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抻了个懒腰,伏在桌上。他时差还没倒好,又在云里折腾了一夜,现在腰还软着,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上课铃再次响起,有个长得颇有正义感的男生跟明楼举报:“明教授,后面睡觉那人……不是我们院的学生。” 明楼皱眉,只见教室最后一排正中间,果然趴着一个。 该蹭课者也不知头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任凭周围窃窃私语,肩膀纹丝不动。唯有脑袋顶上几根头发,倔强地竖着,在十月的风里微微地摇晃了几下。 “让他睡吧。”明教授翻开讲义:“我们继续上课。” 第一排有个女生小声问了句:“老师,您认识他呀。” 明楼抬起眼睛,默了两秒,他温柔笑道: “当然。” “那是老师的爱人。”
第三十二章 番外今日有霾 “这种天气,真不应该上班。” 说话的人面露倦意,音色闷闷的不很透彻,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暑假人群的优越感。他极慢地喝了口咖啡,然后饶有兴致地继续观看明诚手忙脚乱。 明诚哼了一声,使劲蹭皮鞋。 中年纨绔子弟得寸进尺:“不想在家陪我?” 这回人家连哼都不哼了,隔了好一会儿,明楼才听见才一声闷闷的“想”。明楼不忍心再逗他,揉了把明诚潮湿的脑瓜顶,拂起一点阳光和沙滩的味道。 想归想,明诚最后还是狠下心来,壮士出征一般与明楼拥抱告别,然后扣严了防霾口罩,打开房门,闪进电梯。 今天依然是黄色预警,老人小孩不宜外出。客厅靠近窗边的墙上挂着一小幅油画,在灰霾天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青翠瓦蓝。明楼绕着餐桌散了会儿步,咖啡下去半寸,这时传来了钥匙插锁眼的声儿——我们的壮士竟然又回来了。 明楼略感惊讶,毕竟在明诚身上,罕有落了东西回来取的情况发生。 明诚的确没忘东西,他在首都的漫天尘埃中刚挪出几步,手机便响了,是贵组长,让明诚在家休息休息,今天先不用过来了,实在有要紧工作她再召他。 明教授对这种人性化的管理方式表示赞许,并认为她应该昨晚上就通知他,这样他们还可以再晚点起床。 明诚挂好外套,摩拳擦掌:“咱俩在家干点什么呢?” 见他一副磨刀霍霍向男友的样子,明楼笑道:“你想干什么都行。” 明诚打了个指响:“要不……看个电影吧。” 明教授发出一声微妙的叹息:“电影,可以下午再看。这有两本书,我先帮我查一查。” 跟明教授一起搞研究,明诚还是很乐意的。上大学那几年,他常常被明楼找去帮忙,在办公室里泡一壶红茶,俩人能从早上喝到晚上。有时候明教授还会问他的想法,完全不管明诚其实是学化学的。 毕业后明诚工作也忙,经常性加班伴着间歇性出差,他偶尔想起那些共处的时光,还挺怀念。 于是明诚愉快地撸胳膊挽袖子,不就是两本书吗,他要让明教授再次感受一下年轻人的办事效率。 回忆有时候并不可靠,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它总是强调美好而淡化痛苦——单是一本纯英文论文集耗了明诚近三个小时,简直比上班还累。 隔着笔记本电脑竖起的屏幕,明诚抬头去看对面的人。明教授摘了眼镜,正一下下捏着眉心。明诚窥了片刻,然后发现自己心里那一丁点抱怨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听见明诚叹气,明楼睁开眼看了看屏幕下方的时间:“中午想吃什么?” 看这架势是要亲自下厨犒劳功臣。明诚连忙摆手表示心领了,并主动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不是不想给明教授表现的机会,明诚也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厨艺跟智力不成正比,反倒与Dota水平难分伯仲。 下了单不过十分钟,门铃乍响,俩人对视一眼,明诚跳起来跑去开门,不一会儿抱回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壳箱子。 明楼踱步出来:“买的什么?” 明诚蹲在客厅当中,拿水果刀割开胶带:“大姐昨天打电话,说给咱们订了台空气净化器,应该就是这个。” 不是吃的,明楼转身又回了书房。 最近明镜时常在微信群里转发文章,“防霾十八招”、“清肺食谱”之类,明楼根本不看,而明台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逼得明诚给大姐耐心科普,哪些是伪科学,哪些试试也无妨。 机器运转时发出细碎的工作音,明诚巡视一圈,最终把它安置在客厅的角落。 明楼还算言而有信,吃过午饭后自觉地坐到了沙发上。明诚熟练地操纵着遥控器,观影之前,他需要先清理一下电视盒子。明台每次来玩,收藏夹里都会多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 好在明诚没有选择障碍,很快点开了一部岩井俊二的片子。明楼问他为什么看这部,明诚给的理由也非常合理:没有好天气,那就看一点好景致和好姑娘。 玻璃像被棉絮包裹缠绕住了,最近处的居民楼也影影绰绰,完全不用拉窗帘遮光。电影画面唯美节奏缓慢,前半小时明诚还挺直了脊背盘腿坐着,渐渐地就歪向了一边。 可能是净化后的空气有助于加深呼吸,也可能是明楼的腿枕上去实在舒服,明诚起初还面朝电视侧身躺着,后来睡实了,直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明楼低头看着他笑,说什么好景致好姑娘,其实就是不想干活了,所以选了部150分钟的吧。 明诚呼吸均匀,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交握着,微弱地起伏。刚才被压在下面的左耳红彤彤的,明楼伸出手去轻轻揉了两下,引得梦中人睫毛一颤。 电影不合口味,腿也有点麻了,明楼几次想关掉电视回书房去——只是想想,到底也没付诸行动,也没敢再动手动脚招惹熟睡的人——在额头上偷亲的那下除外。 明诚醒来时,片尾曲已经响起,沙发旁边的空气净化器不眠不休还在运转。尚未清醒的大脑和昏暗的光线允许他放纵自己和明楼对视一会儿,虽然他明知这样的对视会引发什么。 明楼嘴唇看上去有些干燥,明诚小声问了句:“我手机响过吗?” 怕接不到贵组长的电话,他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明楼声音更轻:“你猜。” 明诚笑着闭了闭眼睛,喃喃道:“这雾霾什么时候能散?” 这个问题明楼没有回答,或许他答了,反正明诚没听清楚。 不过也不要紧,因为雾霾总会被风吹走,就像一个错误的答案,注定该被许许多多的亲吻淹没。
第三十三章 番外糖的阴影 晚霞慢慢浮上来时,明诚先发现了那座白色的灯塔。 因为头疼发作,明教授一直半睡着,被人兴奋地拍了下大腿也只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然后顺势将司机的手扣入自己手里。 手机导航帮助明诚验证了自己判断,车子沿着海湾继续向北行驶。 这辆代步工具是明教授的一位朋友提供的,本来车库里还有两台新车供他们选择,但明诚执意挑这辆破的,明楼也拦不住。 脸皮太薄容易吃苦头。快退休的奔驰车不仅刹车油门不灵敏,连方向盘间隙也大得过分,明诚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到让车子走直线这件事上来,根本无暇欣赏路边一树树擎天的蓝花楹。 海港小镇沉溺在一片温煦夕阳里,明诚放慢车速,跟随着导航的指引停在一间名叫“棕榈阁”的民宿门前。头顶树木繁盛,归巢的倦鸟叫声震天ю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住客也不是很多,小停车场里稀稀落落泊着三四台车,其中还包括明诚这辆风尘仆仆的老家伙。 花瓶里的几枝玫瑰和老板娘的红头发一般鲜艳,纵然见识过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面孔,也不妨碍她在看到两个高大英俊的东方男人走进门时由衷微笑。她从疲惫却兴奋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两本护照,与网络上的订单核对一番,然后绕出吧台,带他们去了二楼的客房。
一片钥匙交到明诚手上,临走前,老板娘再一次祝他们情人节快乐。 旅馆比明诚预期的更干净些,他放好行李,先去厨房灌了壶水。明楼推开卧室北面的窗户,楼下是一片茂盛的棕榈树林,河水在树丛间流淌,缓慢得近乎静止。 “这才像度假。”接过药片和热水时,明教授惬意地感慨道。 他们已经来了一周,之前一直在大城市之间跋涉,明教授把衣食住行的选择权都交给了明诚。 明诚本着入乡随俗、兼收并蓄的原则,带明教授先后品尝了插满九层塔的米粉,野性骚气的袋鼠肉以及奶味浓郁的茄子糊糊。 敢于尝试是好事。本着不打消小孩子积极性的原则,明教授通常如此评价。 尽管他的胃十分想念祖国,想念家里的厨房,想念明诚从战火硝烟中端出来的虎皮青椒,糖醋排骨,还有翡翠虾球。 “晚上吃什么?”明诚坐在沙发上,脱掉运动鞋和袜子。 明教授体贴道:“有什么吃什么。”就再忍一忍好了。 明诚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过来,伸出手探了探病人的额头。手心触到一层微薄的汗意,看样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痊愈了。 望着乖乖吃药的明教授,明诚无端生出一丝丝遗憾,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偶尔需要人呵护的病西施是多么的难得啊。 不过才下午四点多,街上的店铺已纷纷打烊,抱着薯条和卷毛狗的老夫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好在小镇狭长如弓,从任何一个地方去海滩都很近。 并肩走了片刻,明诚忽然叹了口气。 明楼笑道:“饿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明诚愁眉不展:“我觉得这家酒店有点抠门,大过节的,巧克力都不送一块呢。” 明楼也叹气,该来的,迟早要来。 自从在一起之后,每年的今天,明诚都会把当年某人拿某航特供巧克力送人的事翻出来讲一遍。 即便带着爱人飞到异国他乡,依然摆脱不掉。 这简直成了明教授的情人节阴影。 “你看我,像不像巧克力?”这一次,明教授果断选择抵赖。 明诚忍住笑意:“任人宰割了?” 明楼牵紧他的手:“求之不得。” 黄昏的海滩几乎聚集着小镇全部的热闹,鹈鹕旁若无人,在海湾的浅草地上悠闲散步。露天酒吧里,一支由本地年轻人组成的小乐队正在即兴表演,一曲奏完,客人们欢笑鼓掌。小孩子对音乐兴致不高,他们守着渐渐融化的酸奶冰淇淋,小心地舔掉顶端的水果泡泡。 两人吃光了一整包家庭装的炸鱼薯条,当然,大部分是明诚解决掉的。凹凸起伏的酒杯外壁上凝了一层又一层水汽,T恤下的汗水被温热海风卷走,只留下一点点愉快的晕眩。 沿海的堤坝两侧堆砌着涂鸦的石块,有的欢呼间隔年万岁,有的感恩上帝,还有的只勾勒下几张奇异的彩色脸孔。明诚抬起胳膊指向悬崖上的白色建筑,借着酒劲,给明教授上历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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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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