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埃斯特尔也知道了。”哈尔迪尔苦笑道,“我还指望他那会儿已经喝昏头了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男人怀疑地看了一眼莱戈拉斯,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某种不太隐晦的报复,虽然在这一过程中声誉实际受到影响的是不在此地的欧洛芬。哈尔迪尔大概没有受到多少宿醉的影响,神情保持着清醒时的稳重随和,一袭浅灰旅装也还干干净净。他们在镇上多留了两天,没再碰酒杯,分散来确认一些各自需确认的事项。莱戈拉斯是最清闲的一个,有时跟着人,有时跟着另一个精灵,有时自己跑出镇子去乱转一番。两天后他们都决定要离开了,哈尔迪尔会乘船过河,折向莱本宁往北继续游览,而白城的使者索龙哲尔还没完成他的巡视工作。他们在渡口分别,在哈尔迪尔迈上船去之前,他跟莱戈拉斯多聊了几句。 “我在这地方的树林里做了梦。”莱戈拉斯提到,“像是呼唤,或者预言。” “需要我替你询问加拉兹民的夫人吗?”哈尔迪尔问他,“也许水镜会给出一些预示。” “你也不必那样做。”莱戈拉斯摇头道,“我不急于知晓答案,我可以继续等候。若这是命运在向我低语,总有一天我会得知那个梦境的具体含义。” 他与罗瑞安的使者友好作别。哈尔迪尔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是多凝视了他片刻。“你的确改变了不少。”哈尔迪尔说,“我已见过许多日渐哀伤虚弱的同族,却鲜少见到能如冬去春来般在这片大地上重获生机的幸运儿。再会了,莱戈拉斯,愿安宁流淌于你的心间,愿光亮启明你的前路。” 他若有所思地向站在一边的人类瞥来一眼。男人略低下头,同样抚心展手为他送别。黄金森林的加拉兹民上了船,他们目送船只渐远,而后男人扭头望向身边的精灵。莱戈拉斯执拗地望着水波,拒不对哈尔迪尔留下的那番话做出更多解释。其实也无需再解释,早在他们漫步于林中时,他就已经吐露了一切。 阿拉贡,他忽然唤了一声。男人应声伸出手去,同他指掌相扣。“等回到白城,你还是得用之前的称呼来叫我。”男人补充道。 “藏头露尾的家伙。”莱戈拉斯笑了,“安心吧,我也不是不明事理。” 他微笑起来的方式比从前要和缓太多,不带疏冷和讥诮,仿佛真是走出了严冬、化去了冰雪。他们也该准备出发了,回去路口那儿,上马去,完成这一次巡查,然后他们会一同回去——似是没有任何变化,但多出了南境的梦与新的秘密。
第15章 15 杜内丹人回到白城还是索龙哲尔,索龙哲尔在这里又留了好多年。他曾去回访洛汗,也曾在城外与披着深色斗篷佩着银别针的族人相见并交谈。每当南境变得不太平,他就奉宰相的命令前去支援。宰相的儿子则留守在都城附近,遥望着东方,紧盯着魔多的动向。对于刚铎的子民来说,这是一段令人安心的时光,王国自有其支柱,宰相虽日渐老迈,他的继承者也已显出其才干来。至于下一任宰相和刚铎声誉最高的守护者之间关系是否恶劣,一般人也探不出内情,权当他们相安无事。 埃克塞里安年至九十时,身体已经算不得很好。德内梭尔在这一年娶亲,多阿姆洛斯的新娘盛装前来,天鹅的绒羽装点了她的裙纱。这些都会被人记载下来,数年后成为往事,许多年后在史书中寻得一二。婚礼上已见老态的宰相拥抱了自己的儿子,为他送上祝词,索龙哲尔站在一旁轻轻鼓掌,面上笑得很真挚,眼神却已经飘向远方。也是在这时,莱戈拉斯知道,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所以索龙哲尔到最后仍会是索龙哲尔。他是刚铎的守护者,但也不过是这一个世代的事。又一批年轻人成为勇敢的士兵,提拔出优秀的将领,杜内丹人的面容上也多了些风霜,可还远不到衰朽之时。他要再度启程了,他漫步在王都当中时眼中有留恋之色,但他不会留下。莱戈拉斯没有进行任何游说和劝阻,精灵知道这也是自己应当离去的时刻。然后白城中的许多人都会成为过客,但留下的记忆会比从前与他相错而过的更多人类更为鲜明。 索龙哲尔还是多留了一些时日,为子民奔波,为宰相分忧。德内梭尔家中降生了一个儿子,他前去探望时小家伙还没有名字。眼睛也没睁开,浑身发红,待在母亲怀里睡得很香——他回返后这样向莱戈拉斯形容。新生婴孩的哭声屡屡在城中响起,莱戈拉斯也不会对这一个特别好奇,他只是想到,人类的世代更迭果然还是很快。他不确定幽暗密林中已经多久没有年轻的精灵诞生了,他知道自己远离故乡的这些年间仍然没有,唯有逝者的空缺还留存着。 埃克塞里安的孙辈也在逐渐长大。索龙哲尔替他将目光投向海港。这样的默契又维持了一年有余,杜内丹人快要满四十九岁,他说要集结舰队去乌姆巴尔,并不大张旗鼓,只是沿河而下悄悄往海港去。于是此次没有专门的仪式送将士们出行,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跟家人们告别。在临行前夜,索龙哲尔去拜访了德内梭尔的居所。莱戈拉斯跟在他身后,并没有进入院落、而是留在了行步道的另一侧,但即使是站在外边,精灵的双耳也能将里边的动静听得很分明。 芬杜伊拉丝似乎已经歇下了,只有德内梭尔还留在屋外。他的儿子在他怀里不停扭动,伸手要深夜来访的客人抱。索龙哲尔顶着那位父亲不满的眼神把人类幼崽接到了手里,引出一阵属于孩童的咯咯笑声。“你不该正忙着准备出征吗?”德内梭尔没好气道,“来这里做什么?” “该做的准备是不至于留到最后一天晚上才来做的。”索龙哲尔说,“我在城里到处走走,跟一些熟面孔道别。” “我还以为你对此次出征的结果信心十足呢。”德内梭尔说,“怎么,临出发前开始担心自己不能活着回来了吗?” 索龙哲尔沉默片刻。怀中抱着的男孩往他肩膀上攀,他便把男孩托起来,让小家伙能骑到他的脖子上。小家伙快乐地啊啊直叫,男人跟着笑了一笑:“波洛米尔快过生日了吧?” “还早呢,还有好几个月。”德内梭尔还板着脸,“你就别假装你对我家的事很上心了。” “那就权当是庆祝你儿子已经满一岁半了。”索龙哲尔说,仿佛对他的埋怨充耳不闻,“我要送你份礼物。” 德内梭尔有一阵子没说话。莱戈拉斯凝神望过去,在石栏的里侧,在月光映照下,宰相之子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在耍我”。在两个大人都没出声的这段空档里,波洛米尔快乐地揪着客人的头发。 “我不会再回来了。”然后索龙哲尔总算是又一次开了口,“这事我还没跟你父亲说,最好是让这道消息等到能和胜利的捷报一起传回来的时候。”德内梭尔没反应。索龙哲尔拍了拍他的肩。“我要走喽!待到海盗被讨伐,战士们凯旋,歌声从重获安宁的海港一路响至白城,我不会再回来。我本就是从异乡来的,至今也没在米那斯提力斯扎下根。这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刻了。” 德内梭尔还是没反应。他儿子把下巴搁在了索龙哲尔的脑袋上。 “你应该还挺开心的吧?”索龙哲尔说。 德内梭尔这才吸了口气,从卡了壳的状态变回了那副常见的心情很坏的模样。“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 “因为你大概是唯一不会挽留我的人。”索龙哲尔诚恳道,“笑一笑吧,这里很快就再没有别人能在才干和声望上与你一争了。你会接过你父亲的衣钵,引领刚铎继续坚守人类最重要的防线。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 “用不着你来说。”德内梭尔回嘴。他的表情又变了好几道,愈发显得心事重重。“你不是因为我看不惯你的做法才选择离开的,对吗?” “千百年来都是胡林的后裔在守护这王国,任谁也不能对这份功绩发出质疑。”索龙哲尔说,“至于我嘛——既然此地的安危不消由我来担心,我还有别的任务。” 他把波洛米尔从自己的肩膀上搬回臂弯里,亲吻了一下男孩的前额,随后才将他交还给他的父亲。波洛米尔懵懵懂懂望着那杜内丹人,这个年纪的孩童必然还不懂得分别的含义。莱戈拉斯站在巷尾阴影里,静静远观着这一幕,终于索龙哲尔完成了他的辞行,他转身走出院落,没有再回头看。 他们一起向外缓步走去,走上内城墙的顶端,俯瞰下层的城区。夜色已深,白城睡去,环抱着它的山石与原野都回归寂静。杜内丹人披回了他来时所穿的斗篷,不同于他刚从北方出发的时候,它已经变得很旧,边角破破烂烂,面料几经缝补。那枚银星还在,点缀在他的肩头。他的气度被时间打磨得更为沉稳,样貌也不似初见时那般年轻。他看上去很好,足以带领最精锐的士兵,足以取得民众的信赖。莱戈拉斯本该观星推测此行是否会顺利,但他的目光锁在了杜内丹人的身上,分毫未偏离开。
“你当真不打算再回到米那斯提力斯了吗?”他忍不住问。 “说不好。”男人回答,“但若有那么一天,我背负的宿命要我回到此地,回归的也不会是索龙哲尔。” “那么,这就是你最后一次以星之鹰为名出征了。”莱戈拉斯说。他也拍上杜内丹人的肩头,手掌擦过银星的边缘。它还是一样凉而锋锐。“笑一笑吧,将军大人。你得领着士兵们拿出一往无前来的势头才行。” “我们这次可是去偷袭的,要不要拿出气势来还有待商榷。”男人咧嘴笑道。 翌日他们从河港出发,集结来的船只上载着精兵,许多人都曾在南境集结于星之鹰的名号下,其中一些已经成为了他的亲信。有鉴于此,莱戈拉斯上船之后无需再遮挡自己的面容与耳尖,不少人都知晓他的存在:与统帅结交的密林精灵,现身于此并不代表黑森林王国的意旨,但仅凭他自己也已为刚铎提供了好些支援。他不会留名于官方记载,但会留存于识得他的人们的记忆。 这次他也一样直接站到了舰船的甲板上、就在统帅的近旁,背着长弓和装满的箭筒,让知晓他能力的人都精神一振。精灵从不主动与他们交谈,但他射出的箭支救过不止一个人的命。人们截不住他的脚步,只得把谢意送交给统帅,再由索龙哲尔于闲谈间向他提起。他留在刚铎的时日渐长,这种事情也愈来愈多。他偶尔会想起哈尔迪尔留给他的那句问话:“你变得比从前更喜欢人类了?” 他认得的所有人当中留下的印象最深的一个还站在船头,围着破烂斗篷,而非寻常领军之人即便不华贵也足够结实平整的披挂。索龙哲尔的破斗篷下仍是印着白树的甲胄,这身轻甲也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了,但此时此刻,他依然是米那斯提力斯的骄傲,这一世代的英雄之中颇得人心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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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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