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姨娘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红袖也跟着笑了，然后收起笑容，跟在姨娘身后，踏进了碧涛院的大门。
贾敏已经起来了，她脸上的妆比平时厚重了不少，眼睛里血丝密布，昨晚上估计没有怎么合眼。
肉眼可见，院里伺候的人脸上没多少是轻松的。
不管正室有没有生育，正室就是正室，地位不会改变。
但有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很大程度上关乎着年老后的生活品质。
所以碧涛院的众人为了自己的未来陷入了担忧中。
不过，云舒瑶自认贾敏还用不着她来同情。
她要去同情贾敏，就相当于现代一个996社畜同情董事家的千金大小姐一样好笑。
千金大小姐没有孩子，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千金，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她地位的边角。
云舒瑶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照常请安。
如果贾敏也照常，就会随便说两句没营养的话后让她回去。
但现在，看着请安的云氏，贾敏突然出神了。
梅氏怀孕了，云氏也会怀孕吗？
她现在喝着打听到的名医常大夫给她开的药，但喝了有段时间了，她也看不出有什么疗效。
她失神了一会儿，跟云舒瑶聊了起来。
“秋竹，给云姨娘上点心。”贾敏自然知道云姨娘好吃这个特点。
而吃的，她这碧涛院是从来不缺。
“云姨娘，我记得你是家中长女？”
大丫鬟送上茶和精致的糕点。
贾敏的茶，自然是好茶。
云舒瑶是俗人，只能说这茶好喝，却说不出别的。
点心，不仅好看，也好吃。
云舒瑶问过厨房的人，她要想吃这个，要二两银子。
她一个月月例也才三两。
“是，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贾敏一笑：“你有两个兄弟，我也有两个，不过他们比我大，是我兄长。”
云舒瑶也笑了，这她知道，另外一位主角贾宝玉，就是她二哥的儿子。
贾敏：“我记得你的父亲三年后要参加秋闱，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云舒瑶有些“受宠若惊”：“谢太太关心，我父亲已经很满足了。”
她跟林如海提了借书的事，林如海很大方的整理了一些出来，她看了一下，个别给她的山川游记之外，其余的都是关于四书五经的，还有不少书上有批注。
她把这些书让人送回去的时候，她爹还激动的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过来……
这回，是云舒瑶在碧涛院待了时间最久的一次。
足足有一炷香。
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一行人向碧涛院走来。
打头那妇人身上穿着显眼的绫罗绸缎，头上金灿灿的首饰是让云舒瑶眼熟的刺目。
这是……梅姨娘的嫡母吧。
她身后那妇人穿着次一些，应该是梅姨娘的生母。
云舒瑶猜的没错，那两位一个是梅姨娘的嫡母杨氏，一个是她的生母高氏。
她们带着满满两车的礼物登门拜访了。
梅家是商户。
士农工商，这排序说明了很多东西。
梅家有钱，有了钱之后就想要更高的地位。
因此对于这个因为八字被选中进了知府家为妾的三女儿，惊喜之余抱着十二万分的期待，给她准备了丰厚的陪嫁，给她详细分析了知府大人家里的情况。
要是下一任林家的家主是他们梅家女儿肚子里出来的，可以保他们家几代人的富贵！
为了这个目标，梅家会全力支持梅姨娘。
而现在，距离这个愿望实现前进了关键的一大步。
在昨晚得到消息的时候，梅家就无人安眠，为他们三小姐准备了一大罐酸菜，还有其他有益于孕妇的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车，等天亮后，看着时间，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而这个时候，碧涛院里贾敏看着大门陷入思绪中。
她不是无端端提起娘家的，她之前没有写信告诉母亲家里多了两位姨娘的事，但现在有姨娘怀孕了，贾敏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再瞒下去母亲一定会生气的。
她信上该怎么写，母亲才能不生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奶娘一开始就写了信回去。
现在，贾母的回信到了。
第10章 暗涌
钱嬷嬷是偷偷写信回去的，现在这信也是单独寄给她。
钱嬷嬷看了信之后，又喜又忧。
喜的是贾母跟她是一个想法的，都是要打击狐狸精。
忧的是贾母还不知道，现在有个狐狸精已经怀上了。
相比起庶长子来说，区区狐狸精就不算什么了。
钱嬷嬷在贾府的时候已经见惯了，当初荣国公喜欢的女人多吗？
多。
来来去去，数不清有多少人，但没有一个能长久的。
只要忍一段时间，男人腻味了，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不用烦恼。
但有了子嗣，尤其是男孩，那就不一样了。
女孩还能一副嫁妆打发出去，男孩是要分家产的，那不行。
她现在该怎么做？
太太还有颇多顾虑，不想对姨娘动手，现在梅姨娘那边的情况，要动手也不能动在明面上。
林家的后院还不是他们贾家一手遮天的时候。
林老太婆到现在还活着。
钱嬷嬷沉着脸，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脸色由阴转晴。
——
林如海是个重规矩的人。
贾敏是他的原配正妻，她是他所有孩子的母亲。
为了后院稳当，林如海不会让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
而一个孩子，如果是儿子的话，足够威胁到了。
一开始林如海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后来他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高兴归高兴，规矩不能乱。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她也同意，就抱到正院里抚养，要是她想，孩子记在她名下也可以。
至于母亲不同意，他会慢慢说服母亲的。
当然，林如海也知道他的妻子一直在喝药，他们两个没有儿子，他们夫妻两个都承担了不小的压力，相对来说，妻子身上的压力更大。
如果能有嫡子，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林如海觉得希望过于渺茫。
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他不敢奢求更多。
至于给宗族那边写信，他也确实写了一封信回去。
林家是书香世家，族中也有其他有功名的子弟，但要说起来，官职做到最大，最有出息的，还是他们这一脉。
这么多年断了联系，就跟母亲说的那样，这么多年过去，也够了。
虽然不指望林家宗族能帮到她什么，但他明白懂母亲的意思。
他们这一脉数代单传，还是太单薄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相互支撑的人都没有。
林如海相信，他这封信寄回去，族长多半是会就着台阶下，恢复走动的。
如果顺利，为了儿子的日后，他也不是不能提拔几个林家后辈在身边指点一二……
贾敏知道了林如海的意思之后，有瞬间的感动，她知道老爷是念着她的。
他们夫妻二人，不知道有多少夜晚面对子嗣这个沉重的问题沉默以对。
他们是统一战线的，都渴望着孩子。
深夜时分，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抱养一个孩子到膝下。
不过深思熟虑之后，贾敏还是拒绝了。
她不想养别人的孩子，孩子有点不适，梅氏估计会就会以为她对孩子动手，她还没有那么龌龊。
虽然这样做，不是没有好处——如果孩子在她院里，梅氏将投鼠忌器，再也嚣张不起来，只能乖乖的俯首帖耳。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孩子，是她亲生的、流着贾林家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在她院里养，说出去那也是她的孩子，只能叫她母亲。
对外，她的压力，他们面对旁人别有深意的眼神，也能泰然以对了。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
她不同意。
林如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劝了几句，看她坚持，只能放下这个念头。
但：“敏儿，你改了主意跟我说。”
在孩子懂事之前，都能反悔。
至于说梅姨娘会不会不答应，林如海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被嫡母教养长大的庶子庶女，比跟在庶母身边长大的更得人高看。
因为在嫡母身边长大，孩子所能接触的、学习的东西都不是偏居一隅的姨娘身边可以学到的。
贾敏依靠在林如海胸前，满足的闭上眼睛：“老爷……”
——
本来，按照梅姨娘的脾气，有了这一朝得意的大喜事，该是大肆炫耀一番，才能解了她前段时间老爷不来梅香院受的气的。
但她没有。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上没有离开过房间，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炫耀了。
至于原因——她的孕吐很严重。
严重到她就算是想要炫耀，也只能在脑海里预演。
什么味道都闻不了，重一点都不行。
能吃的东西也十分有限，除了米油，还有她姨娘做的酸菜之外，吃什么吐什么，勉强吃进去也没用。
这让老太太很忧心，这样长期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她催促请来府里常驻的周大夫想办法，周大夫也无可奈何。
“老太太，这个孕吐每人反应各不相同，没法治疗，只能缓解。”
但他开的药，对方也喝不下去，闻都闻不了，能怎么治？
再者，能喝米油也行，熬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老太太无奈：“……辛苦周大夫了。”
周大夫看老太太没有强求，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遇到不讲理，又没法说理的。
现在虽然在知府大人家有风险，但……知府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待上一年，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好几年，要是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好药材也有下手的机会。
云舒瑶在了解了林家整体的格局之后，就不爱往外走动，基本上都是待在自己的兰馨院里。
这里的地方够大了。
如果不是每天需要去贾敏那里请安打卡，她可以在这小院里宅很久很久。
许多社畜的终极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躺在家里吃喝拉撒睡，除非必要，不踏出家门一步。
这样的日子，才舒坦。
而且这样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好比说这一天，在去请安回来的路上，云舒瑶就在花园里听到拐角处花丛中两个伺候花草的丫鬟在窃窃私语，说起了梅姨娘的事。
她们两个是背对着的，看不清脸，但衣服镶边一红一绿。
绿镶边的丫鬟语气神神秘秘，“四丫，我跟你说个事啊，你不知道，我听人说厨房每天给梅姨娘准备燕窝人参，一天光吃就要吃掉上百两银子呢！”
红镶边的丫鬟不屑了，“你这就吃惊了，吃能吃多少？老太太送的那些东西才叫价值连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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