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扯住她,认真地说:“娘病了,别去打扰她。” 余蔓一听,顿时敛了面上的喜色,神情变得凝重。方才郭靖进屋,应该是跟大人禀告了一下,她隐约听见说话的是个女人,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好像很虚弱。 她冲进茅屋,看到床上一脸病容的女人,不禁失声唤道:“郭大嫂。” 上一次被人称作“郭大嫂”,还是五年前,李萍缓缓睁开眼,艰难地打量来人。 她大吃一惊,一度以为自己病昏了头,眼也花了,“惜、惜弱妹子?” 来人竟是故乡秀才家的女儿,也是与她素来亲厚的同村妹妹,包惜弱。 李萍一把抓住余蔓的手,激动地叨念,“你可来了,你可来了......” 激动之下,表述有误,李萍从未奢望过哪位同乡故人会寻到这里救助他们母子,她想表达的其实是,可算有个能托负的人来了。 李萍心性坚强,丈夫惨死,自己流落苦寒之地,生下儿子独自抚养,经历如此悲惨,却极少见她哭泣。今日与余蔓重聚,竟痛哭不止。 她与儿子相依为命,熬了两三年,日子才稍稍好过一些。可是好景不长,身子骨一向强健的她,不争气地病倒了。 近来,她病得更重了,又时常梦见死去的郭啸天,愈发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她担心自己死后,年幼的儿子生计无着活不大,终日惶惶不安。 余蔓心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她投胎到牛家村的私塾先生家,名为包惜弱,幼年丧母,少年丧父,同村的郭啸天夫妇和杨铁心怜她孤苦,对她多有照拂。 因杨铁心对她有意,李萍前来说合,余蔓觉得不好意思,便躲出去了。说是出门游历,实则是找了个山旮旯闭关练功,三年后,余蔓返回牛家村,才知道郭杨两家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出事了。 杨铁心还未娶妻,而余蔓作为包惜弱,连兔子都没救过,更别说人了,所以她也无法推断现实是否像书中所写的那样,悲剧背后有隐情。 明面上,郭杨两家房后挖出数具尸体,官府下令缉杀反贼,就地处死郭杨二人,将郭啸天之妻李萍流放。 余蔓循着流放的路径,一路北上寻找,到了河北境内线索断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把原着的剧情当头绪,硬着头皮进入蒙古寻觅。 “靖儿。”李萍把儿子招至跟前,“这是包家姨母,爹娘的朋友。” 异乡遇同乡,就像见到亲人一样,何况她们原本就非常要好。 郭靖叫了声“姨母”,就要跪下磕头,余蔓连忙将他扶起,感慨几句“都长这么大了”云云。 李萍支开郭靖,紧握着余蔓的手,央求余蔓在她死后带郭靖回乡,随便给条活路就行。 “惜弱妹子,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郭家留......” “郭大嫂。”余蔓加重语气打断李萍,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别说丧气话,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回临安。” 她为李萍把脉,得出的结论很不乐观。 李萍服下余蔓给她的养心补气的药丸,再次请求余蔓照顾郭靖,然后合眼睡去。 第二天,郭靖醒得早,一咕噜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侍弄牛羊。 余蔓见状,也躺不住了,起来生火熬食。布袋里的粮食见底了,她便想着等一会儿吃完早饭,去附近的集市买些粮食。 “惜弱妹子......”李萍在卧室里咳嗽。 余蔓跑进去看她,李萍指着脚下的柜子,说:“你有空的话,去集市帮我把那几条毛毡换成粮食。” 编织织物也是生活来源之一,这段时间她只要有一点精神,就在病榻上织毛毡。 余蔓想说毛毡留着,粮食她拿钱买就是了,可转念一想,这里实物实用,买粮食的话,她手里那点钱未必比这几条毛毡好用,于是点头应下。 数了数一共五条毛毡,余蔓叠整齐打好包裹。 “靖儿去放羊,你不用管他。”李萍又道。 余蔓一愣,由衷赞道:“咱们靖儿真厉害。” 吃过早饭,余蔓见李萍半合着眼昏昏沉沉,便没去打扰她,提了装有毛毡的包裹和郭靖一道出门。 郭靖打开羊圈,等羊出门的空档,给余蔓指了集市的方向,描述大致位置。 “三十里?”余蔓失声惊呼。 离这儿最近的集市竟有三十里那么远,往返就是六十里,骑马也得大半天的时间,不早点走,恐怕回来时天都黑了。 郭靖送了余蔓一段路,然后两人分开,一个去往肥美的草地,一个奔向遥远的集市。 .................... 午后,余蔓顺利换到粮食,快马加鞭往回赶。 茅屋外聚集了大队人马,旗幡当空舞动,也不知是哪一部族的兵众。羊群在圈里,郭靖应该已经回来了。 余蔓将腰侧的刀摘下拿在手中,放慢速度驱马小跑,从另一个方向靠近茅屋。 那队人马似乎整装准备离开,有人注意到余蔓,不过没有任何动作。 余蔓收紧缰绳,打算一步步驻马,突然,一人纵马从斜刺里冲出来,疾风一般掠过。 这下可不妙,余蔓的马受惊,前蹄腾空扯着脖子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疯跑起来。余蔓控制不住,只得任由马儿横冲直撞,不一会儿就被颠得七荤八素,惊呼不断。 怎么办?跳马吧,虽说可能有些丢人,但总比吐在马背上强,余蔓如是心想。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汉子从后面追上来,拉住马笼头,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使劲向左转。 马儿奋力挣扎了几下,而后慢慢平静下来,被制服了。余蔓等到马背平稳,第一件事就是下马,她以滑的方式向下马,像喝醉了似的走了两步,一抬头,发现马儿疯了半天,最后把她送回来了。 地上有块石头绊了余蔓一跤,她就这样轻易地跌坐在地,扶着头等眼前的金星散去,引得旁人哄笑。
第71章 我吃盘花生米 黑衣汉子拴了马, 转过身来,走上前捏着余蔓的膀子将她提溜起来。余蔓抬头,见这黑衣汉子满脸血污,头缠破布还在渗血,可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郭靖什么人?”黑衣汉子松开余蔓, 温声问。 余蔓听这人提到郭靖,不禁四下张望,“靖儿, 靖儿?” 郭靖蹬蹬从茅屋里奔出来,额上明晃晃几道血痕, 像是鞭子抽出来的。 余蔓脸色一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靖笨嘴拙舌, 结结巴巴半天也交代不清楚,最后还是那黑衣汉子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余蔓听完, 默默去马背的褡裢上取粮食, 期间轻叹一声。原来,她不在的大半天时间里,郭靖救助负伤逃亡的哲别, 在铁木真部下的威吓下坚持不肯出卖哲别, 自己挨了一顿打。幸好小孩子皮实, 没有大碍。 如今,哲别归顺铁木真, 危机解除。 “我想带你们一家迁往大汗帐下, 日后方便照顾, 你可愿意?”哲别在余蔓身后问。 他感念郭靖对自己的恩义,又怜这一家孤儿寡母,自然希望将他们妥善安置。 余蔓奇怪地看了哲别一眼,心想,这话问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把她认作了郭靖的娘? 一扭头,郭靖已经不见了,余蔓没理会哲别,径直进屋。 哲别与郭靖有过交谈,知道郭靖还有个外出未归的姨母,他询问余蔓也是无奈之举。 方才,铁木真率兵追杀哲别至此,部下捉住郭靖逼问哲别的下落,李萍在茅屋中听见儿子的哭声,心急如焚,挣扎着起身想出去看看,结果体力不支,跌下床昏了过去。 发现李萍已经失去意识,余蔓大惊失色,扔下粮食袋子冲到床前,陆续按压几处穴道仍不能使李萍转醒。 “你们随我移居军中,我也好为她请医寻药。”哲别说道。 余蔓愣了愣,这才正视哲别的提议,有些心动。请医就不必了,但药材这方面,哲别若能帮上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茅屋简陋,多个人转身都困难,不利于李萍静养。如果他们住进铁木真的部落,有哲别的照拂,生活条件只会比现在好,不会更差。 余蔓希望李萍能尽快调养好身体,早日启程回乡。于是做出决定,招呼郭靖收拾家当,随哲别迁往铁木真的部落。 板车载着余蔓和昏迷的李萍,郭靖骑马跟在后面管理牛羊。 到达营地时,夜已深,他们被安排住进营地边缘的一座蒙古包。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李萍醒来要水喝,揪心了一夜的余蔓和郭靖终于松了口气。 .................... 哲别请来大夫为李萍医治病体,尽心尽力,余蔓自己开了方子,去南边找药铺抓药,往返数日。可惜,都收效甚微。 李萍也看开了,劝余蔓少操心她,听天由命就是了。 一日,余蔓出门打水,回来时被邻居家的小女儿缠住,央余蔓给她编辫子。 天气暖和,阳光明媚,余蔓就站在帐外的空地上给小姑娘编辫子。 嘈杂声由远及近,余蔓抬头,一眼便看到铁木真和他那几个儿子,她朝铁木真的方向欠了欠身,牵着小姑娘的手就要退下。 “站住。”说话的青年身着锦袍,一双眼睛放肆地在余蔓身上打量。 余蔓没见过这人,但看到他站在铁木真身边,铁木真和几位王子将他拥在中间,想必是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见余蔓听话站住,锦袍青年满意地眯了下眼睛,悠然抬手一招,“你,过来。” 余蔓皱眉。 “这是金国的三王子,还不快过来。”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对余蔓大声呵斥。 余蔓一愣,金国王子?难道是完颜洪烈?这人一副轻浮纨绔相,竟会是完颜洪烈? 这锦袍青年当然不是完颜洪烈,完颜洪烈行六,行三的是完颜洪熙。 术赤发话,余蔓只得上前。完颜洪熙大笑,从怀里掏出一粒金花生,扔到她脚下。 “这个赏你,一会儿开宴,你来给本王斟酒。” 有那么一瞬间,余蔓想翻脸来着,不过还是深呼吸,保持木然。 铁木真第三子,也是哲别的上级,窝阔台沉声开口,“三王子殿下,这是我军勇士的家眷。” “那又何如,本王喜欢。”完颜洪熙满不在乎地说,眼睛只管盯着余蔓,津津有味。 窝阔台瞄了父亲一眼,又瞅瞅余蔓,没再说话。 “不行。”余蔓直白拒绝。 “嗯?”完颜洪熙挑眉,疑惑余蔓在说什么。 “我只给勇士斟酒。”余蔓微笑。 “难道本王不是勇士?” “对我来说,只有打得过我的人是勇士。” 完颜洪熙一怔,待回过味来,指着余蔓大笑,“你这是激本王亲手捆了你?” “本王怜香惜玉,你非得自讨苦吃。” “贵客有意切磋?”余蔓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惊喜的表情。 完颜洪熙一滞,茫然地看着余蔓。包括铁木真在内的蒙古将领,纷纷向余蔓投去诧异的目光。一时间,谁也没搞清楚余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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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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