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安面無表情,不是很明白他敬愛的國王為什麼選擇了這樣一個花言巧語的人類。不過他的國王英明睿智,做出的選擇一定有其道理。 「請容我確認,另一枚戒指在陛下的手上?」 「哇喔,看不出來你這麼厲害!快告訴我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這僅僅是一枚簡單樸素的指環,為何瞬間就被看穿?洛基警戒。 難道在中土的規則中,魔法波動很容易被察覺? 「食指上的銀戒代表婚約。」加里安用一種『你當我是笨蛋嗎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的眼神看洛基,「精靈的習俗。」 「……」 瑟蘭督伊說讓他換隻手指戴。這不是什麼必須耗盡魔力的事,所以他討好似地照做——其後精靈露出的笑容簡直比億萬星辰都要耀眼,讓他的心跳驀然加速久久才恢復如常。 洛基看了看加里安,又抬起手看了看右手食指上的冰戒。嘴角上揚的弧度在加里安眼中簡直無比礙眼。 他被瑟蘭督伊耍了,就這樣無緣無故多了個婚約在身。 好像應該生氣,他想。惡作劇之神最厭惡的事就是遭人愚弄。 為什麼壓抑不住笑呢。他內心半點憤怒也沒有,只覺得愉悅像火一樣在血裡奔騰燃燒,蔓延全身。 不,這樣不行,這將邪神的尊嚴置於何地?他必須報復、必須讓愚弄他的精靈接受懲罰。可是他現在想到的報復只有衝到瑟蘭督伊身邊把他吻得喘不過氣,這手段太孩子氣也太幼稚了。 沒關係。 他有耐心。他可以等。 等一個好時機一舉擊潰高高在上的精靈王。他要好好計畫如何在床上搾乾那個膽敢愚弄狡詐之神的精靈。 他親吻那枚魔力凝成的冰冷戒指。 加里安翻著白眼走開。
第7章 ……傳說裡這麼講述。 魔多妖物肆虐彼岸,將星群殞入黑暗。 長久的圍城讓消耗了索倫大部分的兵力。於是黑暗魔君親自走出巴拉多要塞,要將那些自以為受星辰庇護的精靈與必將死亡的人類消滅。 黑暗魔君手上的葛龍德巨錘將障礙以血肉模糊的姿態掃開,朝鍛造魔戒的末日火山而去。在那裡,他的力量將更為強大,再年長的精靈與他相較都要顯得柔弱。 黑暗幾乎要淹沒光明。 傳說沒有提及預言。 吟遊詩人只知道離開戰場後人們的隻字片語。 黑暗魔君在末日火山上的斜坡上看見伊露維塔鍾愛的星光,他伸出了帶著火山高熱的黑手扼住精靈國王。 偉大的精靈國王吉爾-加拉德在燃燒。 但精靈比黑暗魔君想像的更為勇猛。吉爾-加拉德在掙扎中舉起意為雪棘的長矛艾格洛斯扎進黑暗魔君的肩頭,用盡全力後焚為灰燼。 黑暗魔君再也抬不起被長矛刺傷的肩膀。
目睹星光殞落的大綠林之王隨即把刀尖刺進艾格洛斯製造出的傷口,直想將黑暗魔君劈裂。 瑟蘭督伊留下的那道傷口讓黑暗魔君發出痛苦怒嚎,灼熱的葛龍德巨錘憤怒揮舞,重重擊在大綠林之王身上。 從精靈手中脫落的長刀並沒有讓人類英雄因此退卻。只是埃爾蘭迪同樣避不開猶帶餘熱的葛龍德巨錘,納希爾聖劍在他的身下被壓斷。 英雄紛紛殞落,聯盟幾乎要因此絕望。 吟遊詩人這麼吟唱著: 黑暗魔君伸出邪惡的黑手, 他如何對待費諾血脈,[1] 今日亦將如何對待人類英雄。 英雄之子在絕望中拾起熄滅的西方之焰, 砍下黑暗魔君手上的至尊之戒, 但他仍不是英雄。 ※ 今日過後,英雄的犧牲傳頌於世。 年月流逝,鮮血都成古老的故事。 但不是現在。 洛基按著腹部,以為這樣可以減緩一點來自身體內部的疼痛。 矮人們正在收拾戰場,都靈後代馴養的巨大黑鳥拍著翅膀,他們正將同盟的戰死者從數之不盡的屍體中拉出。 就連習慣粗重勞動的矮人也覺得疲憊,他們盡力別讓骯髒的半獸人屍體掩住值得給予紀念的英雄屍骸,可這是何等慘烈的戰爭,亡者數以萬計。 洛基半點都不在意他們在收誰的屍或死了多少人、更他媽的不在意那枚只有在末日火山能摧毀的至尊戒現在是不是正在被丟進融岩裡。他在意的就是他被大量抽走的魔力所代表的意義。 那時他不在戰場最危險的地方。 世界的規則,一個不請自來的外來者無法對真正的關鍵起到任何作用。洛基並不在意。這避免他過度消耗魔力,他非常願意把魔力保留下來保護他的精靈。 他透過魔法追蹤瑟蘭督伊的身影。 然後事情便發生了。 一瞬間。 只一瞬間。 他看到吉爾-加拉德垂死的掙扎,在數秒之間成為灰燼;他看到瑟蘭督伊毫無空隙劈下的那刀,爾後洛基旋即感受魔力被抽出的速度迅猛,帶來爆裂一般的疼痛。 手中的影像因為劇烈疼而痛失去魔力支持消失,洛基彷彿全身被重擊。他不敢再進行任何運作,魔力透過冰戒緩慢抽出,他怕他隨意使用,會奪去精靈活下去的機會。 佝僂行走在戰場上尋找,四下尋覓自己魔力的氣息,五臟六腑悶悶地疼。 他聽到埃爾蘭迪被一擊而亡。預言中的星辰已黯淡,日月的喪鐘已敲響。 那麼,他正在尋找的生機呢? 由魔法凝結的冰戒在他洩憤踩過某個半獸人屍體時乍然碎裂。這是否代表這個古老的世界在諷刺他,中土有自己的規矩,一個異鄉客妄圖對抗命運,最後終究起不了半點作用? 精靈的動作很快。 幾個飛躍,數名西爾凡精靈群聚在遠處某個地點,試圖從血水、灰燼與殘肢中拉出什麼,並往外疾呼。 他們喊著:他在這裡!國王在這裡!國王需要醫者! 洛基沒有發現自己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他大步衝往那些精靈包圍的地方。 瑟蘭督伊比他想像得……說不出好或不好。 氣息微弱,但總比死亡更好。他左手扭曲的弧度彷彿沒有骨骼可以支撐出正常的形狀、戰甲融化凹陷,還有整個左臉肌肉裸露、肌膚燒融的巨大傷疤。 那些被他施上冰霜魔法的戰甲仍散著與火焰碰撞的蒸汽。 毫無血色,像具美麗卻經歷痛苦掙扎的屍體。 「噢——」洛基幾乎要講出『神啊』這句話。 但他沒有。 他即是神。他只想到如果他沒有強逼著瑟蘭督伊同意在身上設下那些冰霜魔法,瑟蘭督伊會化為灰燼,就像吉爾-加拉德死於索倫的黑手。 只差那麼一點,差在他的執念。一步之差。 想到此,他身體又疼了起來。 精靈抱起昏迷的國王奔離戰場,洛基跟了上去,與其他西爾凡精靈一樣無視其他首生子女佇立在戰場上垂首哀悼他們犧牲的同族。 全中土他只在意這個精靈,就像西爾凡現在只在意他們的國王。 他們快速奔向早已待命的醫者,遮擋視線的布幔被架起,除卻金鐵交錯,沒有任何一點呈現慌亂的聲音雜沓。 卸除鎧甲、割開衣物,露出完好的皮膚表層。 只有外觀是完好的。洛基不知該如何形容瑟蘭督伊腫脹左臂的皮膚之下滿佈紫黑血點的傷勢。他緊盯著由整隻左手蔓延肩頭,絕不是正常顏色的肌膚。那簡直是以鮮紅為底的畫布,大片綻開藍紫與血黑,呈現不正常的扭曲。 洛基腦袋某部分閃過不下十種的治療咒語、另一部份卻是一片空白。這是被重擊的傷,看似完整的皮肉下精靈的骨頭絕不只碎成兩片三片,很可能是粉碎,絕對完全切合字面意義。他甚至肉眼可見瑟蘭督伊身體左肋的地方有一部份凹陷。 他該鬆一口氣,這樣的傷勢對肉體極為強韌的精靈不足以致命,甚至可以在不到一個月的短暫時間內自我修復。 可這樣的傷勢不可能不疼痛。瑟蘭督伊只是躺在那兒,除了微弱的呼吸,他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跡象。昏迷時對疼痛的反射反應一點也沒有,只差一步就要跨入黑暗。 兩名醫者低聲吟誦,散去高熱的餘溫,反覆將魔力集中在國王受傷的肢體進行治療。 漸漸地瑟蘭督伊開始有了些反應。 這是將人類英雄殺死的一擊,他卻必須活著承受。 即使在昏迷之中,他仍然咬緊了牙關壓抑慘叫,渾身顫抖著從喉嚨中擠出低咆。他開始掙扎,其他精靈一擁而上,猛力按住國王對於疼痛的反抗。然後瑟蘭督伊左臉上那塊像被高溫燒融的傷疤開始往下,左半邊肩頭的肌肉迅速被侵蝕,露出一部份白骨。 一名醫者低聲說,我們不能在國王沒有神智時進行治療。陛下本能反抗我們的魔力,引發的疼痛太劇烈,會傷害靈魂。 他的同伴細聲回應,刻在靈魂上的龍傷已顯現,陛下必須醒來。 洛基聽著醫者的交談,稍一想像便覺渾身發冷。他們的伊露維塔賜予精靈這項造物一切的完美,卻又殘酷至極,要他們遭受最嚴厲的苦難! 即使瑟蘭督伊能承受……又為何要他承受這樣的凌遲? 但醫者們毫無辦法,他們只能將自身的魔力抽離,讓國王恢復到最初的寂靜。 洛基終於能接近他的精靈。 瑟蘭督伊躺在由許多柔軟布料鋪成的病床上,除去沾滿塵埃的衣物,蒼白而安靜地呼吸著。 病床的大小和放置病床的空間不符合國王的身份,即使大綠林的精靈已經盡量尋找一個比戰場相對好的處所。 洛基坐在床沿,掀開蓋在國王身上輕軟的布料,劃過瑟蘭督伊指尖。 這約莫是他左手少數沒有被那些恐怖的顏色佔據的地方了。 身為阿斯嘉最強大的魔法師,洛基有許多治癒的咒語可用,遲遲沒有施放就是害怕力量相斥。精靈的本能不接受其他人的魔力,非經允許的魔力入侵身體,那會引發強大的反抗。瑟蘭督伊接受他的魔力,出於理智。從最初的見面、到與他建立魔法連結…… 洛基一震,進而惱怒起自己引以為傲的腦袋竟然沒有立刻想到這個! 他的魔力一直、一直都存在瑟蘭督伊體內! 「讓我試試,就試一試。」他用一個不需要咒語的小魔法,點在斷裂的肋骨上。 效果理當卓著。雖然洛基確實看到瑟蘭督伊的眉頭就在魔法作用的同時立刻皺起,但不是先前那種由喉嚨深處哀嚎而出的隱忍。 精靈的身體並不抗拒他的魔力,洛基為這個發現感到欣喜。七年前那一縷好奇埋下、從未抽出的力量,竟在此時派上用場。他終於不必看著瑟蘭督伊被劇烈的痛楚折磨。 「噓,噓噓——是我,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也知道精靈恢復能力很強,可是三天和一個月還是有區別的對吧?我不相信你會想要在病床上躺超過三天。」他不改多話惡習囉唆一串以後伸出手揉揉瑟蘭督伊眉間,柔聲說,「忍忍,很快就好……如果很疼就別忍。我立刻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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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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