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所大学里还有这样悠闲的人，源博雅望着那个身影怔怔地出神，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春风轻轻起，带着樱花降落在男生的书缝里，他终于停下脚步，轻拈起那片花瓣，顺着风将它送回了春天里。他将书合上，抬起头微眯着双眼，像是在享受从花枝之间洒落下来的温柔的阳光。
他像是在微微笑，又像是不经意地挑起眉梢，所有的动作都让人觉得无比舒坦，就连他那被风轻带起的头发都悠扬成画。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源博雅的目光，他将视线投向微怔住的源博雅。
就是那样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是那样一双青若止水的眼睛，就算是现在也还会频频出现在源博雅那简单如一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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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二·有花堪折
正月初十细雨朦胧时，平安京一隅的桃花次第盛开了。从清凉殿以北的一整片花园里都开满了桃花，枝丫交错，迎着阳光甚是好看。天皇大悦，下令大摆筵席。
源博雅自然是被招待去了，晴明虽不是很想掺和，但天皇有命，他也不得不从，况且天皇的意思是让他去清凉殿处先为众人占卜助兴，再开筵席。晴明很是为难。
这占卜非他可以控制之物，若是占卜出不好的结果，未免会扫了众人的兴致，甚至会使天皇发怒，那就不好了，别说是筵席，可能在场的人都要遭受池鱼之殃。
“那种事情，随便搪塞一下就好，一殿人除了你，还有谁看得懂那些卦文啊卜术什么的？”源博雅如是说。
晴明想想，话是这么说，但要让他这么做他还真没干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以病推辞了比较好，谁知源博雅又说：“你不去吗？我倒是很想和你一起去看桃花。”
“想看桃花的话，平安京南面的……”
“清凉殿的桃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得到的，这次天皇陛下大摆筵席，下次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呢！”
晴明叹了口气，道：“你很想去吗？”
源博雅点了点头。
晴明有些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拗不过抱着他一直晃的自家爱人，点头答应了。
“答应了？”源博雅欣喜地捧起晴明的脸吻上他的额角，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晴明见他这样，也不由得笑了。
“其实我就是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能要就太好了。”
晴明无奈地笑笑：“又不是你家的桃花。”
○
大宴之日，王侯贵将齐聚殿内，天皇上座，静静地注视着阴阳师从殿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晴明一袭青衣入殿，长发郑重地束起，露出清秀白皙的面庞，和他眼角眉间的一抹艳红。
这是连源博雅都很少见过的晴明。眼神清冷如泉，面无表情显得凝重，可他那不同寻常的美却可以震撼在场的每个人——或许只有源博雅是被晴明的高岭之美震慑到，其他人则是被他冷冰冰的态度刺伤。在源博雅看来，晴明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好，有些下压的嘴角也罢，都很好看。
阴阳师郑重地为今日之事行卜术，每个动作都流畅而美观，就好像他不是在占卜，而是将他完美的肢体语言展示给在座的每个人欣赏。女官们的眼神渐渐带上了爱慕之情，就连公卿大臣们也不禁被他的行云流水之美吸引。
当晴明停下时，占卜也随之结束，紧随其后的就是占卜的结果。花开万朵，金龙翔天。大吉。
晴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将结果禀报天皇。天皇大悦，一挥手下令筵席开始。众人纷纷举杯饮酒，乐师在一旁弹奏雅乐，觥筹之间风雅之士还不忘吟诗作对，女官们则是掩嘴偷笑，露出艳丽的袖口或底襟，十分赏心悦目。
一曲作罢后天皇指着殿外的满园桃花说诸位爱卿不如举杯出殿，在花下饮酒作乐，也不失为一种雅兴。众人连连称是，女官们便吩咐下人在花林中备上矮脚桌和蒲团，拿来清酒和小菜，有人不坐下，举着酒对花作吟，有的人则倚着矮脚桌拍手叫好。晴明看着殿外一片热闹，便悄悄退了出去，找了一隅清净的地方独自赏花。
该说不愧是天家的花吗，每一棵桃花树都被培养得甚是好看，花骨朵饱满而鲜艳。晴明浅笑着端详其中一枝，那花骨朵可爱到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点两下。
“哎呀！”不远处似乎传来小孩子清脆柔嫩的声音，晴明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小姑娘站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爬在树上的另一个同样身着华服的小男孩。
看着装，那应该是一位尚未成年的小公主和小王子。桃花树对于大人们是不高，可对于小孩子却未必，那位小王子正努力地抱紧桃花树那本就不粗的枝干，身体稳当后伸出一只空闲的手去折花枝。
“秀信哥哥，小心点呀！”小公主站在树下，想帮忙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忙，两只小手一会儿伸过去一会儿缩回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到哥哥就会把他弄掉下来摔着，于是只好拧着眉头撅着小嘴，有些不安分地等。
“没关系！枝子想要哪个？”小王子小心地回过头，对自家妹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那枝！那枝花苞最多最好看呢！”小公主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伸出手指向其中一枝花枝，笑得梨涡深旋，甚是可爱。
小王子眼疾手快地折下那枝花枝，扔给小公主。小公主喜上眉梢，却是抿着嘴偷偷乐，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还要吗？”
“要！哥哥！我要那个！”小公主紧紧抱着花枝，仰着头对自家哥哥说着，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小王子显然很有成就感，三两下就又折了几枝下来，扔进小公主怀里。小公主高兴地蹦了两下，对树上的哥哥说：“哥哥，快下来吧！小宰相她们该找过来啦！小心点下来哦！”
小王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树，小公主帮自家哥哥理了理衣衫，兄妹俩来回看了看，本以为周围不会有人的，转了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浅浅笑着的晴明。
小公主吓得一哆嗦，心想坏了被人看到了这幅不成体统的样子，待会儿如果被告了状，还不一定会被母后教训成什么样。小王子见自家妹妹小脸煞白，看了看晴明，便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对晴明说道：“你是何人？”
晴明行了一礼道：“在下阴阳师安倍晴明。”
“是……晴明大人啊。”小王子缓缓道，“孤……孤是……”
“您是秀信殿下吧？”晴明笑道，“刚刚真是好身手。”
“你看到了？”
晴明看了看面前神色紧张的秀信王子和不远处抿着唇一脸泫然欲泣表情的小公主，便笑了笑，摇摇头道：“不，臣……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那里的桃花很是美丽。”
秀信王子本以为晴明会出言刁难，没想到晴明说话说着就拐弯改口了，他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理解了晴明的好意，冲晴明微微点了点头，牵着自家妹妹赶紧离开了花林。
晴明摇着手中的蝠扇，悠悠道：“你还要看多久？”
“你知道我在啊？”源博雅从不远处的偏殿处现出身影。他本以为躲藏在殿柱后面应该不会被晴明发现，他还想多看一会儿晴明的。
“我远观那两个孩子，你远观我。”晴明笑着摇摇头，“这可真是有意思。”
“你可比那两个小鬼好看多了，我当然要看你。”
“那可是天家子。”
“那也是小鬼。”
晴明收起蝠扇，敲了敲源博雅的脑门，道：“你啊！”
“不过，你还真是喜欢小孩子啊。”源博雅拉住面前的晴明的手，牵到唇边吻了一下他的食指骨节，笑了。
晴明急忙收回手，道：“我只是觉得小孩子很有生命力，甚是可爱。”
“躲什么。”说着又去拉他的手。
“万一被人看到了……”
“那就看到好了。”源博雅拽住晴明的小臂，将他一把扯进怀里，“我巴不得呢。”
晴明是何等聪明，从源博雅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很多意思。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源博雅的双臂简直可以称得上桎梏，便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双手轻轻扶在源博雅的腰上。
晴明抬头，道：“你故意的吧？从要我来赴宴，到刚刚的话。”
“被你看出来了？”
“你掩饰得太糟糕了。”
“我故意的。”源博雅笑了。
其实刚刚在清凉殿内占卜的时候晴明就感受到了源博雅炽热的目光，那种目光几乎将他烧穿。他不信那样的目光就他自己感受到了，想来那也应该是源博雅故意让别的公卿大臣注意到的。
“刚刚那边的酒席上，大纳言问我若要择妻，当选何种女子。”源博雅耸耸肩，“他这话一问，可是帮不少公卿问了。”
“那你如何应答？”
“我说，刚刚殿内的那位阴阳师就挺好。”
晴明一惊，慌忙抬头看他。
“你可知……”
“我知道，我故意的。”
“你……”晴明气结。源博雅这样说，一来是不想再有人上门提亲，二来恐怕就是……
“这样即省了我的麻烦，也帮你挡了麻烦。”源博雅低头吻了吻自家爱人的额头，他发现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亲吻晴明了，可能是因为晴明皮肤好，亲起来很是舒服，也可能是因为他对晴明的爱有增无减。他自己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晴明又怎会不知他的用意，怎会不知他的心。感动吗？感动的。开心吗？开心的。可感动归感动，开心归开心，晴明还是会有些担心。担心源博雅一言既出，流言四起。
“博雅，我以前也说过，我不希望我成为你的累赘，如果你是为了我而引祸上身，那还不如一刀两断。”
“这种话你究竟是用哪张嘴说出来的。”源博雅捏着晴明的脸颊将她的头抬起来，表情恶狠狠……也说不上，佯装凶狠地对他龇牙咧嘴。
“我以前也说过了，你不是我的累赘，晴明。你是我的前方。”
“我说过我想把世间所有美好都送给你，那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如果你是怕流言风起影响我的地位……如果我的身份我的地位在天皇陛下眼中只因为一个喜好男风就一文不值，那我不如不要这身份。”
“你不是一直想一切平定后找个真正清静的地方过日子吗？岚山深林怎么样？我挺喜欢那儿的。我陪你去那儿住，什么都不要，就你跟我，反正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你别看我这样，其实农活我也能干的，就算不会，我还不能去找山里的老农教我吗？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会饿着。至于钱财，什么办法不能赚些钱？而且就是没钱，日子清苦就清苦点，总而言之我不会累着你亏着你，我……”
“好了。”晴明轻轻捂住他的嘴，无奈地笑，“你这想的可真是够远的啊，源博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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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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