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在一边无声地笑了。 下山途中,犬夜叉取回外套,在之前桔梗停留的那个地方站了站。他状似毫不经意地开口:“我刚才向神灵透露了一个秘密。” 桔梗走在他身边,也没太在意:“什么秘密?” “犬夜叉喜欢桔梗。” 那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表白,也是在那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害羞忐忑什么真不是缄默的理由。如此期待,如此渴望,想要向对方传达出自己的心意,哪怕他们早已彼此认定了一般携手嬉闹。言语的表达,郑重的许诺,这些原本看来并不重要的东西,原来真正缺少了还是会有不安,会担心在某个转身间就再也牵不到她的手,更看不到她在原地等待了。 “犬夜叉喜欢桔梗……”像是怕她没有听清一般,犬夜叉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桔梗僵立在当地,不发一言。 她缓缓转过头,直视着犬夜叉,从毫无表情的僵硬突变成一个顽皮的笑脸:“呵呵,这算是什么秘密!神灵又该骂你了……”然后不等犬夜叉反应,已快步走到了前面。 “什么?”桔梗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已然想明白,不由得恨恨咬牙,“桔梗这家伙……真是太太狡猾了!”但依然快步追上去问道:“那你的回答呢?” “什么回答?”桔梗眨巴着眼睛,懵懂地看过来。 犬夜叉捏着拳头,额上青筋直跳:“你真是,真是好讨厌啊!”心里却赌气,今天非让她开口不可。“就是……你喜不喜欢?” “喜欢什么?”桔梗歪着头,一副可爱得要死的表情。 “千叶桔梗!你,你……”犬夜叉暴吼一声,又瞬间漏气,“你”了半天终于接道,“喜不喜欢,我?” “哈哈,”桔梗在前方发出愉快的音调,慢吞吞回道:“原来犬夜叉问的是这个啊。” 一瞬间的宁静带出八年时光的纷乱,纠缠无尽,牵扯出承受不起的情思。 “你猜!” 她回头粲然一笑,侧绾的头发松散开来,柔丝飞扬。盛夏时节,樱花早已落尽,清风阵阵,只拂下几片翠叶,乱了视线。 犬夜叉恍觉被什么东西闪到了眼睛,似灵魂出窍,不受掌控,全不知自己又说了什么。 桔梗仍要命地笑着,一步步后退:“追到我就告诉你!” 桔梗你够了!这是多少岁的小屁孩儿玩的游戏!跑那么快不怕崴了脚吗? 回神之后的犬夜叉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认命地追了上去。 陪你幼稚陪你疯。 河面上满是破碎的金光,零零散散,拼凑出黄昏的天空。犬夜叉背着手拎高跟鞋的桔梗,沿河岸缓缓行走。 “桔梗自己说,你讨不讨厌?” “今天有点儿失控,可以原谅吧。”桔梗侧脸贴着他背,呜哝软语,撒娇之气甚重。 犬夜叉重重一声“哼”,大不给面子。顿了半晌,语气终是放缓:“我还在等你的回答。” 桔梗嘴角噙笑,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饰物,给犬夜叉戴上。他低头一看,愣了下。银色项链尾端坠着一枚银质戒指。那是桔梗的母亲专门为她准备的,从出生时就一直贴身戴着,意义跟十六夜编的手带同样,都是十分珍贵宝贝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答案,犬夜叉。”桔梗伏在他耳边,亲吻了他的脸颊,“生日快乐。” 那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真相
犬夜叉从警局回来的路上果然又被淋湿。回到研究所,狠狠冲了热水澡,身体才开始有所知觉。他打开储物柜,见到戈薇的礼物。 “听阿姨说,你小时候也有一条,是她编给你的,但是后来丢了……” 原来的那条手带,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呢?这件事连母亲都不知道。 国中一年级,班里组织野营,他在晚上偷偷溜出帐篷,跟桔梗一起去抓萤火虫。这是在白天就约好的,也摸清了路线,带齐了工具。夏夜蝉虫争鸣,璀璨星空被树林遮挡,仅露出一些边角。草丛中萤火流动,他和桔梗分工合作,顺利装满了网兜,提在手里,灯笼一般。 犬夜叉将“灯笼”提高,两人凑近了瞧。彼此间呼吸相闻,他眼角余光瞥到桔梗。只见她浅笑如常,整张脸呈现出玉璧的玲珑,罩在一片淡绿色光辉中,似乎遥不可及,又恍若伸手可触。 突然就产生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但他马上为那样的自己感到羞愧和懊恼,把萤火虫朝她手里一塞,自己慌忙退开几步,惹得桔梗疑惑不已。 回来后第二天早上,他才意识到手带不见了,却不敢再去那片树林里寻找。那是他第一次想要亲吻一个人。这种心情难以启齿,让他不知所措,可又忍不住一点点欢喜。他一个人品尝着其中滋味,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后来长大了,跟桔梗在一起了,也从未坦白过这件事。 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那该是多么深刻美妙的记忆,不该因之后种种而褪色变味的记忆。 犬夜叉关上储物柜,朝办公室走去,腕上戴着那个手带。 ----- 天刚蒙蒙亮,桔梗就醒了。因为是阴天,看手表时才知道原来已经快九点了。她稍稍洗漱,正准备拉开窗帘时,门铃响了。 “早。”是杀生丸。 桔梗一眼瞥过,任房门开着,径自转身回去,拉开了窗帘。 “我明天回东京,一起吧。” 桔梗倒了杯热水,眼望窗外,自顾自喝着。 杀生丸走到桌旁,放下一瓶药剂:“昨晚淋成那个样子,还不够?” 桔梗回头盯了他一眼,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自备的感冒药,就水喝下。 “记者会……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了。” 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显出了厌恶:“杀生丸,你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威胁?” “你看,桔梗……”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房间里的灯光,模糊了人影,“你不可能永远无视我的存在,正如你也不可能再挽回这四年失去的时间……犬夜叉他,很愉快地爱上了别人呢!” “你怎么还敢提,”桔梗向他一步步靠近,压抑的声线中满是愤怒,“那时候我是多么相信你,敬重你……” “……都是你自己选的。”杀生丸用着毫无起伏,如同陈述事实一般的口吻,“扪心自问,我没有对你说过半句假话。” “父亲生了急病,所以他赶去医院了,如果着急的话先上飞机吧……” “他知道你出国留学的事了,你母亲说的……” “父亲去世了……当然,他很伤心……我还好。” “他搬去跟亲生母亲住了,应该还好,不怎么见面……” “学习还顺利吗?不用着急,慢慢来……” “这就是那个教堂?的确很漂亮……” “照张相吧……” “选择一个人出国的是你,选择不跟他联络的也是你……” 世间最伤人的往往不是凭空捏造的妄语,而是原本深藏心底如今却被旁人逐字逐句无情揭开的自责之语,明明知道事实并非他所描述的那般简单,不能盖棺定论,却又无法找到一言来反驳。因为所有的反驳在内心的自己看来都是怯懦的借口,该被狠狠惩罚。 她是千叶桔梗,是千叶集团的大小姐,也是唯一的接班人。她渴求着这个世界,渴求着丰满的羽翼。她一路疾行,将人生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而他是犬夜叉,若来不及同行,便会在原地等她归来。这般盲目又任性的自信究竟是谁惯出来的! 她错了,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认错……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原谅?为什么他还是紧紧抓着那女孩儿的手赠予她的只有淡漠的距离? 原来转身过后真会成为陌路,原来犬夜叉真的会走,原来桔梗真的不过如此…… 手背在身后掐出道道指甲印,桔梗咬牙顶回:“那些的确是我错……但,杀生丸,你是最没有资格责备我的那个人。” “你抢走了他的继承份额——伯父不会连名字都不提,他不以他为耻——明摆着泄私愤!”她目光转柔,不再似控诉,只将多番苦楚娓娓道来恨不能与他同受,“你把他赶出家门,从学校开除,你明知道他母亲病重还全城封杀,逼他离开东京,一路挣扎,甚至还……乞讨……处处求人,处处冷眼……他才失去父亲,对那个生身母亲该是多眷恋,一路上受了多少惊怕,最后流落到这么偏远的小城,他母亲也没能……” “杀生丸,我从不知道你竟然能这么狠心!” “狠心?”从听她絮絮叨叨开始心疼时便已皱眉不耐,此时声调微扬,一改先前的平静无波,冷气逼人,“你大概还未见过真正的狠心……要知道,他如今还能待在延城,是因为我杀生丸允许他待着!” “你……”桔梗手指发颤,禁不住叫出声,“他终究是你弟弟!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真要这样没心没肺,赶尽杀绝?” “我从未承认过!”杀生丸也被激起了怒气,“你何时见我认他做弟弟了!” “就因为他欺骗了你,向你隐瞒了他母亲的事,你就那么恨?恨到要把过去全部抹杀?你明知道他心里有多爱你和夫人,只为一次善意的欺骗你就……” “住口!”杀生丸少有的暴躁,抓住桔梗的双肩怒喝她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资格评论我的作为!” 桔梗挣了挣,没有挣开,昂头对上杀生丸的怒视:“不错,我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他……他把你当兄长,敬你爱你依赖你,你却利用他的信任把他踩到脚底……遗嘱不是那么好动手脚的,你究竟在多久之前就开始策划,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让他毫无招架之力,一败涂地?不,根本没有胜败,他从未想与你争,全部是你一厢情愿,当他做假想敌,发泄口……杀生丸,你不配为人子,也不配为人兄。” 她肩上的力道一重压过一重,只觉周身冷气撕咬,迫得人呼吸凝滞,却在她说完最后一句时全部消失无踪。如急停的狂风骤雨,不觉心安,只觉心惊。他收回双手,立在她跟前,喜怒难辨:“别逼我出手,桔梗。” 桔梗抚平肩上褶皱,闻言傲然一笑:“那么,你也该知道,我不是只会赏花喝茶。” 杀生丸眼底讥讽微露,还未及散去,手机铃声骤响。他转身接过,低声“嗯”了几句。挂掉电话,回头见桔梗已坐进沙发随手翻看着杂志。 “奈奈百货……”他走近,只说了几个字,似叹慨又似无奈。 桔梗抬头浅笑,明媚如阳光:“我们股东大会上见,不送。” 你是桔梗,不是罂粟。 你是药,不是毒。 “不必了,我下午便回东京。”杀生丸依旧从容不迫。 见他关门离去,桔梗眼中划过疑窦与不解。
毕业
杀生丸回了东京,再未踏足延城。 几天后新闻见报:筱原集团当家人杀生丸于日前召开记者会,为之前筱原千叶的联姻风波辟谣,表示两人亲如兄妹,并同一时刻发布了两大集团在下个年度的合作项目,引发股市又一次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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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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