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此时不出声地对他笑着，弯起的眼睛自眼尾垂下的弧度总使他的这个表情看上去纯良而又无辜。说实话，每次被周泽楷这么看着的时候，叶修总要抑制一下自己捂眼睛的冲动，用职业选手群里那群喜欢刷屏的家伙的话说，周泽楷这笑法真是能闪瞎狗眼。
叶修走到周泽楷床边坐下，转头向苏沐橙和方明华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明华呃了一声，似乎还觉得自己应该再意思意思、以轮回队员的身份说几句场面话，然而叶修没等他出声，就转回身来伸手揽过周泽楷抱住。他听到身后传来方明华的一声克制的抽气，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关门声，想来是苏沐橙把他拉出去了。
叶修无声地笑了笑，收紧手臂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感受着周泽楷的身体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周泽楷在他刚靠过来时就已经想要回抱过来，然而双手被叶修箍在身侧，试了两回都没抽出来，最终便笑着放松下身体，向前轻轻倚在叶修身上。
叶修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周泽楷时，他还是个坐在选手席末尾的训练营学员，叶修对人的外貌一向是不怎么在意，然而周泽楷确实是长得好，他也不禁多看了两眼。那时候，两人还是全无交集的陌生人，这两眼又能有多仔细，如今叶修回忆起来唯一能记住的，就是那时的周泽楷身上那少年独有的纤细感，就像是拔节的麦秆一样，成长中还没来得及积累营养。
这些年下来，周泽楷又长高不少，虽然仍是瘦，但由于骨架好的缘故，整个人显得修长又匀称，像现在这样拥抱时感觉非常好。
小周的肩挺宽啊。叶修这样想着，低下头将前额抵在周泽楷的肩膀上。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模糊地浮现起当年那瘦弱的少年前倾了身子认真观看比赛的场景，轮回的营服像是大了两号一样从他的肩侧溜下来；而现在，周泽楷的身架已经很能撑得起衣服了。
“叶修……？”
周泽楷的声音从稍微靠上的位置响起来，轻轻的，叶修却听出了其中的担忧。他说话时的气息拂在叶修的脖子后面，在那附近的皮肤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
直到此时，叶修才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告诉自己，周泽楷没事。
周泽楷没事。
他正好好地被自己拥抱着，身体温暖、气息平稳，笑得像平时一样好看。
做了个深呼吸，叶修稍微松开了些抱在周泽楷身侧的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力度恐怕已经让周泽楷觉得疼了。他想抬起头来，然而顿了顿，却又觉得不太想动。于是，维持着额头抵着周泽楷肩膀的姿势，他把双手覆在周泽楷两侧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那两块突出的骨骼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叶修听到周泽楷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再然后，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脑后传来一阵温热。周泽楷以一种相当笨拙的姿势把手盖上来，掌心顺过他的头发，开始一下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抑制地笑出来。
他直起身子看着周泽楷，嘴角挑着笑。在他的目光里，周泽楷的脸顿时更红了，然而神情依然认真而坚定，接着他突然伸出手，像叶修平时对他那样，再次在叶修头顶揉了揉。
“我没事。”周泽楷声音很轻，深深看着叶修。
不管旁人怎么评价，在叶修看来，周泽楷其实是非常好相处的一个人，他的话不多、表情不丰富，然而所有情绪和想法都盛在眼睛里，只要愿意沉下心去读，就能够读懂。
就像此刻，从他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的双眸中，叶修读出了他的理解。于是叶修知道，周泽楷感受到了他的担心和恐惧——无论他自认为隐藏得多么好。
理解、安慰、感动、喜欢……这些感情在周泽楷的眼中分明地流淌，交缠在一起却又彼此清晰，每一种，叶修都能够毫无障碍地接收。每当在这种时刻，叶修就会费解为什么那些记者会觉得采访周泽楷很困难。在他看来周泽楷的表达已经太过于丰沛，丰沛到他几乎招架不住的地步。
两人目光相对，安静半晌。再开口时，叶修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小周，驾照考下来了吗？”
周泽楷点了点头。他夏天里开始学车，算到现在确实是正好拿证。
叶修嗯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想让周泽楷把驾照从此压箱底了事；然而再一想，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幼稚可笑。事故之所以成为事故，正是因为突如其来、不可预知，而且很多时候人活在世上并不是自己小心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别人的过失一样会带来可怕的后果。这一点，无论是坐车还是走路、自己开车还是别人开车，都无法改变。
想到了些往事，叶修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伸手覆在周泽楷的脸侧，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叮嘱：“开车千万用心。”
周泽楷又点了点头，垂眼思索了几秒，抬眼认真地保证：“没有你……不开。”
叶修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拉过周泽楷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觉悟不错，小周。”
两人都是男人，在他们的恋爱关系里，叶修从来没有过把周泽楷庇护在某处的想法。看周泽楷在赛场上的表现就知道，不管表面多么安静温柔，在骨子里那是一个比起依靠别人更习惯依靠自己的人。想把这样的他当成小姑娘捧在手心呵护，不要说周泽楷接受不了，叶修也接受不了。周泽楷这次的车祸让他害怕，可叶修依然不认为他脆弱或者说需要被保护。天灾人祸自古就是那样，比起徒劳地担心周泽楷出事，叶修更难以接受的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无疑，对于叶修的想法，这次周泽楷又懂了，所以他对叶修做出那样的保证。
看着周泽楷年轻英俊、此刻流露出纯粹的喜欢和满足的脸，叶修觉得心里被一些情绪填得很满。
这种过于感性的体验对于叶修而言相当陌生，因此他并没有试图去一一分析那些感觉，只是顺着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再次倾身把周泽楷抱进怀里。
走廊里的椅子上，苏沐橙和方明华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捧了一罐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
“明华，你别介意，叶修他不是故意无视你。”同为黄金一代的选手，苏沐橙和方明华在选手中算是私交相当不错的，对于叶修和周泽楷的关系两人也都知道，但苏沐橙依旧觉得叶修的反常比较难以解释——这背后涉及到的事情，不是她和方明华这样的熟悉程度可以分享的。
停顿了几秒组织语言，苏沐橙补充道：“他是真的担心小周。”
“放心，我明白的，毕竟刚才就连我们队的人都不愿意先走、说不放心队长，何况是叶神呢；”方明华摆手表示自己非常理解，“我只是觉得叶神刚才有点……”他想着措词，最终谨慎地说，“不一样。”
苏沐橙点头，看了病房的房门一眼，轻声道：“他来的一路都没抽烟。”
闻言，方明华倒没什么意外神色，苏沐橙自己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方明华是轮回的选手，出道又比叶修晚好多，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极为有限；可对苏沐橙而言，以叶修十多年的烟瘾，如今居然因为周泽楷而在几个小时里全然忘了抽烟这回事，这比什么都直观地令她感受到了周泽楷对叶修而言的重要。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现在对他们的信心是越来越大了。”方明华说着喝了一口咖啡，接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些问题，于是解释：“也不是说之前就不相信，只是难免不太看好。你也知道，以他们在电竞圈的地位，加上社会对同性恋问题的敏感度……确实太难了。”
对方明华最后的话，苏沐橙很认同地点点头；而她却从来没有过他之前的怀疑。她笑了笑，伸手把一缕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嗯，我想也是。在队里有时候我会撞见队长和叶神在qq上聊天，他的那个表情，看了我都觉得自己搞不好也是弯的——真是对不起我媳妇儿。”
“万一你就是呢。”苏沐橙笑着调侃，也没把之前的话题再认真继续下去。很显然，苏沐橙了解叶修、而方明华了解周泽楷，因此都不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事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些外人过多评述的地方。
“对了，兴欣的那个唐柔妹子，能把她手机号给我吗？”
“呃，明华你这是要……”苏沐橙一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明华，他连忙笑着摆手解释：“不是我，是我们战队杜明——全明星赛上和她打的那小子。他一直……嗯，挺想和你们队小唐交个朋友的。”
方明华这么说，苏沐橙顿时就懂了，这才放心调出唐柔的手机号发给他：“嘿嘿，明白~”
于是，两位四期选手就这么随口聊着天。在说到一部最近热播的美剧时，方明华的目光无意扫过朝走廊一头，却在下一刻睁大了眼睛，蓦然站起身来。
苏沐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正并肩从远处走过来，妻子手里提着一个小保温桶。
不解于方明华的反应，苏沐橙不明就里地眨着眼；然而等到两人又近了些、近到能够看清面目时，一怔之后，她却也立刻站了起来。
“小方，”男人向方明华点头招呼，接着视线转向苏沐橙，一张与周泽楷极为相似的脸上浮现出富有教养的询问神情，“这位是……？”
“呃，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泽楷的同事，过来帮忙的！”
“辛苦你们了，这么忙还要过来照顾。”女人向苏沐橙点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来，问道：“阿楷现在怎么样？在病房吗？”
见女人的目光投向周围病房的门牌、认准一间就要走过去，苏沐橙大急，连忙过去拦住：“阿姨您别着急，泽楷现在在楼上……拍片子呢！我带你们过去吧。您放心，他这次就是扭到脚了，医生说很快就能痊愈，只是出于谨慎，还是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嘴里说话不停，苏沐橙带着满脸热乎微笑，挽着女人的手臂就带她往楼上走。男人拍了拍方明华的肩膀道了一声辛苦，也跟在后面离开了。
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心里猛打鼓的方明华这才松了一口气，抹去额上的冷汗，赶紧转回病房。
“哎，小周和他爸长得真像……我都能想象他二十年以后的样子了。”
医院外的高台阶上，叶修和苏沐橙并肩坐着，借着绿化带的遮掩，远远望着门口正在上车的几人。
刚才，苏沐橙拿出平时从黄少天身上潜移默化来的功夫，和周泽楷的父母好一通胡扯、又解释说自己还有事不能跟着一起回俱乐部，这才把事情对付过去。此刻回想起来，她不禁觉得后怕，靠在叶修身上心有余悸地轻声问道：“如果刚才我没拦住，你打算怎么办？”
“就那么办呗。”叶修无所谓地挑挑眉，吸了一口烟后仰头吐着烟圈——他现在倒是想起来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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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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