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拎着药箱从屋里出来时,明诚就穿了个短袖T恤在沙发上坐着。T恤是嫩绿色的,胸前印着个拳头大的校徽,如果离得近一点的话,还能看见衣服上有两个细小的洞洞——那里或许曾经别过一张号码布。 明楼放下药箱,让他自己找找看哪个对症,又从茶几上捡起空调遥控器,升了两度。 空气中弥漫着云南白药味。明诚的胳膊肘和膝盖都撞红了,好在没破。 明楼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明诚正对着镜子抻着下嘴唇查看伤口,许是被衣服破坏了气场,他这会儿看起来没那么刺猬,却也生机勃勃,像株品种稀有的兰草。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明诚起了戒备:“笑什么?” 明楼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养盆绿植。” 到底是高智商物种,思维还真是跳跃。明诚四下一看,他房间里的确少点花花草草,一边重新扣上药箱,一边应了句:“想养就养呗。” 壶里泡了正山小种,四溢的茶香中和掉药味,也稍微抚平了年轻人昂扬的肾上腺素。 明楼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能说说你为什么打架吗?” 打人者理所当然:“他长得欠揍。” 明楼没继续追问,明诚也乐得安静。他的确渴了,试探着喝了一口,伤处被茶水浸着有些疼,他又连喝了两口。 静了片刻,明诚舔舔嘴唇,冷不丁说道:“您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明楼眉梢一挑。 “我……不叫梁仲春。” 明楼倾身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方才缓缓道:“怎么,良心发现了?” 明诚撇嘴笑了,这一笑又扯到伤口,马上抿唇忍了回去。 “话说你替这位梁同学上了半年课,得到了什么好处?” 明诚一本正经地憋着嘴巴,语气特别真诚:“我得到了知识。” 明楼哦了一声:“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明诚还想呛回去,忽然想起自己是干嘛来了,便转了话题问明教授找他到底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请你,给一个高三学生补课。” 明诚心里一惊,明教授孩子都这么大了?没听说他结过婚啊,而且这家里怎么看也不像有其它生物存在的样子。 “您想让我教谁?” “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明教授微微眯起眼睛:“那小子——也挺欠揍的。”
第六章 明诚实在想象不出,明家养出的孩子会是怎么个“不成器”。没等他问,明楼自己便解释了,说那孩子是收养的,他家大姐心疼他,从小宠坏了,谁都管不了。 谁都管不了......看来明教授在家里地位也不怎么样嘛,连个弟弟都镇不住,还得找个外人以恶制恶。 不过腹诽归腹诽,想到明楼没揭穿他和梁仲春的小把戏,也算够意思,明诚便答应先试一节课,可以的话再谈薪水,万一他能力不够,辅导不了,明楼也好换人。 明诚心说这明家小儿子既然跟明楼不是一套爹妈,笨死了也说不定啊,还是得先试试水。 从家属楼出来,明诚打了个水嗝,火气一消,便觉出肚子里空荡。明诚回寝室啃着面包火腿肠,心想下次明大教授要是再赶上饭点找他,就干脆直接关机——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吃饱了再说。 事实证明,明教授运气还不错。第二天下午明诚接到他电话时,刚好碗里还剩最后一只香菇肉馅的馄饨。 明诚嘴里嚼着东西嗯了两声,挂掉电话又喝了几口汤,这才从食堂出来,文综楼近在眼前,而那位传说中的二世祖此时正在明楼的办公室里等着他。 走廊安静,走到门口,先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大哥,你找那人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万一长得跟您似的,多影响我学习情绪……” 这一点上,明诚倒跟这位小少爷很有共鸣,他收住了笑意,敲门进入。 明诚平时很少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晃悠,去的最多的就是程老师的办公室。屋子倒不小,可也架不住塞了整个学院的辅导员,出来进去都得侧着身子,稍微丰满一点的准保卡在过道上。 明楼这儿虽然房间不大,但好歹是单人间,靠墙一面灰色钢制书架,办公桌也是灰色的,虽然桌上的文件夹堆得凌乱了点,但也算得上宽敞利落。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男孩,明诚认识他那身黑白相间的校服。西门对着的那条巷子里有所附属中学,周围时常有这样的一群熊猫出没。 男生见了明诚竟然一怔:“卧槽,男的?!” 敢情他跟明楼讨论这么半天,连男女都没搞清楚,明诚望向对面沙发上的明楼,他估计明楼是故意的,要是一早告诉是男的,他这弟弟早就闹翻天了。 明教授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将手上的书一合放到旁边,站起身来:“阿诚,你过来。这就是我弟弟,明台。” 明诚走过去,朝男生点点头:“你好。” “明台?”明楼音调一沉。 明台这才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哈了哈腰,恹恹道:“老师好。” 明楼白他一眼,走到衣架前取下了大衣。一个同事昨天住院了,他得去看一眼,嘱咐明诚有事打电话。 目光在明诚身上逡巡几秒,明楼忽然问了句:“好点了吗?” “啊?”明诚一怔,旋即摸摸嘴唇:“哦,好多了。” 明台在旁边闷着头怪声怪气:“要走快走,我还得学习呢。” 明台面前摊着套英语卷子,明诚上前翻了翻,已经做了半面。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说:“现在是五点,你自己掐好时间,都做完以后,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估计明楼已经走远了,明台放了笔懒洋洋地向后靠着椅背:“哎,你是我大哥带的研究生?” “不是。” “你学什么的?” “化工。” 明台切了一声:“我大哥这手,可伸得够长的。” “你别以为有我大哥当靠山,我就拿你没办法。” 话讲到这,明诚早就明白了,这小子,一点不傻。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明诚也不绕弯子: “用不用我是你的事,教不教你是我的事,我不需要靠山,咱们两个,双向选择。”说完明诚往沙发上一坐,顺手翻起刚刚明楼放下的书:“所以,你与其把心思用在我这,还不如乖乖做题。” 明台噎得说不出话。之前大姐几次叫大哥给他请家教,大哥一直推脱,想不到一找竟是这么个伶牙俐齿的。 见明诚低头看上书了,明台咬牙切齿了一会儿,也只得埋头做题。 明诚手上是最新一期的《Astronomy》。 明教授竟然爱好天文学,这叫明诚有些意外,不是该看《Foreign affairs》这种才对吗?不务正业。 明诚算是个有颗文科心的理工男,对于福山亨廷顿之类多少了解一点,因此他一直觉得,搞国际关系的人,对人类社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悲观。 他想,也许明楼也是这样的,所以他才把他的理想主义梦想寄托在茫茫星空之中? 能窥探到明楼内心深处的一星光亮,这倒让明诚心生成就感。 不过这点成就感很快就被艰涩的专业词汇磨耗没了,怎奈明台在旁边偷瞄,他骑虎难下。明诚硬撑着读了半个多小时,刚要起身换本中文的,却听明台哎呦哎呦叫唤起来,喊了声“我要上厕所”便冲出门去。 上厕所穿什么外套?谎都撒不圆。 明诚走到窗边,不一会儿,果然见明台从楼门口飞奔出来。 路对面有个戴粉帽子的女孩,俩人没说上几句话,女孩转身要走,被明台急急地拉住了手。 小情侣吵架什么的,明诚不感兴趣,正要转身却看见远远的,有一辆熟悉的车子正从西门缓缓地驶了进来。 听见有人叫他,明台立刻撒开了女孩的手。明诚在路这边,招猫逗狗似的勾勾手指头:“明台你来,跟你说两句话。” 明台还没答话,女孩先了开口,她长得冷清,说话声音也像小锤子敲冰块:“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先走了。”
“那我晚上给你发短信,你别不回啊。”明台朝着女孩的背影喊。 女孩一走,明台才走到明诚跟前:“警告你啊,今天的事你不许告诉……” “你们俩怎么在这站着?” 明台话没讲完,先被身后这一嗓子惊得身上一凛,回头见明楼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驾驶位的玻璃正缓缓降到底。 明台咽了咽吐沫,声音小得听不见:“我……” “我什么?” 明诚发现明楼冷下脸来还挺瘆得慌的,他朝前走了一步:“我们……下来买水。” “水呢?买了吗?” 明诚说:“没呢,刚一下楼遇见我一同学,就聊了两句。” 明楼目光在明诚脸上定了定,又见明台在一旁连连点头,面色和缓了些:“那就快去快回。” 明台垂着脑袋跟着明诚去便利店,明诚问他喝什么,他说什么都行,明诚说人家不卖什么都行,明台抬起胳膊胡乱指了一个,又垂着脑袋,跟着明诚回了教学楼。 上了电梯,明台才闷闷地说:“谢了啊。” “别,我可受不起。”明诚不看他,对着镜子揪了两下头毛。 “随你怎么说,反正谢谢你。” 见明诚嘴角似有似无地抿了一下,明台心头霍然一亮:哦,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明台趁热打铁,又朝他蹭了蹭:“我大哥一瞪眼,一般人都打怵,你竟然一点不怕他,哎,你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个极度蔑视他的气势,你教教我。” 明诚从明台手上接过扎好了吸管的AD钙奶,挑着眉道:“明教授给我发薪水,可不是为了教你这个吧。” “小气。”明台撇撇嘴,不一会儿又笑嘻嘻地拿肩膀碰了碰他:“哎,只要你暗地里跟我一伙就行。” “我干嘛要跟你一伙?而且,我也不叫哎。” 门开了,明台乐颠颠地跟着明诚出了电梯。 “你当然得跟我一伙,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是吧,阿诚哥?”
第七章 Bada今天忙翻了,年前最后一天营业,家在外地的早就请了假,里里外外算上洋子店长也只有五个人。 轮到明诚进厨房时吃午餐时,已经快三点了。厨房里只有厨师和洋子在,洋子见他进来,鼓着嘴巴指了指碗里,意思是:今天是鳗鱼饭哟! 每周的今天不都是鳗鱼饭吗?虽然明诚如此腹诽,面上还是极尽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拿日语惊呼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扒了几口饭,明诚忽然侧过头跟旁边的洋子说:“店长,你准备那个了吗?” “哪个?”洋子问。 明诚捻捻手指:“就那个啊。” 洋子摇摇头,表示还是没懂。明诚一脸难以置信,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没给大家封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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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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