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点头。
“那换谁比较好？”江波涛以为周泽楷是说人选不行，谁知周泽楷毫不犹豫地摇头：“都没用。”
“队长，叶神虽然厉害，可毕竟他的职业年龄摆在那啊。加上擂台赛的消耗，这战术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方明华提出。
周泽楷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犹豫起来，最终把嘴闭上，依旧摇头。
“没事，你说吧，队长，咱们这只是讨论战术，没什么好顾虑的。”江波涛笑了，在沟通与理解方面，他的能力一向是最强的。
“……不能磨。”
“啊？”
“叶秋，”周泽楷低着头在纸上几笔勾了个战矛却邪的轮廓，在旁边一点的地方随手画了一颗子弹，“越打越强。”
指望叶秋被磨到出现足以影响胜负的失误，还不如指望对面比赛席突然断电。
方明华和江波涛都是一愣，随即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没和叶秋直接对战过，也不知道叶秋和周泽楷平时会打竞技，但是他们相信自家队长——周泽楷既然这样说，那么这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良久，江波涛打破沉默，“怎么办？”
周泽楷盯着本子看了几秒，拿笔把战矛和子弹重重圈了起来。
“Box-1。”周泽楷平静地说。
“队长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作为核心主力去搞Box-1？！不行不行，季后赛这么打太乱来了！”方明华伸手在腿上猛地一拍，抬起头看周泽楷，“远程去拖近战攻坚手本来就没优势，你刚才还说他越打越强……”
方明华说不下去了，因为周泽楷此时也抬起头，他看到了周泽楷的眼睛。
执着的，冷峻的，强势的，带着金属光泽和火焰般的战斗意志的。
一枪穿云的眼睛。
相信我。那双眼睛这样说。
在周泽楷的目光注视下，方明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感到恐惧，可同时，又莫名觉得异常心安。
这双眼睛的主人，将带他们走向胜利。
方明华没有再说话，甚至就连刚才害怕周泽楷对叶秋的感情影响到他的判断的担忧，此刻也烟消云散。
“核心之间的Box-1……王对王吗？”
同样被周泽楷的气势压住的江波涛却比方明华更早回神，此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
第18章
直到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紧紧拥抱时，周泽楷都没有从刚才的比赛中回过神来。
脑海中停留的，仍然是那场比赛最后的画面——在荒火和碎霜吞吐的火舌之间、在铺天盖地的子弹编织成的网中，战矛却邪尖端的光芒蓦然黯淡下去，如同陨落的星辰。
一叶之秋生命清零，却仍维持着最后一击的前冲姿态。最终倒下时，角色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竟似乎有了遗憾的神情。
斗神倒在了战场上，而一枪穿云站到了最后。
比赛结束后，画面上跳出的两个大字苍劲有力，那是属于胜者的荣光。
荣耀！
周泽楷在队友的包围中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一张张喜悦的脸，他看到场馆里的大屏幕上，还回放着团队赛中的精彩镜头。
“枪体术……三个身位格的枪体术！这就是周泽楷！名副其实的枪王！！”
在周泽楷近身迎斗一叶之秋时，连客场的观众都已经沸腾，解说的声音瞬间拔高到歇斯底里的程度，不过这些事，比赛席上的周泽楷统统不知道。
那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和叶秋战斗，专注地、疯狂地、难分难舍地战斗下去……最好永远也不要停止。
那种程度的对战，已经不仅仅是技巧的比拼，更是两个操作者灵魂与意志的碰撞。在战矛与子弹的交锋中，他们像是两条首尾相接的蛇，带着孤注一掷的锋锐向前吞噬，只求比对方更快地掠夺生命。
周泽楷和叶秋对战过许多次，可此前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周泽楷能够如此深刻地理解叶秋，并感到自己正在被叶秋以同样的方式理解。战矛上下翻飞的节奏如同气势磅礴的乐曲，挟裹着叶秋的强势、叶秋的骄傲，还有这个已经在这片赛场上征战七年的男人对于胜利的永恒不变的执着。
对于周泽楷的每一次攻击，他都能以同等甚至更强的力度回应，在与枪王的缠斗中，分毫不退地奋力争抢着主动权。
赛场上，技能交换。
即使是在战斗最激烈狂野的时刻，叶秋也始终贯彻着他的意图，寻找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意欲脱离枪王的纠缠、回到嘉世的战斗体系之中。
如此出色的大局观……周泽楷几乎能看到斗神一叶之秋的背后，那双冷静燃烧着的眼睛。
这是叶秋，这是他所喜欢的叶秋。
莫名地想哭。周泽楷紧紧抿起嘴唇。但他没有。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手下的操作却比平常更稳定、更快速，一枪穿云在他的控制下如同一支精良的枪械，将攻击送到他所指的任何地方。
使用神枪手以来第一次，他将枪体术的范围压缩到了三个身位格，这是以前在练习里从未做到过的。
毫无疑问，周泽楷正在超水平发挥。
战场上，面对自己欣赏的对手，唯有全力以赴才是最大的敬意；此外的一切，在这样的时刻都是对双方的亵渎。
周泽楷欣喜又不出意料地看到，面对自己气势不断攀升的攻击，叶秋始终都能够回应，并以几乎相同的提升幅度压制回来。
“双方主战场之外，激战中的两位队长意识都非常清醒！”选手听不到的地方，解说员分析着场面。
的确，即便是在这样精彩的对决中，就像叶秋一直在寻找从Box-1中脱身机会一样，周泽楷也没有执着于和叶秋的单挑，而且始终寻求着队友的配合。
同样离开了平时的战术核心，嘉世战队此刻的指挥显然无法与战术素养极高的江波涛相比。轮回成员一面和嘉世对攻，一面依靠默契的配合创造着各种机会。魔剑士的一剑、牧师的一个回复、刺客的一次骚扰……只要有队员从团战中抓到一个能够短暂分心的时机，就会立刻配合周泽楷的一枪穿云做出助攻。
轮回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这些队员不需要对叶秋造成多大的伤害，只要一个技能稍微扰乱了叶秋的节奏，对他们的王牌选手周泽楷来说，就是一个一波爆发的机会。
此时，双方的第六人早已上场，一叶之秋和一枪穿云的血线双双跌破百分之三十，而团队的战斗，也以嘉世牧师的死亡为节点，预示着接近尾声。
“搞什么呢？”吴启冷不丁在队伍频道里的发问。
观众们看得一头雾水，唯有一些已经结束了本赛季赛程前来观赛的职业选手，才看得出场面大大占优的轮回成员此刻的疑惑。
这些选手交换着眼神，眼中同样是不解。
“老林，你说嘉世这卖的什么药？”方锐皱眉，拿着手里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捅林敬言。
“谁知道呢。”林敬言接过瓶子拧开咕嘟嘟灌了两口，抹抹嘴道：“我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战术，上场没带脑子吧。”
林敬言的评价，虽然是随口吐槽，但却正是此刻很多选手心里想的。
毕竟，相比于轮回给周泽楷的助攻，嘉世成员对叶秋的接应，实在是太敷衍了。
诚然，轮回战队在江波涛的指挥下发挥出色，但也没到能彻底压制嘉世的地步。可嘉世战队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对试图重归体系的叶秋做出任何有效迎合——不是被打得有心无力，而是压根就看不出这样的意图。他们做的那些接应，与其说是想拉回叶秋，倒不如说是做给外行人看的浅尝辄止的表演。
简言之，看上去嘉世战队比对手还迫切地，隔离了他们最大的依仗叶秋。
“继续。”江波涛也看不出所以然，简洁地回复吴启。
就这样继续吧，周泽楷想。
嘉世对叶秋的排斥，他看在眼里，但现在不是他分心想这些的时候。只有曾和叶秋操纵的一叶之秋面对面战斗过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在现实里总是懒洋洋的男人，在赛场上能给对手带来多大的压力。
叶秋和周泽楷的战斗风格，可谓天差地别。周泽楷的一招一式，看在会打荣耀的人眼里是技术高超，看在路人眼里，却也同样精彩好看；叶秋不一样，他操作中的节奏和意图，很多时候不但观众看不出，一些水平不到家的职业选手同样看不出。
叶秋打法的美感，必须要在周泽楷这样的顶尖大神眼中，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呈现。可这样的人太少了。在其他人看来，叶秋的风格可以用一个词概括，这个词说好听点是扎实，说难听点，就是老土。
此刻，叶秋就是在用这种打法和周泽楷对攻。
本来周泽楷的生命是占优的，然而刚才叶秋一记避无可避的强龙压瞬间抹消了这样的优势。不远处，战况更是惨烈，笑歌自若、吴霜钩月及嘉世两名队员已经阵亡，残忍静默以舍命一击收割了嘉世气功师的生命，却在下一秒因刘皓操纵的魔剑士的补刀而倒下。
至此，双方的团队战场均只余一人，江波涛的无浪和刘皓的暗无天日，两个魔剑士形成了另一个一对一的局面。两人由于此前主要负责控场、配合的缘故，此时血量略高，正在谨慎地缠斗，一时胜负难分。
局面至此，已经了然到无需解说——
在王对王的战斗中，谁能赢，谁就能援助自己的副队击杀对方在场上仅剩的角色，赢得这场比赛最终的胜利。
第19章
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一叶之秋和一枪穿云的动作，在几乎无法呼吸的紧张中，期待着两人交换最后的攻击。
“避过刚才的落花掌，一枪穿云抢到了先机！让我们看看他在这决定性的一击中使出……滑铲？！是的！滑铲加飞枪撤退！一枪穿云离开了一叶之秋的攻击范围！明智的选择！”
观众哗然，然而其中水平较高的一群却已经想明白，比起继续强攻，周泽楷退避的选择确实更为明智。
因为周泽楷是神枪手，此时场上唯一的远程职业。
打到此处，Box-1的双方已经颠倒。周泽楷可以离开叶秋，叶秋却必须紧咬周泽楷，让他的火力无暇顾及刘皓和江波涛方面的战场。
叶秋不可能直接杀向江波涛，以周泽楷的水平，只要有一刻无人牵制，他就能抓住这时机进行输出，甚至从远处直接射死两名对手。
职业选手聚集的观赛席上，已经是一片由衷的赞叹。
“漂亮的意识！谁说周泽楷只会作秀？”
“看他那架势，我本来以为他打算把近战打到底……”烟雨的赛程已经结束，前来观赛的楚云秀不由小声吐槽。
雷霆的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比赛打到赛点，面对强攻击杀斗神的机会，居然还选择了拉开距离的谨慎打法，让叶秋陷入被动……真是一位优秀的职业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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