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则只有五个人，衣着打扮相似，唯有颜色不同，身上也少了些夜魂杀手的戾气。星魂仔细回忆一下，直觉告诉他在桑海感受到的那股无形之力就是他们。
风子空对这十七人点了点头，抬步走上了楼梯。
二楼的矮桌上有一盏烛灯，但并没有点燃。桌上摆着一盘围棋残局和一盘六博棋，矮桌边上架着炉子烧着一壶水。害他们精神紧张消耗内力的夜流华像没事人一样摇着扇子悠然饮茶，背后的风子刹和风子乾二人跟密室初见那样安静的侍立在左右。
“公子。”风子空躬身见礼后，也走到了夜流华身后侍立。
夜流华放下茶盏，笑着对跟着风子空上楼来的星魂和少司命起身长揖：“国师大人，少司命长老。”
星魂对夜流华的笑容毫不买账，现在依然是方才陷入幻境被戏耍的愤怒。
“流华公子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星魂压抑着怒气冷冷道，他现在没有用气刃拆了这个楼阁已经是看在夜流华帮过他的份上极力控制自己了。
“如果没有亲眼见识，国师大人如何会安心？医堂筑梦能让国师大人这般实力的人毫无察觉，逐风谷牢不可破，随时是国师大人的退路。”夜流华一本正经。
风子空三人顿时斜视夜流华。
刚刚在他们面前，公子可不是这个意思吧？能给明目张胆的试探变得名正言顺，难怪公子是公子，而他们只是下属。
星魂暂时想不出什么反驳流华的话，那个幻境让他颜面尽失却也安心了许多，这是事实。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夜流华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星魂表面上还是要装作相信。
“这么说来，倒是我错怪流华公子的一片好心了。”
跪坐到矮桌前，星魂目光落到桌上的两张棋盘上。那盘围棋残局名为“对面千里”，夜流华是想用这种方式委婉的提醒他什么吗？
“哪里哪里，国师大人谬赞。”夜流华摇着扇子笑，也重新跪坐下来。
星魂不想陪夜流华装傻，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总该给我一个解释。”
夜流华笑着起身拎下来旁边炉上的那壶水，将开水倒进茶壶又盖上了茶盖后才悠然开口。
“夜魂医堂有三种药，一种为见血封喉的剧毒，名为碧落。一种半毒半迷，名为沉梦，中毒人会沉浸在自己梦想的世界中，快乐的死去。而最后一种，就是狱网最为得意的迷药，筑梦。”
“中了筑梦的人在筑梦之术的操控下，会陷入施术者想要让他看到的幻境中。但就像梦蝶之遁一样，这种幻术也是需要媒介的。一线谷的入口是个结界，大人在踏入结界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中了夜魂的筑梦之术。”
“对人身体有何影响？”星魂皱眉。
“内力消耗越大，精神越疲惫，不过休息一下就会好。”夜流华摇头，“狱网训练死士时经常会用到筑梦，大人尽可放心。”
星魂回头看了一眼少司命，其实刚才幻境中他的气刃格挡暗器效果远没有可以当叶盾的万叶飞花流好，大部分暗器都是少司命帮他挡下来的，而他留着内力随时提防着夜魂杀手出现。两人并没有沟通过什么，但却心照不宣的这么做了，正是这种难言的默契让星魂习惯了身后跟着少司命。
夜流华让幻境维持的时间可不短，而且星魂直觉在幻境解除之前那一段时间，很多暗器都是有意瞄向少司命。虽然最后他护着少司命格挡掉不少，但密集的暗器中少司命一直维持着万叶飞花流保护两人，内力消耗丝毫没有比上一次围剿盖聂逍遥子等人少。
少司命对上星魂的目光，面纱后面的嘴角微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星魂微微放下心来，看了看夜流华：“狱网之中究竟几人会筑梦之术？”
“此术是道家术法的衍生，现在在这湖心阁的狱网高手中路数偏向道家的都会施术。”
夜流华说着，提起茶壶先斟满了星魂面前的茶盏，又抬头看少司命：“长老今日消耗颇大，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下？”
少司命眼皮都没动一下，就像没听到夜流华的话一样。
星魂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夜流华，最终指指矮桌另一侧的软垫：“坐吧。”
少司命闻言，犹豫一下还是一步到矮桌边跪坐下来。
目睹少司命对他和对星魂所说的话截然相反的表现，夜流华也不尴尬，微微笑着同样斟满了少司命面前的茶盏。
少司命垂眸看看月光下飘着白雾的茶水，显得有些无奈。闻着茶香就知道这是好茶，她也确实有些渴，但是蒙着面纱实在无法品尝啊。
星魂自然看出了她的尴尬，率先起身：“初来乍到，流华公子不为我介绍一下逐风谷吗？”
夜流华目光划过少司命的面纱，心下了然，同样起身：“请长老随意，何时累了，湖心阁下自有引长老去卧房的人。”
等几人完全离开，少司命才松了口气。星魂是想引开四人让她独自休息，她当然明白。确定四下无人，少司命取下面纱，小口抿了抿茶水。
回想幻境中察觉她疲于应对时星魂放弃了留力到最后应对夜魂杀手的想法而把她护在身后的选择，少司命心中又泛起些许悸动。
现在她更加觉得，只要能帮到他，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茶香袅袅，含在口中，暖在心底。
第14章 底蕴
夜流华等人下了楼梯，在一楼等候的众多下属自然又是齐齐行礼。
夜流华指着那十二名黑衣男子：“想必大人也猜出来了，他们就是十三太保。排名第九的风玄农在上次拖延月神回骊山时重伤，现在闭关修养不能前来拜见大人。”
再点五名短衫男子：“影翊五曜，单人实力只能和夜魂十堂堂主相比，可一旦联手，在下和子空都不是对手。”
说到这里，夜流华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风子空是狱网首领，大人应当知道吧。”
星魂挑眉，狱网中道家的影子颇为浓厚，夜流华、风子空、风子乾皆为道家路数，影翊五曜也走的是道家内功。不过，这些人包括一路所见分属不同堂的死士，虽然身上有浓厚的百家内力影子，却没有一人是正统路数。
星魂看看风玄阴：“他是……”
“大人一定猜到了。”夜流华笑道，“风玄阴就是那个被现在的大司命‘杀死’的前任火部长老。”
夜流华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听的格外分明。
楼上的少司命猛然一愣，上一任的火部长老？
她一直没有想过，阴阳家五部上一任的长老都去了哪里，也没有想过在她之前，“少司命”这个封号落在谁的头上。
少司命垂眸盯着茶盏中徐徐冒出的热气，神色黯然。等到东皇觉得她没有用处的时候，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大人应当比在下更清楚阴阳家光鲜外表下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夜流华笑笑，“狱网死士，不是知道太多要被灭口的百家弟子，就是被视为废物叛逆逐出师门之人。这些人被影翊救回来，再由他们的特性决定分到影翊还是夜魂。”
星魂心神一动：“追雪楼，逐风谷。追到雪花时，雪花将消逝于掌心，可观而不可求。风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时刻能感受它的存在，却无法真正得到。”
夜流华抚掌大笑：“国师大人所言，正是家祖初衷。财富权力不过虚无，一无所有方为死士。”
财权终为一场空，这个道理星魂明白，但是如果没有权力，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终为空？”星魂嗤笑一声，“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被别人摆布，首先就要掌握权力。空与不空，已经是不需要我思索的身后事了。”
夜流华看了看他，突然问道：“国师大人，如果大仇得报，大人能放下一切归隐度过余生吗？”
星魂怔了怔，沉默了。
报仇一直是他最后的心愿，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报仇以后还能活着，因为不论是大秦还是阴阳家，都不会放过他。
“大人并非独自前来，在下确实有些意外。就算大人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甘愿陪你冒险的长老筹谋一下以后。”夜流华说着，眼神往楼上瞄了瞄。
少司命再也无心喝茶，戴上面纱起身走下楼梯。
眼看少司命走下楼回到他背后，星魂目光瞬间凌厉的看向夜流华：“有时候糊涂一点，反而能活得久。”
夜流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摇起了扇子：“国师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在下想，打不过总还可以跑得掉吧。”
星魂咬牙，身边一圈都是狱网高手，更别提夜流华本身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他当日能对流沙妥协先行离开，今日就同样能对实力远高于流沙的狱网忍耐。
夜流华看着星魂变幻莫测的表情，啪一声收起扇子叹口气：“大人的戒备心也太强了一点，狱网永远不会做对国师大人不利的事。”
“大人正式学习阴阳术不过寥寥数载，在下却从小随家祖习武。以大人的天赋，若无东皇咒印限制，再过十载将无人能敌，实在不必懊恼。”
看出星魂内心对他自己现在力量不够的愤怒，夜流华出言安慰，躬身一礼：“夜色已深，在下已为二位准备好了卧房和夜宵，就不多打扰了。”
夜流华转身离开，和以往不一样的是只有影翊和风子空随他一起，风子刹和其他十二太保则站在原处看着星魂等待命令。
虽然不相信这群人只认令牌不认人，但星魂还是感叹了一下夜魂的纪律性。
“都回去吧。”星魂摆了摆手，阁中略显拥挤的人群才纷纷散去。
夜流华没有把狱网令交给星魂，这让风子刹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夜魂高手更多，但负责寻找苗子和保护逐风谷的影翊才是狱网的根本。
风子刹拱手行礼：“国师大人，少司命长老，请随属下来吧。”
初入逐风谷只觉是个谷底，越往里走才发现深处别有洞天。
密林俨然是整个狱网的核心地带，紧挨着的崖壁上被开出了数个石室，却没有任何可供上下的藤梯。
“这些都是影翊五曜和夜魂前三席死士平时闭关的地方，用轻功上下，不需藤梯。这是传唤狱网死士的竹哨，一长三短为夜魂，两长两短为影翊。”
风子刹一边解释一边双手交给星魂一个竹哨，又指了指密林中央的竹屋：“这两间就是公子为大人和长老准备的地方，如果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星魂接过竹哨：“你家公子住在哪里？”
风子刹犹豫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密林中央有一个小岛，上面的石殿是狱网总部，公子就在殿中。不过……”
“怎么？”星魂皱了皱眉。
“想要过去只有用大殿那边影翊的小船，恐怕岛上的影翊现在不会让大人过去。”风子刹解释道，“大人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晨公子自然会来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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