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拧着眉头,抱怨道:“好累赘。” 衣服合身是没错,可是宽大的袖子,拖地的裙摆,穿起来总有种束缚感。她跑惯了,很不习惯。不过考虑到近期入秋,天气转冷,也只能将就将就。 她在看衣服的裙摆和袖子,那边茨木童子忽然说:“你真美。” 说这话时,茨木童子的语速很快,毫无感情色彩。 看酒吞在一旁抚额的样子,就知道这话是他教的。阿黛用长袖掩面,秀气的抿唇偷笑,只露出一双新月似的眼睛。 这是符合华丽衣着的姿态。 酒吞童子怔了怔,移开目光。 看见她笑,茨木童子觉得高兴,也勾起唇角:“挚友说要给你带回这些,果然是对的。” 酒吞童子闻言,呼吸稍重,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谢谢你们。”阿黛一并谢过,慢慢走到书籍箱子边,“可是我不认识字,这些书……没什么用。” “这有何难,让茨木教你认字便是。”酒吞童子拍拍茨木童子的肩膀。 “挚友,我也不认识。”茨木童子马上接话。 “我可以教你。”从门外传来大天狗的声音。 自从大天狗的妖力增强后,他的身高也有所增长。阿黛本来在成长后还能跟他持平的身高,已经不占优势。不过,站在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旁边,他还是比他们要稍微矮一点。 “好。”阿黛应下大天狗的话,“谢谢。” 反正在大江山,除了守着玉藻前,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她答应过后,酒吞童子拉着茨木童子出了屋。大天狗便走过来,就着上面的一本书拿到岸桌边,示意她坐过去。 大天狗是个可怕的老师! 学了一下午,阿黛就发现了这一点。 “又读错?笨蛋。” 又被大天狗用折扇敲了下手心,阿黛缩回手掌,不满道:“我是初学者诶,你以前学这些的时候,也被这么严厉的对待过?” 大天狗皱紧眉头,收回扇子。 看着阿黛那张存于记忆中的脸,他很轻易的想起那时与她初遇的时候。 “小时候,我若没在规定时间学会,除了打手心,族人还会将我关进黑屋子两天作为惩罚。” “这么恐怖?” “为了天狗一族的名声,如此手段是必须的。” “那为了名声,你还学了什么?” 阿黛特地把话题引开好逃开接着学的命运,还特地用上好奇的亮闪眼神。 大天狗与她对视片刻,抿唇道:“六艺擅乐。” “嗯?” “笛子。”见阿黛依然不理解,大天狗无奈的说,“等我一会儿。” 他飞出屋子。 阿黛高兴的关上书,怕大天狗想起来,把它藏在了书桌底下。玉藻前的狐狸眼里染上笑意,走到箱子边帮她盖上箱子。 看着这么擅解人意的毛茸茸,阿黛把他抱在怀里,在铺了软垫的地上打滚,用脸去蹭他的肚皮。 她好像真的没有在先前的死亡下留下阴影。 玉藻前注视着阿黛,金瞳中的暖意不曾消散。 大天狗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阿黛把狐狸玉藻前当枕头,躺在他身上的一幕。 那天醉酒,他也迷糊听到阿黛的想法。妖怪自有妖气护体,哪里会真的喝醉?半梦半醒,只是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她不想怨恨玉藻前,但他不同。 大天狗毫不留情的,抓着阿黛的手拉她起来。在阿黛看不见的方向,他用带着暗沉的眼睛看着玉藻前,勾唇嘲讽的笑。 玉藻前的金眸中暖意散尽,变得冷然至极。 他已经有威胁之意,但大天狗唇边的讽刺更深,揽紧阿黛的腰扇动翅膀飞高。 ——失误过后,连人身都不敢化出来狐妖,不足为惧。 “我吹曲子给你听。”不等阿黛发出疑问,大天狗已经提前说出他的目的。 “带上阿藻一起。”阿黛仍旧想回头。 大天狗恍若未闻,迎着月色,飞到花海里,才把阿黛放下来。 虽然是秋季,但这片地方在山下,比别的地方要暖上不少,花朵依然鲜艳。 悠扬的笛声被微风送到阿黛耳朵里,让她情不自禁的安心凝听,不好意思打扰站在月光下的大天狗。 俊美的少年挺直而立,衣袂翻飞。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碧绿的长笛上舞动,还有些泛着光的蝴蝶围绕在他周围,画面恬静美好得像一副画。 好幸福的曲子。 感慨间,发现自己在被大天狗的柔和的目光锁定,阿黛歪了下脑袋。 在这么好看的地方,听大天狗单独给她吹笛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阿黛刚生起这样的意识,那些飞舞的蝴蝶忽然受到惊吓似的一起飞远了。月色下茨木童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嘀——” 笛音突然变高,刺耳的长啸后,大天狗一脸不愉快,停下了吹奏。 “嗯?为何停下?真没想到,大天狗你还会这样的技艺,哈哈哈哈哈!听起来很不错!” “不是吹给你听的!” “啊,吾不能听?” 可能是平时切磋惯了的原因,两个大妖怪一言不合,又动起手。在他们的凌虐下,花朵终于顺应季节,谢了一地。 从那天起,大天狗的学生又多了一个茨木童子。 有这么个同学,阿黛的感觉还不错。至少,在对比下,她的学习进度更快。冬天来临的时候,她已经无障碍的读完整本书。
那些书籍的故事千奇百怪,有讲贫穷的男人和贵族之女爱情的,有妖怪与人相恋的,还有写巫女和武士的……依偎在玉藻前身上看这些故事,阿黛便对里面爱情稍微有了点期待。 许是看她天天窝在房间里看书,茨木童子突然拉她出了屋子。 下雪了。 地上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洁白无瑕,分外好看。阿黛笑了笑,想到书里描写的堆雪人的情节,拉着茨木童子和大天狗帮忙。 圆滚滚的雪球垒在一起,再用石块做眼睛,树枝做手。 看起来很像人了,就是差件衣服。 阿黛问酒吞童子:“有衣服给它穿吗?” 酒吞童子摸摸鼻子,找来小妖怪跑腿。小妖怪拿来一件武士服,阿黛给雪人套上,走远几步看。 “书里说武士有刀。” 一双素白的手,将一把长刀系在雪人腰间。
第38章 雪之童子 阿黛顺着那手往上看, 重新化成人形的玉藻前,正浅笑着望过来。 没有设想过再次看见玉藻前的情境,现在突然的看到他,看到那藏在狐面下却不掩精致的半张脸,阿黛怔住了。 她以为她真的完全不介意的。 可是…… 为什么心脏还是会不自觉的抽动? 那天玉藻前冷漠至极的神情, 这会儿,居然会浮现在眼前。 阿黛捏住衣服袖口, 从玉藻前的脸上移开目光:“阿藻, 你恢复啦,太好了。” 她笑着说完, 为了不让玉藻前看出端弥, 特地马上把视线落在雪人身上,蹲下去看那把刀。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阿藻的这把刀?”找了个话题问,又觉得这样对恢复人形的玉藻前来说, 或许过于亲密, 阿黛又补充道,“唔……也是, 我们才认识多久,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玉藻前轻松的神情瞬息间消失。 阿黛自以为她藏得很好,但九尾狐妖活了不知道多久,一眼便看穿她的不自然。 ——但这算不得什么。 玉藻前的唇角又扬起来。 比起先前, 判定她已连化鬼化妖的可能性都没有后, 那种占满心脏的恐惧来说, 她对他的刻意疏远, 不过如此。 “它叫雪走,平时被我的幻化之术变成折扇。”玉藻前说着,脸上的狐面随着他的心意消散,露出好看的眉眼。 “雪走?”阿黛呢喃着这个名字,伸手去摸刀柄。寒冷的天气下,铁制的刀柄冰凉无比。但刀身分明颤动了,如同先前杀生丸的刀。 想到会安静聆听她说话的杀生丸,阿黛笑了笑。 “刀有名字,雪人也应该有个名字。” “它们不过是冰冷的死物,起名有何意义?”大天狗在旁边,语气冷漠。 “刀不是冰冷的死物。”阿黛握紧刀柄,偏头看着大天狗,不假思索的反驳,“雪走也会回应我。” “回应?”大天狗再次质疑阿黛,“不可能。” “当然可能了,妖怪的刀都是妖刀,有所特殊是正常的事情。”顺口说出好像在哪听过的话,阿黛为大天狗的不配合而生气。 “就算是这样,雪人也不会回应你。”见阿黛鼓着脸动怒,紧紧盯过来,大天狗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它没有生命。” 大天狗说得也没有错,阿黛抿了抿唇,弱弱的说:“也是,雪人没有生命,起了名字也没用,也不会像雪走一样回应我。” 她将手从刀身上移开,看着地上多余的小雪团,坏心眼的抓起来,往大天狗身上丢。 “但我还是要代表雪走和雪人向你表达不满!”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阿黛看着没躲过去的大天狗,偷偷的笑。 大天狗眉头拧起,思考着要不要像阿黛一样幼稚,用雪团丢回去。 嗡—— 突然的,雪走发出了鸣响。 阿黛诧异的回头,恰好看见刀身上释放出一缕缕白色的气,缠绕在雪人身上。 砰砰。 离得很近,阿黛听到了谁的心脏在苏醒的声音。 雪走还在嗡鸣,那些白色的气也越来越多。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飘洒洒间,雪人有了人类小孩的眉眼,身体,四肢。他漂浮在地面之上,身上裹着白雪凝成的衣袍。 雪走很高兴。 读出刀身鸣响的含义,阿黛的目光转到小孩子身上。 他额间生角,银白色短发,茫然的精致小脸上有冰蓝色的双瞳和小巧的鼻子。也许是因为本来就是雪人的原因,他的唇是淡粉色。 太可爱了吧! 阿黛眨眨眼睛,看见雪人的眼睛里逐渐印出了她的影子。 他,真的活过来了。 “雪……”惊讶之余,阿黛开口,想跟雪人打招呼。只是,雪人雪人的叫,好像不太合适。 她顿住了,雪人化成的孩子也跟着她念了句:“雪……”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也因此而满是困惑。 “初生时是幼童形像的妖怪,人们通常会用童子来为他命名。”旁边从错愕中脱离的鬼玉酒吞童子,看了下茨木童子,张扬的笑,“比如本大爷和茨木。” “那就是雪童子了。”阿黛很快接话,对着初生的幼小妖怪,唤出他的名字,“雪童子,你的名字。” 懵懂的雪童子重复了遍他的名字:“雪童子?” 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和手脚,阿黛联想起她一开始的形像,忽然就笑了。笑过后,她又有点慌。 该怎么跟新生妖怪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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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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