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瑾轩忙说无事,又东拉西扯了几句白日里在扬州游玩的所见所闻,才总算勉强应付过去。 “走啦走啦,我若是饿死了,皇甫兄你可要对我负责。” “夏侯瑾轩,你能不能偶尔有点习武之人的出息!” 二人这般拉拉扯扯地离去前,夏侯瑾轩似是不经意地侧头扫了一眼邻院。此时已到晚膳之时,院内走动的人影也多了起来。只不过其中再无方才见到的那一抹紫衣身影。 “所谓武者,尽美也,未尽善也,皇甫兄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煞风景啦——” 红衣少年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扣紧了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那支闪着荧荧碧光的墨笔。 * 名剑大会如期举行。 那几日皇甫卓终于能清闲下来。他本就对比武喜爱得很,纵使不能亲自上场,在擂台旁边打打转,看看同门师兄弟一展身手也是痛快的。 但夏侯瑾轩却是兴趣缺缺,只把自个儿关在屋里写起了毛笔字。 “皇甫兄你先去看吧。”他说着,用笔杆敲敲脑袋,“我得把后头这几句琢磨出来才行。” 皇甫卓对他脑子里那些酸溜溜的句子一向敬谢不敏,但遇到过的万花大多都如此神神叨叨,他也见怪不怪,便先一步离开了。 到了擂台旁边的时候人已经挺多。皇甫卓扫视一圈人群,多是生面孔,单从脸上也分辩不出浩气恶人。 罢了,只要不闹事,还是少生些旁枝末节的好。 想到这皇甫卓隐约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抬头便见一个藏剑弟子在不远处朝他用力挥手。 “皇甫师兄,快来这边!” 唤他的人名叫叶归,是个正宗的背着把拉风重剑,且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藏剑。 “多日不见你,还以为你想不起回庄这码事了。”皇甫卓利落地在人群里几个穿梭后站到了叶归身边。后者嘴里叼着个草叶,一副玩世不恭模样。 “师兄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务正业。”叶归笑嘻嘻说,“我这些天来也没走远,在扬州打发日子罢了。” “扬州有什么好待的。” “欸,师兄此言差矣。”叶归说着吐掉嘴里草叶,眯起眼来,“比方说我遇着个可好玩的军爷……” 这句还没说完,周围人却忽然骚动起来。两人忙收住话头朝台上看去。 “这两人是……纯阳和明教吧。”叶归打量一圈说。 皇甫卓点点头,微微挑起眉来——那纯阳弟子明显毫无仙骨之姿,形容猥琐,此时正对面前那一身紫衣的明教弟子出言不逊,言语之恶毒不堪引得台下众人也嘘声四起。 “姜承,你少狗眼看人低,老子早就看不惯你那趋炎附势的嘴脸了!今天我萧长风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那纯阳弟子恶狠狠说着,又忽地压低了声音——此种传音之术只有两人之间可以使用,旁人纵是功力再深厚,也是听不见的。 “唉,每年都要出这么几个败类,真是扫兴。”叶归大摇其头。 皇甫卓并没接话。他的目光定在那名唤姜承的明教弟子身上——虽然被人以这般恶劣的言语相激,然而他的脸上却始终波澜不惊,反倒是不动声色地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而掷地有声:“请多指教。” 看来确是个刚毅不屈之人。皇甫卓想着,专注看起比斗来。 几招过后他已明显看出胜负。姜承下盘比对方稳得多,出手时机也快而准,而对方功力显然与他并不在一个层次,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显出颓势。最终姜承以一招净世破魔击漂亮地放倒了萧长风。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欢呼。叶归更是夸张地拍起手来,口中大声叫好。 “哎皇甫师兄,你也给点反应嘛,小人得诛这种大快人心之事该喝个彩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差不多给我收敛点,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成何体统。”皇甫卓说着,眉头却也微微舒展开来——台上姜承即使胜出也并无任何喜悦之色,只是抱拳说了一句承让,便转身欲走下擂台。 此等英雄豪杰,甚是值得与其相交。皇甫卓想着,一时间竟没注意到那已经败下阵来的纯阳弟子忽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上猛地飞出一排暗器,直冲姜承后背而去! “不好!” “那人偷袭!” 台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皇甫卓平日里虽是反应极快,但此时由于方才分神,也慢了一拍。 “小心!” 几乎是在皇甫卓脱口而出这两字的同时,姜承身侧蓦地亮起一片碧光,随后萧长风打来的暗器便尽数被挡落在地。 姜承本也早已做出反应,此刻手上招式还未出,危机却已被化解,他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究竟是何人出手?” 皇甫卓与叶归面面相觑。周围人也大多是相同反应。竟是因为方才援手之人出招太过迅速,在场高手居然没有一人看清个中玄机。 “那一招……” 皇甫卓喃喃道,眉头微蹙。 ……有点像万花门下招式。 他这般想着环视四周,依稀有见到两三个身着万花装束的人,但这也无从分别究竟是谁出手。况且那一招的威力,断不是一个普通的万花弟子可以做到的。 “皇甫兄——” 忽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钻入耳朵。皇甫卓一怔,转头就见那一身红衣的人挤在人群里朝自己招手。 “……夏侯瑾轩?”
皇甫卓心说这人不是说自己烦这种场面不想来么,怎么还是跑来凑了热闹,一边匆匆和叶归说了声我先离开一下,一边朝着夏侯瑾轩的方向迈开步子。 未料对方和他打过招呼以后竟是直接转身换了个方向,又对着擂台那边高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姜承——姜兄——” 像是正打算离开的那名明教弟子闻声顿时一滞,看向夏侯瑾轩的方向,犹疑了一下便随即朝这边走来。 “……” 皇甫卓顿时觉得这一瞬间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姜兄,许久不见。” 三人站到清净角落里。夏侯瑾轩冲姜承一拱手,眨了眨眼。对方沉默片刻也简短回道:“夏侯兄。” “原来两位早就相识。” 皇甫卓一向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此时也是直言不讳。 “偶尔见过几次而已。”夏侯瑾轩说。 皇甫卓心说不愧是万花弟子,风流倜傥地很。随后转向姜承,郑重抱拳道:“方才见阁下身手不凡,为人更是一派正气,皇甫卓佩服。” “皇甫……公子言重,姜承不敢。” “称我名字便好。”皇甫卓道,“阁下应比我年长,我敬你为人刚直,便冒昧称你姜师兄,可好?” “这……” 旁边夏侯瑾轩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他们客套,准确插入道:“哎呀,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你们两个啰嗦够了没有,要我说,直接叫阿卓阿承算了——” “夏侯瑾轩——” 姜承站在一边默默看他们斗嘴斗了片刻,随后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两位来日再叙。” “好。”皇甫卓斗志上来,清声说,“如有机会,皇甫卓还请姜师兄不吝赐教。” 姜承怔了一怔,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过后也没应声或是拒绝便转身离开了。 ”……姜兄此人比较寡言,皇甫兄你不用介怀。” “无妨。”皇甫卓倒是完全没放在心上,“你跑到这里干什么,不是不喜欢吗。” “呵……我自然是来找皇甫兄啊。” 夏侯瑾轩这么说着,眼睛微微弯起来。但这平日里已经见惯的表情看在皇甫卓眼里却是莫名感到一丝别扭,便不由分说抓了对方的手。 “机会难得,你也好好学习一下,不要成日里只吟风弄月,作些无病□句子。” “哎呀皇甫大人我错了,您就放过我行不行……” 很久以后皇甫卓回想起来,才发觉这时的夏侯瑾轩尽管是弯着唇角,笑意却是全没达到眼底,只堪堪浮在表面,其下如同罩了一层寒霜般,漆黑的眸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 当天萧长风就被逐出了山庄。纯阳门下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虽然说并没谁与萧长风相识,但一想到与这种人师出同门,始终是不大光彩。 皇甫卓独自一人立在院内垂目沉思。名剑大会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什么意外,但不知为何,总有一丝怪异之感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 “皇甫兄,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来人自然是夏侯瑾轩。皇甫卓闻声抬头,瞬间哭笑不得。 “我说,你拿个烟斗做什么呢。” 夏侯瑾轩欸了一声:“皇甫兄此言差矣,此笔名为紫金,可是无数人心向往之的收藏品呢。” “收藏?”皇甫卓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和这人绝对不在一条线上,“武器讲究的是攻击力和杀伤力,你怎可只追求虚荣外表……” “人各有所好嘛。”夏侯瑾轩笑着拦下他话头,偏头看了眼他神色,“方才皇甫兄一脸沉重,可是有何烦心事?” “……那个萧长风。”皇甫卓略略皱起眉来,一手抵住下巴,“他出庄的时候,我隐约看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好像最后也没说出来。” “哦?想必又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吧。” 皇甫卓道:“不,我怀疑……也许他是恶人谷之人。” 夏侯瑾轩眉心微微一动。 “皇甫兄何出此言呢?” “……呵,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直觉罢了。”皇甫卓摇摇头,“怎么说我和恶人也交过不少次手,可能……罢了,既无凭证,我也不好妄下断言。” “皇甫兄果然是行事刚正。”夏侯瑾轩说,手上紫金笔一下下轻轻敲打掌心,“天色不早,我去码头看一眼西湖落日之景,皇甫兄可有兴致与我共赏?” “……你啊,我都看了十几年,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看。你若想去,就自己去吧。” 夏侯瑾轩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手上灵巧地转了个笔花,随后把紫金一抛,正稳稳落在皇甫卓手中。 “你这是……” “送你咯。”夏侯瑾轩眨眨眼,“改天再你来万花谷,我带你去花海,看我们那里的繁花夕照。” “我在你那边养伤时早就看过……” “那可不一样。”夏侯瑾轩摇摇手指,唇角微微勾起,“说好了。” 皇甫卓忽地觉得有些不能直视对方的笑容,匆忙转过脸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不要回来太晚。” 言罢便飞快转身离开了。夏侯瑾轩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笑意也慢慢淡下来。 “你听不到萧长风想说什么……是因为他不能讲出来,你也不需要知道。” 他低声说,略出神地凝视着天边西沉的落日。霞光静美,照水临花。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名剑大会举行到中途,却是真的出了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