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还记得这个名字。”老阁主笑。 怎么会不记得。赤焰少帅,天才少年,赤子之心,九死不悔。他身为长林之子,怎么能忘记这样的名字。更何况,他小时在京城,不是没听过别人叫他“小林殊”。 “老阁主那年相赠的手环,是不是也是少帅的?” “这你又是从何得知?”蔺晨似乎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难猜的,我朝战无不胜的将军,本来也就没几个。”他摆摆手,不无得意地说。 “哼,你倒是把自己也夸了进去。”蔺晨把腿盘起来,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 “…还好,你比他幸运很多。”良久,他又开口,眼神空空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嗯…”他并不详知当年之事,只知道老阁主是在怀念旧友,便也不多话。 “有机会,你带奚儿和遥儿去南境看看吧。” “嗯?”他知老阁主还有话没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那儿有座霓凰阁。” 萧平旌听说过霓凰阁,也知道霓凰郡主与赤焰少帅那纸未完婚约的唏嘘往事,便大概猜到了老阁主的用意,郑重答应了一句“好”。 “你代他去看看。” 二人再无话,过了一会儿,又是蔺晨下了逐客令: “好啦,我要睡了,你快出去,别扰我清梦。” 他却没立刻躺下,而是看着萧平旌朝他行礼,再看着他走出门去。 他看着这个少年长大。从身量不及自己腰的孩子,长成风光霁月的少年,变故后顶天立地的将军,再到如今终于到达了心中的江湖悠远,君子攸宁。 他从小就偏爱他,比偏爱自己的徒弟更深。琅琊阁的武艺文胆,日月山河,一样都没吝啬,全都捧给他。 纵使自己烦透了朝堂风起,却还是亲自给他备锦囊谋出路。 还好,他现在过得很好。 那些故人们,应该很为他开心。 长苏吾友,你也很为他开心吧。 自己也总算可以去见见故人了。 从此之后,人间的江河湖海,日月山川,就让这个少年代他们去看。 他的那位故人没完成的承诺,也就让这个少年去完成。 这风雨如晦的几十年,他总算看到了头,浮生至此,也算个圆满。 景和五年秋,琅琊阁阁主蔺晨羽化登遐,时年一百有二。 众人照他的遗愿,将其骨灰撒在了琅琊山水之中。 只有小策儿又问了句:“爷爷怎么不葬在梅岭呢?”他从小听了许许多多马革裹尸的英雄故事,以为世上所有的英雄都会魂归梅岭。 萧平旌听着童言无忌,爽朗大笑起来,想起老阁主临终前两天和他说的话: “那冷透了的地方,我才懒得去,我就在琅琊山待着,这儿山水最好。梅岭那地方,也就他们那样轴的傻子个个要去。” 各得其所最好,反正他们故人总会相遇。 你们到时多喝几杯酒吧,好好说说这些年。 可别总编排我呀。 -TBC-
第5章 浮生游记·石榴一树深浅红 *《浮生游记》系列第五篇。 *又名《并不是小棉袄的女儿》和《我的鞋匠老爹》。 *前文指路:《浮生游记·君子攸宁》 《浮生游记·几生几世》 《浮生游记·且吃粥》 《浮生游记·似是故人来》 *部分私设,祝各位阅读愉快。 萧攸宁小姑娘快两岁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说许多话,认许多事了。 她老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我萧平旌的女儿,自然是聪慧的。” 每听到她老爹这样说话,她就会轻轻地抬个眼,悠悠地看他一眼,再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去。 爹实在是太像策儿哥哥养的那只阿黄了,她心想。可阿黄身上毛茸茸的,摸着多舒服呀,爹只有刺人的胡茬,还不如阿黄呢。 想到这,她又轻轻抬个眼,斜睨她老爹。 她老爹被她总盯着,有些毛了,“萧遥!不许这么看我!” 她可一点也不害怕自己这吹胡子瞪眼的老爹,反正她老早就偷听着大人们讲话了,说她最像她娘,脸蛋神态都像极了。她爹看着她,只会是满心的喜欢,绝对狠不下心来凶她的。顶多就像现在这样,提高了音量叫她一句“萧遥”。 她爹总爱叫她“萧遥”,她娘喜欢叫她“攸宁”,只有两岁半的小姑娘对这俩名字都不感冒,只喜欢策儿哥哥给她起的诨名儿,叫“小石榴”。 说起来,萧遥八个月就会说话了,在会说“娘”和“爹”之后,第三个学会说的词,居然是“石榴”。 这事儿,还是得归功于她老爹。 她出生的第一个年头,她老爹就在她们屋子前种了棵石榴树。 至于为什么是石榴树,她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记得,她被娘抱着坐在院子里,问到娘身上好闻的药香,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最常见着的,就是红得如火的花,好看极了。 后来,她尝到了那花结的果子。娘把那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掰出来,挤出汁来给她喝,也是红红的颜色,特别甜。 再后来,她听策儿哥哥同她讲话,知道了那既好看的花叫石榴花,那清甜的果儿叫石榴。 她策儿哥哥喜欢叫她小石榴,她就也喜欢别人叫自己小石榴。 景和九年,已经四岁的小石榴,最爱的三件事是:阿黄、石榴树,和娘亲,最讨厌的一件事是:她老爹给她做的虎头鞋。 她也就奇了,她听许多人讲过她老爹的英雄故事—— 据说她老爹二十岁入大同府破了那年震惊朝野的沉船案,二十一岁时力挫幽冥掌段桐舟,二十二岁将大渝二十万皇属主力斩于马下,二十五岁就千里勤王,平莱阳之乱,无需军令,无需旨意,一言既出,便可号令天下兵马。 可现在她老爹,怎么就除了煮粥,只会做鞋呢。 其实她也见过爹在山顶上练剑,翩若游龙的样子确实让她心生崇拜。她也读过几句她爹写的诗,虽然她才刚启蒙,却也知道那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可怎么,她老爹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成了伙夫和鞋匠呢? 小石榴实在是想不通。 她又啃了口石榴,便从石凳上滑下来,径直走向了正在看书的她爹。 “爹,您看什么呢?” “哦,《蜀地风物志》,据说蜀地做的鞋最是有名,我拿来瞧瞧。” “怎么又是鞋啊…”她听了,垂下肩去,十分失望。 “怎么?不喜欢爹给你做的鞋啊?” 萧遥小姑娘有一点随了她爹,极其耿直,有一说一,“不喜欢。” 萧平旌倒也不恼,“反正我也就是顺便才给你做的,主要是给你娘做,你娘喜欢就好!”说着又咧嘴笑起来了。 小石榴又见着她爹这和阿黄一模一样的笑容,于是又幽幽地抬眼看他。 “萧遥!你又这么看我!” 果然,还是这一句。 好没意思,小石榴姑娘趿着那只穿了一半的虎头鞋,转头走了。 “娘,为什么爹这么喜欢做鞋啊?” 是夜,小姑娘把她爹挤到自己房里去睡,自己和娘亲睡在一处。 “大概是有趣吧。”林奚从来都话不多,孩子突然问这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她也就随口一答。 “才不是呢,爹说是为了你…”小姑娘噘嘴,表示不信。 林奚哪里会不知道萧平旌是为了自己,只是被自己女儿这么直接点出来,还是不禁红了脸。 说起来,萧平旌做鞋,是从他俩云游第一年开始的。 那是在扬州城内,萧平旌不知为何,对自己的鞋感兴趣起来,总问她:“林奚,你怎么总穿着黑色的鞋啊,多单调。” 言下之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哪个不爱打扮,鞋子都是精致的绣花鞋,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都有,偏偏她总是只穿着一双素得不能再素的黑鞋,叫他觉得奇怪。 “我是医家,行走在外,穿得太花了,反而不方便。”她当时只这么简单的回答了,其实看着扬州城内姑娘们穿着各式精致的鞋,脚步生莲,萧平旌又这样说话,心里不是不吃味的。
谁知一个月后,萧平旌突然献宝似的掏出一双白色缎面的鞋,叫她一定要穿上,还耍宝似的添上一句,“夫人颜若朝华,神如秋蕙披霜,还是别穿的太素了,可惜了这绝代芳华。” 她看着那针脚十分粗糙,便知大概是他亲手做的,也不点破,只憋着笑穿上了,心里倒是甜甜的。 后来,她穿的鞋都是萧平旌做的了。 其实算起来,平旌并不算喜欢做鞋,只是一年做那么几双给自己和孩子穿,而且做鞋也不算多么精致,只是这个心意叫她感动罢了。怎的在这小妮子眼里,她爹已经俨然成了个除了做鞋啥都不会的鞋匠了? “爹可是将军啊…”小姑娘仍然在喃喃自语着,颇不甘心的样子。 “攸宁觉得,将军就不能做鞋么?”林奚有些严肃了,正经问道。 “不是不是…”小姑娘看见娘亲严肃起来,连忙摆手,“石榴只是觉得,爹应该更厉害才是啊。” 她从小听了关于那么多关于她爹的英雄故事,也亲眼见过爹舞剑写诗,对父亲崇拜,自然也是不会少的。 林奚浅浅一笑,轻抚女儿的脸颊,“爹本来就很厉害的,攸宁知道的呀。” “嗯,石榴知道!”小姑娘也颇自豪似的,用力点点头,在母亲的安抚下渐渐睡了。 林奚看着女儿的睡颜,笑得极温柔。 “娘觉得,你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呢。 武艺高居琅琊榜首不算什么,传说中的力挫段桐舟也不算什么,战沙场千里勤王虽然是可载史册的英雄事迹,却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经历过最寒冷的人心算计,却仍有一颗九死不悔的赤子之心,才是难得。 见过最阴冷纷繁的地狱,却仍能那样耀眼地笑着看我,才是珍贵。 你不知道,要像如今这样舞剑作诗、煮粥做鞋,对那年的你爹来说,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他能做到。 你以后会懂,娘有多感谢你爹能回来,能那样笑着看我,能和我一起有了你。你爹真的,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呢。 攸宁攸宁,你以后会明白,也会像娘一样爱爹的。” 林奚极少这样剖白自己,也只有此刻,万籁俱寂,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看着这个一直在爱里生长的自己的姑娘,她才能安宁地将这些话讲出来。 此刻门边倚着的那个人倒是笑得很开心,咧嘴漏出一排牙,又不敢笑出声来叫媳妇听见了脸红,憋得好生辛苦。 景和十年夏,石榴花又红了一遍。 萧平旌祭过了老阁主后,携妻女一起下了山。 “怎么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要走?”蒙浅雪送别他们,颇为不舍。 “歇了几年,也该再去走走了。林奚的药典还要编下去,萧遥这丫头也得见识见识这世间万物了。”萧平旌笑得极舒朗,“大嫂放心,我们会时时记得寄信回来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