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他的人叫杜子涵,L大学医学院学生,当时那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 “为父报仇?”崔衡光显得有些遗憾,“年轻人,这么意气用事啊。” “原来你觉得这种行为是意气用事?”许魏洲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地说。 “不然呢,替天行道么?”崔衡光终于合上了菜单,神情无奈,“哥哥,你这种态度,我真的很难装作什么都听不出来,你特意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清楚是为什么?” “心理学没你以为的那么神乎其神。” “好,我直接一点。”许魏洲深深吸气,继而面色冷峻地质问,“是不是你教唆杜子涵进监狱杀人,是不是你怂恿蒋雪莹给杨明硕不当心理治疗,是不是你暗示秦美妍男朋友去杀了杨明硕?” 崔衡光闻言仅仅是平静微笑,“哥哥,你指望我对着一个刑警问出的这种问题回答‘是’么?你这个指控简直让我惊呆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想?” “杜子涵这个年纪,丧父之痛还没过去,怎么这么快就能制定出计划,让自己坐牢,进了监狱换床位,还能一招致命杀了程明?” “所以他做不到,就应该是我教的?你忘了我和他一样,也经历了丧父之痛,我怎么就能这么快做到?”崔衡光还是微笑,“还有,我们上学时候学的不是这样吧。” 眼见许魏洲神色冷厉并不说话,她不由微微扬起眉毛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的案件,应当做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证据……”许魏洲垂下眼玩味这两个字,胸口突然痛的有些窒息,他苦涩地低喃,“的确,怎么会有证据,你甚至从来都没有让自己真正涉足其中。” “我国《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崔衡光失笑,“就算你想象中的这个人存在,也不该一下子就把这个人和我划等号吧?” “蒋雪莹是你的进修班同学,杨明硕的案子,你说要去买礼物,结果不是去买你说了很久的裙子,却去了首饰柜台,你分明是引我去,故意想要给我线索。秦美妍男朋友公司大厦的监控摄像里,我看到过你的背影。”许魏洲一直以来都不肯放弃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可是崔衡光的态度,让他坚持的所有光芒都摇摇欲坠的熄灭了。 她太镇定,太冷静,太无所谓,唇角的微笑那样标准,回答那样滴水不漏,一切都无懈可击。 这样,毫无疑问就是她的答案了。 “虽然我这句话是男人常用语句,但我真的只能回答你,你要这么想我真的没办法。”崔衡光淡淡的摊手,“哥哥,你是要为了自己的想象,跟我划清界限么?” “崔衡光!”许魏洲终于提高了声音,眼底浮现出怒火,“别跟我说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玩这些文字游戏,你要还当我是哥哥,就跟我说实话!” “你这话不觉得逻辑有问题么?我当你是哥哥,所以就要如你所愿承认谋杀罪名?”崔衡光还是笑,笑的镇定自若,“我们兄妹情深是不是有点过头,原来我崔衡光在你眼里这么有本事。你非要这样觉得,那就找证据啊,按程序吧。”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对,这点我也觉得。” “我不会再让你进行下去了。”许魏洲压抑着心头的疼痛和绝望,坚定地说。 “看来哥哥你是不肯放弃把假想敌当成我了。”崔衡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敛去了那一刻的眼神和情绪,然后很快平静地抬头注视他,“哥哥,假如,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你所说的所有事情的那个幕后主谋,那你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阻止我?” “尽我所能。”许魏洲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平静地说出来。 崔衡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神甚至还有一丝撒娇的温柔,“可是哥哥,这些都是你觉得,你总不会真的那么希望,这一切成真吧?” “衡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妹妹,哪怕你做错了事情。”许魏洲苦涩地说。 “可是——”崔衡光说的平静又坚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情啊。” “你也敢对着师父这么说么?” 空气一瞬间冷下来,两人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崔衡光吸了一口气,仍然露出了微笑。 “还是假设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人,如果要你阻止我,当然明白我不可能放弃你觉得我正在做的那件事,也很清楚,以我们的关系,你阻止我,我不会伤害你。可是,哥哥,如果我是你想象中那个人——”崔衡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犀利,“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不保证,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一瞬间,那个眼神和那句话,让许魏洲忍不住心惊。他看着崔衡光笃定的神色,不安的感觉继续扩大,终于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拿着手机边拨打边走出去。 “黄景瑜,你现在在哪里?” “见曾培的路上。”那边黄景瑜行色匆匆地回答。 许魏洲回头,隔着饭店包厢的落地窗,看着里面悠悠跟他微笑的崔衡光,皱眉,“约在哪里?” “他目前负责工程的工地。” “别去,黄景瑜!”许魏洲深深吸气,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情况不对——你现在立即停下。” 那边黄景瑜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许魏洲心神不定地又看了崔衡光一眼,“总之你不能去。” “我已经到工地门口了。”黄景瑜声音一沉,“我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了?”许魏洲悚然一惊。 “是崔衡光告诉你的么?”黄景瑜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是我太急躁了,你的电话突然让我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恰好是曾培?蒋雪莹的答案来的太容易了……我恐怕我已经犯了错误,踏进了她的圈套。” 许魏洲猛地睁大眼,转身愤怒地瞪视崔衡光,下意识地提醒黄景瑜,“你先快点离开那里,你这样我不放心。” “来不及了……”那边电话有点沙沙声,还有遥远的人声嘈杂,半晌黄景瑜才说,“曾培死了,跳楼。” 许魏洲只觉得好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从里到外都僵硬冰冷,他觉得窗内崔衡光的笑容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半晌他才发现自己愤怒和痛心的眼前都在发黑。 那顿饭最终没有吃,许魏洲也没有再回餐厅。 “曾培手机里,最后的短信,最后的通话记录都是黄景瑜。”袁宁从审讯室出来,看见许魏洲一点不意外,主动上前跟他说。 许魏洲差不多已经料到了,面色沉重地点头。 “他发现尸体的时候,周围没有别人,其他看见曾培尸体的人,看到的都是他站在尸体旁边的场景。虽然有你和他的通话时间作证,最糟糕的事情是——”袁宁皱眉,“如果曾培确实是自杀,我担心会有人拿最后的短信和电话做文章,逼死一个大活人,要是坐实这点,他这个警察会当不下去。” “这个案子只能交给你了。”许魏洲的心极速地往下沉,但他还是面色不改地握住袁宁的手,用了些力气,“一定要查到真相,曾培不可能是自杀。” “都是自己兄弟,你放心,只要有一点可能,我就会尽全力。”袁宁点头。 黄景瑜录完口供签字后出来,看见许魏洲,微微一笑,然后跟袁宁握手,“老袁,辛苦了。” “说什么呢,跟你哥我客气呢?早点回去睡,心里压力别太大。”袁宁拍拍黄景瑜的肩膀。 许魏洲表情镇定的和黄景瑜一路出了支队,没有回办公室,一起上了车,许魏洲开出支队一段路,才停下车,倾身过去抱住黄景瑜,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事。”黄景瑜摸摸许魏洲的后脑,温声安慰他,“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不会有事的。”许魏洲咬着牙说。 “我当然不会有事。”黄景瑜点头,忽而苦笑着说,“你怎么没仔细讲讲你这个妹子恶整老师的实例啊,我也好有点准备,你看我们两个,也是支队精英呢,快被她一招玩死了。” 许魏洲眼神一黯。 “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这么不经逗?”黄景瑜推开他看他的脸色,不由得去哄他。 “你觉得现在情况怎么样?”许魏洲心里苦涩难当,一点也笑不出来。 “曾培很有可能是死在杨建宇手上的,我这些天的调查也许触及了当年的事情,曾培一直表现的惶惶不安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为什么不说很有可能是衡光想办法让他们知道的?”许魏洲苦涩反问,“你我都知道这才是最大可能。” “你也别怪衡光。当时如果她没有提醒你,我连自己没有杀了曾培这件事都证明不了。” “她显然是在借你的手除掉曾培。你接触曾培,她设法让杨建宇察觉,杨建宇为了解决曾培这个隐患,让你无法翻身,所以想把曾培的死嫁祸给你。”许魏洲痛苦地握紧了拳头,“这才是她,永远不用亲手杀人,也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是我自己大意,蒋雪莹有ptsd这件事放松了我的警惕,虽然她很难对我撒谎,但不代表崔衡光不会故意利用她,蒋雪莹的咨询需要预约,我估计预约的时候,她就已经让崔衡光知道了,所以崔衡光才会透露了下一个目标是曾培。”黄景瑜面色终于有些沉重,“现在是我们跟杨建宇他们,正面杠上了。” “明天我去鉴证科看看现场勘查有没有什么线索。”许魏洲压抑着不安打起精神说。 “行了,回家吧。”黄景瑜再次摸摸他的头。 许魏洲认真地说,“我会保护你的。” “好,你可得保护好我。”黄景瑜温柔地笑。
第六十一章 61 两个人都辗转难眠的一夜过去以后,还是打起精神去上班。 许魏洲先踏进办公室的,看见队长坐在里面,神情微微一变,但还是镇定地上前,“队长。” 谁知队长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就看向后面的黄景瑜,“小黄,鉴于曾培这个案子还需要进一步调查,队里决定先给你放假,等案子调查清楚再说,有没有异议?” 黄景瑜闻言神色如常,挺直了背脊,“没有异议。” “好,那你回去休息吧,如果有询问袁宁他们会再通知你。”队长面色也沉重,点点头就往外走。 “队长。”许魏洲跟上去。 “你还有事?”队长一看就知道许魏洲为什么,回头瞪了他一眼。 “队长,黄——” “这是队里研究决定,你好好忙你的工作。”队长没有让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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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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