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进入后场,老鼠本来打算直接走向座位区,却被紫苑轻轻拉住手。 「老鼠,齐德在那边,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向他打声招呼?」 老鼠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齐德不是那麼注重礼数的人,岂料,齐德在注意到他们后,反而快步走向他们。 「老鼠,帮忙。」 「什麼?」被点名的人立即心生不妙,拧起眉头。 「《泰戈尔少年》,你会。」齐德笃定的说,因为这出描写一位孤苦无依的少年,在偶然捡到一本破烂的古老诗集后而展开幸福人生的戏剧,正是源於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老鼠在街头表演的歌曲。 「喂,该不会……」 「巫特斯的人偶声线晶片故障,录音全毁了。」 「找配音的演员来唱现场吧。」 「赶不上。」 「没有别的演员会吗?」 「没有。」 齐德冷酷的回答,一点都不在乎老鼠难看的脸色。 「我拒绝,我可不是来唱歌的。贵宾证还你,我们可以去正门排队买票。」 齐德抿紧双唇,转而看向紫苑,平板的声调难得挤出一丝恳求,「拜托。」 老鼠「啧」了一声。 齐德看似木讷单纯,其实敏锐得很,虽然他没有刻意掩饰,也作好相对的觉悟,但弱点被掌握的烦躁感,果然无法轻易压下去。 「老鼠,你就唱嘛,我也想听你唱歌。」 果然,紫苑完全上钩了。 灰色的眼眸半眯,直直锁定紫苑。 紫苑讨好的笑著,目光隐隐闪烁著不安。 虽然他们相处半年多,又一同旅行快一个月,但他们仍然在磨合,双方的性情和底限都有些改变,事情没有遇到,是不会知道的。 紫苑只是想帮齐德,但他也担心会惹老鼠不悦。 老鼠今晚不想唱歌,但他又不忍心让紫苑失望。 越是在乎对方的心情,就越是绑手绑脚,老鼠讨厌这样的束缚感,但他也无可奈何。 「你不介意吗?」老鼠问。 「介意什麼?」紫苑偏著头。 是谁在一星期前,说超期待『一起』看表演的? 老鼠咽下差点脱口的指责,对熟记连本人都忘记的话的自己感到可笑。 目送紫苑走向座位,望著孤单的、小小的背影,老鼠不自觉绷紧下颌。 「紫苑不是小孩子。」齐德突然说道。 老鼠冷然瞥去一眼,不作任何回应。 紫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中间前两排的贵宾区,他选了第二排右侧走道旁的位子,引来工作人员的好奇。 真奇怪,居然会有人不选正中间而是坐在角落。工作人员笑著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事去。 紫苑认为自己孤身一人,应该把中间的好位子留给其他成双成对的观众才对。遥望老鼠所在的后台方向,他轻浅叹了口气,拍了拍隔壁座位,冰凉的绒质椅面,冷却了他原先热切的心情。 好想老鼠就坐在身旁,等灯光一暗帷幕拉开,他要悄悄握住老鼠的手,老鼠应该会挣扎几下吧?但最后他肯定只会低声叹息,一如往常放任他小小的任性。 不过比起他的任性,眼下这场戏更需要老鼠,虽然遗憾,但来日方长他们有得是机会。 紫苑静下心,转为期待老鼠的歌声。 老鼠不是时常唱歌的人,要听到他好心情来上一首可不容易,所以每一次听老鼠唱歌的机会,紫苑都万分珍惜。 「紫苑委员长?」 思绪猛地被『委员长』三个字打断,紫苑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侧首,眼前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金发男子,一头金发服贴地梳在脑后,露出五官深邃的脸庞。高大的身材在剪裁合身的三件式礼服包装下更显挺拔,男人的后方站著三名随扈,其中一位正是NO.1的市长秘书巴斯钦。 「约翰市长,好久不见。」紫苑扬起得宜的微笑,点头致意。 约翰一脸喜出望外,朗声道:「噢!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们几年没见了?从上次都市交流会算起来……有两年多吧。你都不接受我的邀请,害我好苦恼怎样才能见到你呢。」 巧吗?紫苑但笑不语。如果是十二年前的他,或许会毫不怀疑的相信吧。 真实或虚假,他已经可以辨别了。 巧合是谎话,但想见他是真话。约翰配合紫苑入座旁侧,随扈和秘书则坐在他们的后排。 约翰是喜欢立於中心点的男人,今天若是换成别人,他会强势邀请对方到第一排中间位子,但对象是紫苑,是表面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同大海危险的紫苑。 紫苑令人敬畏,但也使人不由自主迷恋。 如果不是自己有了深爱的妻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如果他是单身时认识紫苑,或许自己会深陷这段注定悲剧的恋情中吧。 他欣赏紫苑,庆幸没有发展成爱恋。 望著紫苑美丽如昔的脸蛋,以及有别过往的轻盈气质,约翰碧绿的眼珠不由得深了几分。 「你把头发剪了?真可惜,那麼漂亮的长发。」 「长发还挺麻烦的,剪了比较轻松。」 紫苑轻拨发尾,约翰注视著他惬意的动作、悦然的唇角,心跳久违地再次重跳一拍。 「紫苑委员长,你变了,我原以为……你不会离开NO.6。」 紫苑怔了一秒,笑容顿时染上些许无奈,「我看起来像会永远留在NO.6吗?」 回想多年前紫苑犹如面具般的完美微笑,约翰摇了摇头。 「不,应该说,你看起来像被NO.6压得喘不过气了。」 紫苑默认。 望著此刻自在闲适的前任NO.6监察委员长,约翰由衷地为他开心,「恭喜你,自由了。」 紫苑眨了眨眼睛,终於露出放松的笑意。 「谢谢。」 老鼠隐身布幕后方,望著紫苑和NO.1市长有说有笑,他没有任何表情,就仅是安静凝望。 「紫苑不是小孩子。」 齐德的提醒言犹在耳,他当然清楚这一点,他不是担心紫苑无法照顾自己,他是赫然察觉,居然是自己不想与紫苑分开。 才回到紫苑身边不过半年多,就已经开始离不开了吗? 最可怕的枷锁不是铁鍊,而是心甘情愿。 老鼠深刻体会这个道理。 连挣扎都不想了。紫苑,我究竟会因为你,变成怎样的一个人呢? 「伊夫先生,表演要开始了!」 后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老鼠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转身走向麦克风的位置。 灯光逐渐暗淡,观众纷纷安静端正坐姿,一双双期待的眼神犹似小星星,在黑漆漆的台下闪闪发亮。 赭红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一名少年机械人偶穿著破烂的衣衫,行过街上衣著华丽的人群,唱著卑鄙同事的卸责陷害、刻薄老板的无情解雇。少年走过散发诱人焙香的面包店、陈列华丽衣裳的服饰店、擦得光亮如新的皮鞋店,他低头瞧著自己露出半个指头的布鞋,不禁更加悲从中来。 少年不知走了多久,因为没钱缴房租,他被狠心的房东赶了出来,他只能一直走、盲目走……对未来一片茫然。 「啊,我的人生是多麼悲惨!难道我该追随去世的父亲母亲吗?」 少年走进了森林,他想,既然神也放弃他了,那就让他卑微的生命做出最后的贡献,滋养森林里的动物吧。 走过一条羊肠小径,绕过一棵巨木,忽然,眼前出现一栋残破的木屋。少年惊喜交加地踏入,这是一间废弃的房屋,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可是,对於无家可归的他而言,是神恩赐的奇迹。 少年开心的捡来枯枝,在壁炉升起温暖的火堆。 在壁炉旁边,他意外发现一本破旧的硬皮书,将灰尘拍尽,上面写著《泰戈尔诗集》五字。 夏天的漂鸟,飞来我窗前歌唱,突然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啊,却没有歌唱,只叹息一声,飘落在那里。 少年被韵味深远的诗吸引住了,他全然忘记饥肠辘辘的肚子,所有的心思全投入诗集中,那一夜,他记下所有的诗。 隔天早上,少年在森林寻找浆果和野菇时,遇见一名经商失败打算自杀的中年人。 「『人们常堵塞自己的路。』」少年引用《漂鸟集》中的一行诗,大声唱道:「『疲乏的尽头即是死亡,但完美的尽头却是无穷。』这位先生,您真的甘愿死於疲乏吗?您何不回家抱抱您的妻儿,重新踏上路途呢?」
大叔懊悔的抛下绳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年捡起绳子,往前走没几步,看见一只被困在陷阱洞中的狐狸。他将绳子放下去,让狐狸咬著绳子,一点一点地将狐狸拉上来。 狐狸说:「少年啊,你的善良必有好报,我再恳求你,我的主人因为求而不得的爱情快伤心死了,请你帮我劝劝他。」 少年跟在狐狸的身后,进到森林的最深处,那里传说住著一位女巫。 然而,少年看见的却是一名黑袍青年,此刻,青年正趴在水潭边,哀唱著不被眷顾的悲苦。 原来,黑袍青年迷恋森林溪畔的花精灵,对方嫌弃黑袍青年只知道药剂调配和法阵计算,一点都不懂得诗采和浪漫。 青年吐出最后一声哀叹,打起精神认识年轻的访客,狐狸凑到主人的身旁,诉说少年的良善与智慧,少年轻描淡写自己的境遇,反倒令青年羞愧得不敢再自怨自艾。 青年留下少年打扫煮饭,给予他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三顿足以饱腹的食物以及每月五十铜币的报酬,每一夜,还有狐狸跑来温暖被窝,虽然沦为仆人身分,但少年非常感激和珍惜这一切。 随著朝夕相处,少年发现青年虽然外型阴郁、不擅言谈,但为人真诚善良、温柔体贴。少年非常喜欢青年,为了报答青年的恩情,他用《颂歌集》的诗改编一首歌,教予了青年—— 伸手向你,眼望著眼, 如此开始我对你的心声记录。 那是月明之夜,空气飘散指甲花的芬芳, 我的魔杖被遗忘在地上, 你编织花环轻浅微笑, 我对你的爱情,单纯得像一支歌曲。 你郁金色的面纱使我陶醉, 你编的素馨花环像赞美词使我意乱神迷, 一些微笑、一些轻微的羞怯, 还有一些甜蜜的无用挣扎, 我对你的爱情,单纯得像一支歌曲。 青年著迷地聆听少年歌唱,他几乎是一听就学会这首歌。 「亚尔,谢谢你!等著我吧,我会成功带她回来的。」 青年如此说完,便只身前往森林溪畔,他留下了狐狸,陪伴他的少年仆人。 七天后,青年却是独自一人返回。 少年问:「巫特斯大人,怎麼了?」 青年答:「她终於愿意回顾一盼,我做了五天的美梦,直到她赞美我的诗采,渴望我多作些诗,而我只想得出新法阵时,我终於领会,如果她是因为假象爱上我,那麼,我们终将因为事实而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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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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