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没动，他抬头看着萨拉斯。
萨拉斯停止了动作，包括正在赶过来的另一个身体。
他的脑子告诉他不好了，一切都开始变得不那么好了。
“怎么？害怕他？不信任他？”路西法继续说，“确实，你确实不能给他信任。”
“我信任你，萨拉斯。”蝙蝠侠的声音变了，变得萨拉斯无比的熟悉。
萨拉斯的心一沉沉到了底端，如果不是习惯性的伪装，他一定会对着蝙蝠侠大喊，住手。
住手，别揭开那张面具。
我请求你，别揭开那张面具，别信任我，别那样看着我……
求你了。
但是蝙蝠侠没有听到他内心咆哮的声音，他依旧镇定的将手指按向后脑处面具的锁扣。
萨拉斯觉得他的心跳停止了，连同他的血液，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都停止了。
无法动弹。
他没有办法动了。
甚至连转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蝙蝠侠揭开了面具，那张熟悉的脸展现在了萨拉斯面前。
“我说，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会成为真的。”路西法说道，“你骗不了自己了，萨拉斯韦恩。”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伪装一百年，一千年，该不一样永远就不一样。
你们不一样。
你知道的，一直都不一样。
其实一直都知道。
*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很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的？
不知道，大概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
为什么要知道呢？不知道不是很好吗？
事情第一次有这个苗头，是一次戈登来韦恩大宅拜访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纪不大，是他第一次见到戈登，戈登低头看着他的腿，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惋惜——就和每个人看见他时会露出的表情一样。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是个残废呢？”、“萨拉斯韦恩是个永远也站不起来的残废”，大概就是这些。
不过萨拉斯并不在意，对于那些恶意的，惋惜的，可怜的，他统统都不在意。
他所看向的只是他的父亲，他的家人。
戈登蹲在他的面前，十分友好的摸摸他的头：“没关系的，萨拉斯，我有个女儿，她也和你一样。”
萨拉斯回给他一个非常完美的，亲切的，标准好孩子却没有任何情感的笑容。
他表现的非常完美，戈登对他的腿感触更深了。
他知道戈登有一个女儿，芭芭拉，被小丑弄残废了。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段时间布鲁斯的情绪非常糟糕，他不止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恼，痛苦，愤怒。
布鲁斯加快了阿卡姆的再建设，致力于要把阿卡姆变成一个最牢靠的精神病监狱，偏执到几乎就像是一个精神病。
戈登离开后不久，萨拉斯试探性的问布鲁斯有关芭芭拉的事情。
布鲁斯对他说：“蝙蝠侠没做好。”
不，不是的，是哥谭没做好。
是哥谭创造出了太多的疯子，不是蝙蝠侠的错。
要是我能为他杀死所有的反派就好了，或者说干脆毁掉哥谭，没有哥谭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哥谭也有很多人是无辜……
才不是，就算无辜的他们也让布鲁斯困扰了，如果没有他们，布鲁斯就不需要这样累了。
对，只要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布鲁斯也不会因此而如此的愧疚了。
萨拉斯内心中冒出了许多血腥的念头，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渴望鲜血，渴望杀人，不光是对那些反派，而是对着所有人。
他想要杀人了。
他不敢告诉布鲁斯，也不敢告诉所有人，他完美的伪装着自己，仿佛一切都还是像原来那样，他还是布鲁斯完美的小儿子——
但是他不是。
他盯着阿卡姆，他看着蝙蝠侠。
蝙蝠侠把阿卡姆塞满了，阿卡姆的罪犯又逃了出来。
要是把阿卡姆的人杀完了，蝙蝠侠会变得轻松一点吗？
不会的，蝙蝠侠永远也不会停。
萨拉斯感觉到了愤怒，感觉到了恐惧。
他有了一些和阿卡姆疯子同样的念头。
不对，这不对。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念头，也不应该如此渴望鲜血，他的父亲，他的父亲……
是他错了吗？是他走歪了吗？什么时候？为什么？凭什么？
不对，不是的，他是刺客联盟出生的孩子，刺客联盟都是一群疯子。
是的，不是他错了，是因为刺客联盟。
是刺客联盟的人都喜欢杀人，所以才生出他这样一个性格。
他的父亲是个英雄，英雄不可能生出异类的。
他只是这样想，绝对不会去那么做的，他是个有道德，有原则的人。
萨拉斯这样反复告诉自己。
一直到一年前，布鲁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大宅里。
萨拉斯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他和提姆说了几句话。
他敏锐的意识让他捕捉到了那些话里的一些关键词：“芭芭拉……萨拉斯……腿……，我们需要”
里面有一句话吓了萨拉斯一跳，是布鲁斯说得——“也不是不可以”。
他那个聪明的脑子立刻把这些词连成了一片——“芭芭拉的腿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那么萨拉斯的腿也不是一个大的问题，我们需要新的同伴了。”
布鲁斯对此的回答是：“也不是不可以。”
那一瞬间，萨拉斯的脑子一懵。
不能，不能是这样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能骗自己了，必须得承认了，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能加入那个队伍。
他不能加入那个团队，他会知道那个团队的所有秘密，所有计划！然后他会破坏掉他们的计划，甚至伤害到他们！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就像是面对着毒、品的瘾、君子，永远不可能真的控制自己。
不可以这样，绝对绝对不可以这样。
于是他开始装傻，他对布鲁斯有意识无意识露出的破绽装傻。
没有人能够在家人面前伪装的完美无缺，除非那个家人本身并不想知道。
萨拉斯就是那个不想知道的人。
几次后，布鲁斯也明白了萨拉斯的意思——他不想参与到蝙蝠家的事业里去，为此，他可以永远被隐瞒，被欺骗，永远不真的融入那个家庭。
他反复告诉自己，布鲁斯韦恩只是普通人，他没有任何秘密身份。正是因为他是普通人，所以他的血脉永远抵抗不了奥古带给他的疯狂。
他这样给自己洗脑，终于到最后自己也都相信了。
要不然，他总是会想，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一家子的英雄，只有他是个疯子呢？
他会想凭什么他的双生子就可以正常呢？
他会忍不住怨恨，你们为什么要拿着爱，逼迫我承认我真的是个疯子这个事实呢？
第34章 影帝
疯子总是这样的，那些偏执的，天生恶性的人，他们总是学不会公平的看待问题，总是习惯性的将一切错误归咎于别人。
萨拉斯也是如此。
他清楚自己的问题，就如同他始终清楚他到底骗了自己什么一样。
蝙蝠侠揭开面具后露出的那张脸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的疑惑，虽然他还是习惯性的露出一个完美且虚假的震惊脸。
他看着布鲁斯，布鲁斯看着他。
“我信任你，萨拉斯。”布鲁斯这么对他说道，眼中有对蝙蝠侠来说极其昂贵的信任。
不，布鲁斯，你错了，我从来都不值得信任，所以我才对你们如此敬而远之。
萨拉斯觉得布鲁斯必须认清楚这个事实，可是他也很清楚，他永远不会愿意让布鲁斯认清楚这个事实。
所以他说：“是的，布鲁斯，我也相信你，无论你是谁。”
这是一句实话，对他来说布鲁斯是布鲁斯也好，是蝙蝠侠也好，他都充分相信他的父亲。
他不相信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还没想清楚。
“瞧见没，我们永远都不一样。”路西法舔着下嘴唇诱惑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我们有同样的经历，他们怎么能期待拯救我们呢？他们怎么可以认为我们会变好呢？我们天性如此，难倒要我们强迫放弃自我吗？”
萨拉斯微微眯起眼，他无法回答，他知道路西法说得正是他一直以来想得。
路西法笑了，他在萨拉斯还沉浸在自己那复杂心理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忽然一甩手将他扔向了蝙蝠侠。
“还给你了。”布鲁斯下意识的接住了萨拉斯，眨眼之间路西法消失在了原地。
因为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布鲁斯没有办法去继续追路西法，只能看着他离开。
萨拉斯的双腿有问题，他不可能这时候将他放下。
窝在他怀里的萨拉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抬眼就可以看见自己父亲的下巴。
他腿脚不好，小时候还不能那么熟练的使用轮椅时，布鲁斯常常抱着他。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又是他是那样的？
“你还好吗？”布鲁斯问道，他虽然遗憾没有抓住路西法，但是毕竟整件事情都是一个闹剧，而所谓的威胁只是路西法搞出来的魔法。
他现在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儿子的。
大概是因为萨拉斯身体的原因，对萨拉斯他一直有着更多的关心，只是这样的关心大多不是那么明显。
萨拉斯摇摇头，他下意识的说道：“你居然不允许我喜欢蝙蝠侠。”
他习惯性扮演那个完美的儿子了，即使到这个时候他本能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必须得毫无破绽的将一切掩盖过去。
布鲁斯眼睛里微微露出一丝窘迫，并不明显，只有在他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被发现。
于是萨拉斯伸出双手勾住布鲁斯的脖子，搂住他的父亲，将他的脸埋在他宽厚的肩膀处，轻声说：“我原谅你了。”
他不能让布鲁斯看见他眼底的阴霾，一丝一毫都不可以。
布鲁斯回过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而这时候他忽然身体紧绷，敏锐的说道：“有人来了。”
萨拉斯赶忙把面罩递给他的父亲，满脸的担忧，一个标准的体贴且善解人意的好儿子。
而就在这时候，萨拉斯的另一具身体——他的枪兵，终于到了。
“瞧瞧，瞧瞧，多么感人的画面，蝙蝠。”萨拉斯驱穿着迪卢木多的那具身体，对着布鲁斯眨眼睛，“你又拯救了世界了。”
*
有时候萨拉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精神分裂。
他一面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一面站在远处的地面上，无情的嘲笑他们的姿态。
他现在确定他可以把他的反派身份和他的正常身份分开了，在他穿着他随时可以丢弃的身体时，他看着布鲁斯的内心有着无穷无尽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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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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