兰，她正端着托盘往这边走着。
快斗关门的手停顿了下，他平复了下心情，笑着说道：“小兰你来得正好，新一刚刚醒了，我正准备去叫你呢，你快进去照顾他吧。”
他刻意没有控制音量，房门没有关紧，里面的新一一定能听到他的话。不管怎样，他都给了他调整情绪的机会了。
而听到新一醒了，小兰欣喜不已，她向快斗道了谢，在目睹快斗下楼之后，自己进了屋。
新一果然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发愣。
起初小兰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走到床边才发现他双眼无神，周身弥漫着颓然与受伤的气息。
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小兰把托盘放到床头，颇为担忧地抚上新一的手，关心地问道：“新一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纤细的手指插进来，新一低头看着那与自己十指紧扣的嫩白的手，意识却好像放飞了。
小兰又担忧地问了几句，他才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来，“我没事，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不舒服，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声音很轻很轻，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小兰不疑有他，真的以为他是喝多了不舒服。
新一没有心情在这时候与小兰周旋，他说自己想睡了，私心希望她能赶快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就好。
他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可是如果说这时候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一定就是小兰了。
他为她放下了自己的喜欢，狠心地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最爱的人。他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率先背叛对方的人明明是他，对不起小兰的是他，有错的人也是他。
他在责任与爱情之间选择了责任，那么因为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好的、坏的，他都有一力承担，怨不得别人。
可是在他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想让小兰陪着他。因为只要一看到她，他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因为她狠心拒绝了快斗，隐下了自己的喜欢。
也正是因为他的喜欢与拒绝，才会让他与快斗走到今天的地步——彼此喜欢，却又彼此伤害。
可是小兰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一个女生看到了自己男朋友不舒服想要照顾他，她又哪里放心得下他一个人呢，她安抚道：“我知道你不舒服，看，我给你熬了粥。你吃点粥，再吃颗药，这样睡着也能舒服些。”
新一眉间微蹙，发自内心地抗拒道：“我不想吃。”
小兰还在劝他，“就吃一点也行，不然我怕你的胃会承受不住。”
新一眉头紧锁，怒气涌上心头，那一瞬间几乎想要把她手里的碗打翻，再冲她大吼一声“我说我不想吃你听不到吗？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为什么非要来烦我！”
可他到底是记得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我吃。”
他乖顺地把一整碗粥都吃了下去，小兰这才松了口气，她又看着新一吃了药，终于放下心来。
她能看得出新一已经很累了，不会再多打扰他。扶着他躺下后替他盖好被子，她小心谨慎地把托盘收拾干净，以防声音吵到他。
然后她才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灯被熄灭，房门也被关上，黑暗之中新一突然睁开了眼，他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中毫无睡意。
小兰出去后向众人说明了新一的情况，免得大家担心。其实快斗下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问过他了，此时不过是听小兰再复述一遍罢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也要散场了，回房之前小兰特意去找了园子和京极，想和京极换房间以方便自己今晚照顾新一。
园子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正好京极腿上有伤她也不太放心。
换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下了，众人散场后小兰去了新一的房间。屋里一片漆黑，不知什么时候，新一已经真的睡过去了。
小兰简单地洗漱一番，睡到了屋里的另一张床上。
她担心新一半夜会不舒服，这一觉并不敢睡得太死，前半夜的时候安然无事，后半夜新一突然叫了一声，小兰被他的叫声惊醒，她连忙下了床。
月色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她借着月光看到新一满头大汗，正一脸惊慌地喊着什么。
她猜出他是在做噩梦，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
正在这时，她听出了他喊话的内容。
他在惊慌地喊着：“别走，求你，不要离开我……”
小兰握住他的手，新一反手抓住了她，那力道有些痛的，可是小兰却并不介意，而是柔声安抚道：“别怕，我不走，我就在这。”
她重复了许多遍，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安抚渐渐奏效，还是新一的噩梦已经过去了，他渐渐平复了下来。
小兰松了口气，拭去他额上的汗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准备回去接着睡觉。
可她刚刚起身，便听到身后之人呢喃着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猛地转过身去，不可置信地看着新一。
可床上的人，却无所察觉。
第64章 选择
小兰僵硬地站在原地，屋里一片寂静，仿佛刚刚她听到的一切都是幻听，可是她又无比清楚，刚刚她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快斗……”
她听到新一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还带着隐隐的依赖。
而在那之前，他喊着让谁不要走，不要离开他？那个人，真的是她最开始想的她吗？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过往被她忽略的种种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晰。
青子生日宴上新一异常的举动，两人突然的决裂，快斗异乎寻常的大病，新一频繁的走神，突如其来的搬家……
她甚至想起年初新一说过他俩一起跨年，想起学园祭上两人配合默契的演出，想起暑假突然转变的称呼……
那曾经在她看来只是兄弟情深的画面，如今想起来，竟都透露着些许暧昧。
她想起刚刚在楼下新一喝醉之后失态的举动，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在他喝醉之后，他所依赖的人不是他的恋人，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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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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