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戈拉斯旁观了一会儿,勾起微笑,自腰间抽出了长刀。 精灵的脚步很轻,但当他一刀劈向杜内丹人的身侧时,那人还是早有预感般及时回身,用剑架住了他的刀刃。两柄武器在空中碰撞,铿锵作响。他的剑已经伤痕累累,也不知还能陪伴他参与几场战斗。夜色足够深,他的灰眼睛却还是迸出了锋芒来。莱戈拉斯与他僵持片刻,又主动撤开手上力道,后退一步让出安全距离。 “你用剑的方式很有趣。”莱戈拉斯说着,放下了长刀,“你参与过多少战斗了?” “不算太少。”大步回答。 “不全是野路子。”莱戈拉斯评价道,“不像是只能在荒野里跟奥克死斗练出来的搏命法子。” 大步也笑了,目光里锋芒减弱,但愈发冷然。“你是否太轻视游民了,殿下?”他轻声说,“我的族人在荒野中徘徊了上千年,至今仍未迎来终结,这可不仅是依靠着毫无章法的搏命。我们的先祖也曾统治一方国度,我们自然懂得协作,也知晓该如何运用谋略,更不消说战斗的章法——这可是最容易习得的东西。” 相较于别的人类,莱戈拉斯也没有特别轻视游民,他只是不常与别族打交道。他过去的生命不比他的许多同族悠长,但也比眼前这杜内丹人长得多,不过打从阴影侵袭他们居住的地界以来,密林精灵们出外的机会就都少得可怜了。他在与人交谈间不够慎重,他自己也愿意承认,然而大步仿佛一直话中带刺,尽管可以解释为在言辞上本能地进行反击,却也辨得出些真实情绪来。 “你似乎并不欢迎我。”莱戈拉斯说。 “我不会拒绝无恶意的同行者。”大步平静道,“只要你不会为我们带来灾厄,我个人的好恶无足轻重。” 他也后退一步,打算收剑入鞘。在他的剑尖指回腰侧之前,莱戈拉斯再一起探出刀去,架住了他的武器。锋刃第二次碰撞,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眯起眼,又抬起脸来。 “你可以与我练剑。”莱戈拉斯说,“反正与你同行的别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幽暗密林的精灵都这样好战吗?”大步问道。 “也不尽然。”莱戈拉斯说,“但很不巧,我不是那类十分娇生惯养的继承者。” 在他话音落下时,大步便眼神一凝,挽了个剑花想缴他的械。这就是应下挑战的标志,来得突然,但双方都任其自然进行下去。他们的战斗远比第一次见面时危险,两边的武器都见过血,碰撞间代替各自的主人发出渴战的咆哮。但他们的战斗也足够安静,河流将脚步下、剑锋上的动静都掩去。杜内丹人的后裔仍是战斗的好手,力量和技巧都令莱戈拉斯颇为惊叹。在每次招架住长刀后,大步都会抽空进攻,当这攻势落到实处时,它就显得一点儿也不花哨了,力道也不似迎风挥舞时看起来那般轻盈。莱戈拉斯观察了一会儿,正欲来一次突进,将刀比到他的脖颈附近,大步忽然收剑竖立在面前,停得跟战斗开始时一般突兀。
“停下。”他说。 “你认输了?”莱戈拉斯笑道。 “不。”大步说。他也不管莱戈拉斯是否乐意就此收手,直接将剑插回鞘中。“我们还没有回到安全地带,我可不打算在这种地方与同行者搏命。” 又是五天过后,他们回了一次杜内丹人的聚落。沿着河流走,在更下游,但还不到往来通商的道路。这里有更多老者和年幼的孩子,对于首领带回来的精灵表现出一些好奇。他们也只在聚落中休整了两天,之后就又有两支新的队伍向着伊顿荒原开拨了,其中一支领头的还是大步。 另一些人都是生面孔,莱戈拉斯也没特别费心去记他们的名字。他们依然作战英武,也足够服从首领的指挥。他们的领头人,那个年轻的游侠,还会在相对平静的夜里独自出外练剑,莱戈拉斯总会在他回返前找到他。比试也就这样进行了下去。 精灵在继续观察。这些游民的所作所为确有可称道之处,他们的战斗能让往来的道路不受阻截,也能保得附近地区的宁静。但若只是在外游荡、击溃奥克的小队,和他留在密林里所做的事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他可以肯定杜内丹人的行为,然而作为密林之子,他仍不会高看他们太多。至于他们的首领,每一次比试都在审视对手,每一次打斗都愈发认真。 大步还是会为自己保留下足够应付敌袭的体力,所以没有哪一次比试能顺畅进行到彻底分出胜负。就他的年龄而言,他的身手过于不凡了。他才二十六岁,已经能与精灵战士较劲一番,但迟迟不分胜负对他们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打斗总会打出火气,时间愈久越难一笔勾销。也会有那种在战斗中逐渐惺惺相惜关系转好的例子,但莱戈拉斯还不与人类过分亲近,而另一方的态度更成问题。 莱戈拉斯依然没弄懂他的尖锐与恨意是从何而来的,尽管大步鲜少直白表露出这些,总是以沉默来掩饰,莱戈拉斯一样能从他与自己打斗的手法中察觉出来。密林精灵确信自己与自己的同族都从未得罪过杜内丹人,别的游民待他的态度也还算平和。他更好奇了,想要探个究竟,可他们的接触若不是发生在对外战斗的协作中,就是发生在刀剑碰撞间。没有合适的谈话机会,也没有共同营造那种机会的默契。 有时他们也会放弃武器,像首次互相试探时那样只用拳脚。常人在与精灵贴身打斗时理应感到不适,因精灵在过分轻盈的同时还有不小的力气,一旦专注于其中一面而忽视另一面就很容易吃苦头。大步却不然。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要么各自的攻击都落空,要么真就扭打在一起,摔上岩面,摔入泥土,让精灵也略显狼狈。如果一直缠斗下去,莱戈拉斯确信自己能斩获胜利,但大步总不给他一直打到底的机会。他觉得他积压下来的火气有大半是从这儿来的,与这人的族群和作为倒没什么关系。 转折发生在一个傍晚。这一次出行的队伍也到了该回返聚落的时候,待夜晚过去、再度开始动身时就要改变行进的朝向。那天他们都弃了武器,精灵被摔上地面,但他的手臂箍住了杜内丹人的脖子。他们同时听见马蹄声,如果是同行的其他人,想必会被他们这样的做法吓坏,然而当他们双双抬头望去时,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位长须老者,头戴着灰色的尖顶帽。 “甘道夫。”大步小声唤道。莱戈拉斯把手臂松开一些,让他能顺畅吸气。莱戈拉斯也确实惊讶了一瞬,因这人类识得巫师的名号——尽管这巫师的足迹散布在大陆各处,与谁相识都不足为怪。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朋友。”甘道夫说。他的眼睛望着游侠,他使用的称呼令莱戈拉斯略微瞪大了眼。灰袍巫师没有下马,抱着自己的手杖打量起了现场形势。“有谁能为我这个消息不灵通的漫游者解释一番吗?”他缓缓说,“为什么幽暗密林的绿叶会现身于此,与杜内丹人的首领并不体面地打作一团?” “甘道夫。”莱戈拉斯不情愿地放开了对手,利落地翻身跃起,向巫师问候,“我已暂时辞别我的父亲,我循他的指引而来。” “也不知他是要你出外散心,还是发泄精力。”甘道夫咕哝道。他的手掌在长杖上摩挲,面上短暂地显出不满之色。“听我一言,莱戈拉斯——若要探寻到你所求之物,无需在北方停留太久。” “我所求为何?”莱戈拉斯有些好笑地问。他不会轻视巫师的告诫,但他来到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出于自己的原意。至于这样做是否能让他的心重获平静——大步说得不错,这一路下来并不平静。 甘道夫没有为他解答,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人类。“魔多的足迹出现在了褐地。”巫师说,“你该调转马头了。森格尔王正在集结兵马,于你而言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我不能去。”大步说,听上去有几分为难,“不能就这样去。” 他也已经站起身来,头发过度蓬乱,身上沾着土灰,但莱戈拉斯听得出他不是在指仪容的问题。精灵皱起眉头,欲图猜测他的真意,他却不再多言了。甘道夫转动手杖,杖尖对着他挥了一下。 “我不会苛求你。”甘道夫和缓道,“在踌躇不前时,不妨学习巫师。我们自在地来去,留下警示,稍作停留,再去往别处,每到一处都拥有新的名号,留下新的故事,而鲜少有人知道我们原本的来历。” 巫师的话有时不太好懂,莱戈拉斯旁听下来也没立刻摸准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谜。大步是听懂了的,他哂笑起来,似放下一桩心事,但也还有忧色停留于他眉间。“你会与我同行吗?” “不。”甘道夫摇头,“我该去探望别的老朋友了。” “看来我得独自上路。”大步遗憾道。甘道夫又摇了摇头,眼睛往他旁侧一瞟,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古怪的笑。 “也不至于。” 随后巫师就这样走了。他始终没有下马,也不说自己接下来具体要去往何方。巫师总是这样,打着自己的主意,但不叫旁人轻易看出他们的想法。在马蹄声远去后,莱戈拉斯倒是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有了些头绪:大步要动身南行了,且不打算带上别的族人。 无需在北方停留,巫师这么说。莱戈拉斯深深呼吸,游侠向他瞥来一眼,他接住了这道目光。他们各自的眼睛里都透出些无可奈何。 “看来这就是他的意思了。”莱戈拉斯说,“我会随你一同越过洛汗的边境。”
第3章 3 即使是最快的马,也不能将他们在一两日内就送到林莱河畔。路途中会耗费很长时间,尽管可以沿途找城镇补给,他们还是应当做好准备再上路。相较于洛汗遭遇的威胁,莱戈拉斯更注重魔多的阴影本身。他自认与现存的人类国度并无多少交集,往南方走只因为他需去确认中洲大陆面对的威胁增长到了何种程度。 大步则对这桩战事上心得多。他回到聚落中,黎明前就备好了马,带上口粮,在地图上标注出此次的行进路线和途中会经过的落脚点。莱戈拉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倒也挑不出多少毛病。路线本身是合理的,但不见得是最优的。 “我们可以走高隘口。”他指出,“那里离瑞文戴尔很近。如果遇上出外的精灵,我还可以帮忙求得一些更好的补给。” 篝火边的男人撇了下唇角,似乎想笑,但那抹古怪神情也不过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再进去小住两天,临走前叫他们开个欢送会吗?”他摇头,“我们没时间耽搁在那里。” 所以他们在渡过布鲁南河后继续沿着山脚行进,一路走至红角口才翻越山脉。他们也没有在罗斯洛立安借道,莱戈拉斯没有问原因,但想来大步还是会用那一套担心被耽搁的说辞。不过的确,这年头的人类往往不会不经允许就大摇大摆地走进精灵的领地去了,现存的精灵们也不见得还乐意为人类遭遇的战事多出几分力。杜内丹人前去帮助洛希尔人,精灵不是非得掺和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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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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