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海港城的老大,家里监控的首要目标人物。 自己又是谁,一个……卧底。 最终凝成四个字砸出来,去他妈的。 洪少秋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扭了个身,把周凯掀到副驾驶上,自己翻身骑上去,用尽全身克制力才没把这个动作做成警校标准擒拿,他捏着周凯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追了一半,杀了一只老鼠,追咱们的是自己人?” 周凯懒洋洋道:“丹拓的人。” 洪少秋甩甩头:“丹拓?你和他联合起来要玩死俞二?” 这小子敬称也不用了。周凯温和地看着他,倒是想起来在灯塔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小聪明愣头青的样子。 翅膀硬了,踩到他头上来了。 “话何必讲这么难听。”周凯微微偏头,把洪少秋的手挡开,“利来利往,都是命数。” 洪少秋撑在椅背上,狠狠吐出一口气。他简直疯了,图利哪至于和缅甸人勾连一起去窝里斗,斗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还不是从那三条走私线里捞出便利的缅甸人。“凯哥。”洪少秋话讲得很费力,“值得你下这么大力气,仓哥那单货到底——” “不是毒品。”周凯神色平静。 洪少秋一愣,酒劲儿让他无暇多加思考这四个字,顺着话头质问今天晚上,字咬得非常狠:“到现在你还不信我?拿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你是什么玩意儿,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我用得顺手就会给你你想要的。你现在的位置是我一手扶上去的,只要你一天不背叛我,我自然信你一天。” 表忠心早成了惯性,洪少秋眯着眼:“我不背叛你。” 周凯非常纵容地笑笑:“那我就信你。” 这话的逻辑是反的,洪少秋脑子一片混沌,只听进去背叛不背叛,信还是不信。 他根本没有立场。 这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他张着嘴,努力让自己冷静。 周凯冰凉的手指抚上来,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也什么都不清楚,不轻不重地照常捏了捏他的脸蛋。这人好似马上就要化在月光中变成影子,影子融进海水中,随着波浪沉入海底,偏偏又在一片虚无中卷出了一个清凌凌的笑。 这个笑容让他忽然有了生气。 洪少秋脑子里嗡然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望进周凯黯沉如水的眼睛里,一字一顿:“那你信我。” 固执得像是和谁做什么约定,并不打算等一个回答。 他俯身郑重地吻上深渊。 你信我,信我能带你走。 11 第二天一大早,洪少秋是被光亮照醒的。车已经不知怎么挪出了防护栏妥帖地停在道边,身上乱七八糟地搭着衣服,冻得打了个寒颤。他眯着眼睛坐直,缓了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披着的是周凯的大衣。 吓得心脏快骤停,急慌慌抬头张望,大佬早不见人影儿了。非常恶趣味地把他和车撂在这,钥匙就插在锁孔里。 掀开衣服看看下边,又看看旁边撕得乱七八糟的车靠垫和颈枕。 洪少秋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 ……我操。 他身上没带任何解释不清的多余物件儿,不怕被搜身暴露身份。洪少秋苦着脸摸了半天才在大衣兜里摸出包烟,咬在嘴里点火。打火机不知怎么调的是最大档,他贴得近,窜出来的火苗差点烧到额发。 烟雾让他多少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周凯那双冽的如同盛夏井水的眼。 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七章 12 回到嘉林别墅,一进门就看见周凯正拿妙鲜包把土豆撩得直蹦高,成叔站在他身后汇报昨天街上枪战的处理情况,见洪少秋浑身还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一脸煤炭黑,禁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洪少秋也不好在这时候多说,僵硬地冲两人打了个招呼,沉着一张脸扭进了客房。 说是客房,最近贴身跟在周凯身边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十天有八天都住在这里,衣柜床头放了满满的私人物品,几乎有种回家的错觉。昨天闹那么大,不知道成叔有没有打点干净,俞克山那边得了风声想必是要草木皆兵,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是洗也洗不清了。他换了身衣服,对着穿衣镜整衣领,镜中的男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双眼却是亮的。他不敢闭上,只要闭闭眼,全是周凯—— 周凯一个巴掌就能胡噜的圆寸,并不柔软的手,那把细得过分的腰。 两个人荒唐的一整夜,谁都不温柔,泼墨的暴虐的海水一浪一浪砸上后背,强迫着卷着人远离岸边,最猛烈时候,周凯抻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盘上他的腰,洪少秋无法呼吸,只有一次一次愈演愈烈的撞击。两个溺水的人,彼此缠绕在一起捆绑着下坠。 喘息间周凯那双眼睛静得让他发慌,那里面古井无波。 他早就见过深海,毫不畏惧再一次沉溺,那里没有光芒,巨大的水压让人有心脏在喉管间跳动的错觉,人没有温度,随着涌升敞开四肢。 洪少秋用力捏捏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也快变成鱼了,记忆多半只有七秒钟,死了人开了枪,结果直到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白鹭鸣的事情。他还得找个时间给局里详细地打一份报告,顺便说说白鹭鸣和缅甸人那桩生意,如果确定不是毒品,做就做了,局里没有必要干涉这次活动打草惊蛇。无论是从诸事管理还是从日常细节来看,周凯显然丝毫不碰毒品生意。底下人造的孽,底下人承业果,周凯一直晾着灯塔贩毒那件事不理,不知道压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都无关紧要,只要别担着主犯的名头一头撞在枪口上。 洪少秋越想越烦,定性也算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折腾下来判几年? 他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等成叔领了话离开才没好气地走了出去。土豆已经赢得了妙鲜包,在周凯脚边兴致勃勃地吃,周凯蹲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猫耳朵,扒一下土豆抖一抖,抖一抖再扒一下,神烦。 后边衣服抻上去,露了短短一截腰。洪少秋皱着眉回屋又拿了件外套出来给他披上。周凯撩他一眼,两条粗眉毛促狭地挑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德行。洪少秋打量了他一圈,人好模好样地,看起来也很精神。但昨天实在闹得厉害,他清清嗓子:“……凯哥。” 周凯嗯了一声,随即好笑地舔舔嘴角:“这回高兴了?” “……高兴什么。”洪少秋阴着脸。 周凯笑道:“真把你包了啊。” 被噎得倒吸一口气,他伸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谁包谁啊!” 摸到人才觉得不对劲,周凯浑身热得不正常,他凑上去和他贴额头,对方下意识向后躲。他抬手按着后脑勺不让他动,认认真真地贴了一会儿。 “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洪少秋话说得冲,抬眼瞪他,这才发现这个姿势下两个人离得过于近,大佬的长睫毛就横在眼前忽扇。 洪少秋清咳了一嗓子,尴尬地把他松开,没松多久,又捉了回来,拉着人往楼上走:“您今天什么都别忙了,赶紧好好睡一觉。” “嘿,又知道叫您了?”周凯由着他拉自己,“小事,不睡了,下午到港一批零件要验货。” “验什么验,我去验,您别出这间房子。” “你不懂流程也不了解货品细节,光交接就要费好大功夫。” “港口没人了?养那么多张嘴,这时候要连个给我讲规矩的人都找不出来,统统丢海里喂鱼算了。”洪少秋不退让,一路把周凯拉上楼梯拉进卧室,双手压着肩膀把他按到床上,逼着人脱了外衣。他去衣柜里拿周凯的睡衣,回来盯着他换,周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在人眼皮子底下穿好了,又被押着塞进被窝里。 莫名其妙不上不下的关系,两个人其实都觉得怪。洪少秋没资格过问,周凯也没理由解释,可是不该问的问了,不必答的也答了,心照不宣地装傻,谁也没提不能摆到桌面上开诚布公的事。 周凯撑着额头看洪少秋调空调温度,出去给他倒了杯热水,说等下出门买退烧药。 越看越怪。 他根本不是这么娇气的人,别说这一点不轻不重的小问题,就算带着重伤发炎高烧,他也能不吭一声站直行稳。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里不问缘由,没人会因为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就把拳头放轻,搞砸了事要挨揍,回来晚没饭吃。生民崇尚暴力与权钱,爬得高,就能踩在别人头顶。 一切温柔都是罪孽,好心和怜悯只能酿成恶果。 善良是假象,糖衣包裹下卷着贪婪和痴妄。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对一个人好,多半要害了他,就像最开始周凯不计回报捧洪少秋上位,唯一的目的也不过是需要一只足够显眼的出头鸟惹人憎恨。 没过太久,洪少秋把药买了回来。他上下跑得急,推门进来还有点喘。热水刚好放温,他拆出胶囊放在手心里,握着水杯坐到床边:“来。” 周凯沉默着接过去吃掉,忽然讽笑道:“我看你等会儿要再剥颗糖让我吃了。” “胶囊又不苦,喝中药才吃糖。”洪少秋不喜不怒地垂着眼睛,拿回水杯,又补充道,“别这么说话。” 周凯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别这么说话。”他照常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碰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 过了半晌,他忽然卷出一个不进眼底的笑来:“你倒是真敢,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我怎么不敢。”洪少秋把胳膊撑到周凯身侧,索性抬起眼睛,稳而沉地直视他,“我连上你都敢,你以为我还不敢什么。” 没等周凯说话,他抬手迅速地胡噜了一把大佬的头毛,短硬硬地扎着手心,叹气道:“别这么说话,生病要吃药,难受要休息,天经地义。你要是想吃糖,我也会给你剥的。”他像是根本没看见方才周凯的脸色,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睡吧凯哥,我去公司转转,下午叫上仓哥一起验货。” 很少有大事不管二事不问的一天,洪少秋把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凯睡睡醒醒,分不清白昼黑夜。出了很多汗,浑身难受。他迷蒙之中没忘了感慨人是真贱,不当回事的时候熬心耗血也不觉得怎么样,真有人替他当回事了,身体也像得到娇惯,实实在在地把累积的委屈都翻出来抗议。 一忙忙一天,洪少秋漏夜才回来,窗外下阵雨,轰隆隆的闷雷混着树枝乱叶噼里啪啦的杂音,别墅没开灯。洪少秋借着闪电的光亮摸黑进去,先到厨房看了看,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成叔没说来,想必周凯一整天也没吃东西。 他脱了被雨打湿的外套,打算上楼看看,刚到三楼就听土豆在雷声中声嘶力竭地喵叫,扒在周凯房门前玩命挠门。他赶紧过去把猫捞过来,土豆起先吓得炸毛,见是洪少秋才收回了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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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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