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美吗?”他听见公瑾问。 “美,非常美。”他说。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公瑾握住他的手,“有机会我陪你去行星上看看。”他看着窗外,专注的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迷恋。 仲谋安静的注视他。他说最喜欢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像母星的大海。 年末,第三舰队总部转移到舰队主力所在的鄱阳,公瑾、义封和伯言都要离开柴桑。仲谋很是撕心裂肺了一回,公瑾说指挥官应该时刻与舰队在一起,他无从指责。他们走的那天议院有个重要会议,仲谋没能去送行。 最初的几天他常去公瑾家抱着团子睡觉。他常常做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团子,特满足地被公瑾抱在怀里,用四只小爪子扒着公瑾的衣服。可公瑾说要去找一个蓝色眼晴的人,他急得吱吱叫,不肯让他走,可公瑾就是不明白他说什么。他想说我就是蓝眼睛啊,你再看我一眼吧,可对着镜子只能看见团子的两只绿豆眼。 第二年又一次大瘟疫流行,夺走了20万条生命,其中一半是年青人。被感染的人只能等死,他们大多撑不过一星期。死亡来得容易,太阳广场的光柱下总是挤满了人。 也是在这一年,他的女儿出生,她长得像她的母亲,有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皮肤,只有眼睛像他。此前他看过她母亲的全息影像,她的身上有他最钟爱和思念的温柔。他有时带着女儿去公瑾在柴桑的居所看看,小孩子淘气,爱抓着团子玩骑马,没几天就把那只脆弱的小动物弄死了。从那以后他很少过去,渐渐地就遗忘了。 从鄱阳送来的除了报告就是公文,他想从里面翻出一封私人信件都难。有次义封回柴桑探亲,告诉他那边除了忙碌以外一切安好,没聊两句就被子明拉出去灌酒。总是得不到消息,原本刻骨的思念也就淡了。他想公瑾也许从没有像他对他一样想念他。 之后的几年他有过一两个近侍,都是些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的美男子。他们乖巧柔顺,在床上费尽心思讨好他,战战兢兢看他的脸色。他对他们没什么不满,只是觉得缺了些什么,不久就感到厌倦,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议院。
时间一晃而过,直到第五年,他得到消息,公瑾将和另一个人同时回到柴桑,那个人姓刘。
第26章
运输船靠上船坞,所有引擎被关闭,坐在船舱里能察觉通行轨道连接舱门时轻微的震动。 义封压低帽檐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军服。离开柴桑五年,习惯了鄱阳的生活,对柴桑的一切多少有些陌生。过去每年有机会回柴桑探亲就会被仲谋拉着问这问那,公瑾怎样伯言如何,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没时间没必要,或者压根不想回。 回鄱阳后他把在柴桑和仲谋的谈话告诉公瑾,对方仅仅淡漠地回一句知道了。自从调到鄱阳,他的这位上司越发沉默,也越发地说一不二。每天不是忙于军务就是和伯言到军情室对着星图讨论到半夜。 从前年起仲谋不再问鄱阳和公瑾,只跟他谈议院和柴桑的事,议院的老人们对他的态度大有改观,也有了几个心腹。有时义封看得出他还是想问的,会跟他讲讲那边的近况,他听得很仔细。看他期待的样子,义封莫名的有点难受。 平心而论,义封尊敬公瑾,也支持他的决定,包括他对舰队越来越严格的要求。他理解公瑾对舰队的期望,他相信他们有一天能与帝国皇家海军相抗衡。只是人心总该有块柔软的地方,不是么。 他沿着通行轨道往外走,顺便吸了口柴桑的空气。 仲谋站在出口等着,子明也来了,对义封招招手。 “就你吗?”仲谋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移向运输机的舱门。 “怎么可能?”义封回过头,看见公瑾和伯言边交谈边从舱门出来,并肩踏上通行轨道。 看到公瑾出来,仲谋有一刻的失神,五年不见,他还是能感觉到心底深处的悸动。公瑾的模样没怎么改变,举手投足也和过去一样从容不迫,只是整个人比过去更锋利了。 “总督。”公瑾走到仲谋的面前,很自然地站定,对他行了个礼。 “公瑾。”仲谋握住他的肩膀,“一路辛苦。” “感谢总督关心。”公瑾嘴角扬起,给他个礼节性的微笑。 “不必客气。” 公瑾边向外走边问,“刘玄德到了吗?” “那边说明早到达,具体行程没有通知我们。”仲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后面的伯言和子明都听得见。 公瑾说,“他的船在我们之前出发,没可能比我们晚到。” “为什么不让他乘军舰过来?这样更安全。” 公瑾停下来面对他,简短地答道,“一切按军规行事。” 仲谋看着他的脸,五年里他常常回忆起他,尤其是他春风般温和的笑容。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他,强硬得有些陌生。 看到他们都不怎么开口,子明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吧,今晚不醉不归。” 义封立刻扁嘴,“怕了你,上次就差没把我灌死。” “那今天我们换个人灌。”子明笑咧咧地瞅着伯言。 “我没意见。”伯言说。 “还是伯言好。”子明一把搂住伯言的肩膀,笑得特别灿烂。 “你们去玩,子敬有事找我。”公瑾平静地说。 “中将真不给面子,下次要罚你三杯。” 公瑾看看时间,“三杯记我帐上。我先走了。”他回过头,目光与仲谋的相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他说——等我。 不可否认,仲谋的心情一瞬间拨云见日。 公瑾位于柴桑的居所尽管多年无人居住,仍被清洁机器人清理得干净整洁。 仲谋脱下外套,靠到沙发上。他自认看人奇准,却猜不透公瑾的想法。公瑾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外任的军官每年有次探亲的机会,而他五年没回一次柴桑。鄱阳信息封锁严密,却不至于连一封私人信件也送不出来。这些仲谋都不想再问。在这五年里,他学会了压抑脾气,不会像最初那样让人一戳逆鳞就暴跳如雷。 窗外来往的飞行器川流不息,公瑾也许还在和子敬叙旧。不能抱着团子搓扁揉圆,仲谋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外面除了巡逻艇已经没有别的飞行物。 柴桑夜晚的温度很低,过去他抱着团子睡感觉不到冷,这时便感到全身寒意直往外冒。他瞄了眼沙发上的通讯器,没有打开它。 外面极黑极静,巡逻艇是唯一还在活动的东西。他不累也不困,只是头很痛。等到身上的寒意消失,他也越来越清醒。 天空渐渐泛红,仲谋低下脑袋,将脸埋到手掌里。 外面飞行器驶过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他总以为下一个会熄灭引擎停到门口,然后门会被打开,可是没有。 仲谋吸了口气,拿起通讯器拨开它,“幼平,我在公瑾家,你现在过来接我去议院。” “您不回总督府吗?” “不,不需要回总督府。刘玄德到了没有?” “甘棠发来消息,刘总督的船现在被扣押在那边。”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天晚上。”
第27章
清晨,甘棠监狱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仲谋走在最前面,幼平跟在他身侧,甘棠监狱长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谁都能察觉到总督的怒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仲谋冷着脸问:“身份确认过了?” “确认过,扣留的船也确认过。就是那位。”监狱长小心翼翼地回答,“船是禁卫军在柴桑附近发现的,人也是他们押送过来的。” “禁卫军那边确认过身份?” “这……我不清楚。”监狱长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仲谋没看他,板着脸对幼平吩咐:“让子明现在过来。” 幼平贴近他耳旁说:“少将在指挥中心,军部有个紧急会议。” “让他立刻给我过来。”仲谋压着怒火重复道。 “是。” 狱警打开通往M2区的大门,开启全部走廊灯。走廊及两侧独立的囚室都由不易染色的材料涂装过,整个空间是一尘不染的洁白。 他们走到左手边的囚室前,透过隔离墙看到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这个人表情镇静,脸上没有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正随意地在桌上写写划划。仲谋看了眼幼平从监狱长手上接过来的身份识别卡,又看看男人的脸,对狱警点了点头。 刘玄德,被曹孟德视为眼中钉和唯一的对手,十几年来流亡于各行省,最后一个投靠对象是他的死对头刘景升。这个人,不能不说是刘姓皇族中的风云人物。 隔离墙被唰地关闭,男人抬眼望向他们,并未显出惊讶。狱警走过去解开他手脚上的电子锁,他握着手腕活动活动关节:“总督大人,各位江东朋友的热情好客真让我受宠若惊。” “你的到来也让我十分惊喜,刘总督。” 男人将囚室的陈设环视一遍,“对于我的处境,总督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这是禁卫军的失误,我会让子明彻底调查。” 男人站起来,他身材高挑,几乎和仲谋一样高,这点似乎和传说不同,“你们的热情好客可不止这一件,总督大人。” 仲谋垂下眼睛,“还有什么?” “在鄱阳为什么不允许我们乘军舰?难道江东不欢迎我们?” “故意沿着禁区飞有意思吗?”仲谋背后响起一个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也许由于熬夜的关系稍稍有些沙哑。 “哦,公瑾,来得真及时。”男人望向走廊口,笑了笑,“昨晚没睡好吧。” 仲谋回过头,看到公瑾立在走廊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囚室里的人,子明神情凝重地跟在他身后。 “孔明,刘玄德在哪里?”公瑾说。 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到男人身上,他丝毫没有不自在:“主上已安全到达,具体地点我会单独告诉孙总督。”说完他搭上仲谋的肩膀,“不知我可有荣幸乘一次总督大人的坐驾?” “总督大人。”公瑾皱起眉,暗暗摇了摇头。 仲谋侧过脸,极温柔地对孔明说,“我们走吧。”孔明也不客气,直接走在他前面。 当他走到走廊口时,听到公瑾低声叫他一声仲谋,默默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圈。这是他们过去几年常用的交流手势,圆圈代表太阳。让仲谋心底一颤的同时,也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仲谋登上私人飞行器,坐到惯坐的位置。孔明坐到他对面。 “现在告诉我,刘总督在哪里?” “那不重要,”孔明坐直身,“重要的是您让我很惊讶。” “惊讶?” “来柴桑之前,我以为您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孔明身体前倾。 “我不是谁的棋子。”非常清楚孔明说的‘他’指谁,仲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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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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