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洪......余蔓眼光闪了闪,心下有一丝丝讶异。 陆洪轻轻捏住余蔓的手腕,把抵在胸前的刀放下来,这时,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听到官兵呼喝。陆洪不动声色,牵着余蔓的小臂,快步走到外山墙一侧安静隐匿,直到巷子里的官兵走远。 “他们在找你?”陆洪问。 “嗯。”余蔓轻轻应了一声,挣开陆洪的手。 陆洪感觉掌心滑腻腻的,低头一看,顿时一惊,失声道:“你受伤了。” 余蔓的小臂被流矢割破,血染了半只袖子,若非陆洪提醒,她到现在也不会有感觉。 她“嘶”地吸了口气,皱着眉摇了摇头,“小伤......” “跟我去上药。”陆洪严肃地说。 “陆公子,我该走了。”余蔓冲陆洪笑笑,将弯刀收进腰侧的刀鞘,“一会儿他们找不到我,恐怕要回过头来挨家挨户地搜。” 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她不想给陆洪招来祸事。 “不会的,他们不敢。”陆洪胸有成竹。 余蔓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 临安城多王孙贵族,可你一个中都来得外乡人,官府会给你面子? 陆洪微笑,“我是中都来客,他们不敢搜查我的住所。” “中都......”怎么了?有什么特别吗?余蔓迷惑,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中都是金国的国都,他这么有底气,莫非...... “你是金人?”语气迟疑。 “我是。”陆洪凝视余蔓的双眼,神色透着一丝丝复杂,还有紧张。 余蔓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道,即便是金人,也得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金人,想不到这个陆洪来头还挺大。 “你们金人,也有‘陆’这个姓氏?” 陆洪一愣,原以为她会有一些异样的情绪,没想到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么轻松的问题。 他微笑沉吟,心念千回百转,“我本姓纥石烈。” “赫舍里?”余蔓惊呼,眼里满是稀奇。 陆洪脸色微变,莫可名状,嘴角笑意加深。如果从前,她是梦中神女,那么现在,她就像下凡的小鹿一样可爱。 “也......可以这么叫。” “那,有姓爱新觉罗、伊尔根觉罗的吗?”余蔓兴致勃勃。 陆洪仔细想了想,“萨哈连乌拉附近似乎有一个姓爱新的小部。” 这句说完,不等余蔓反应,便抬手做出“请”的动作。 “快随我去上药。”紧张地催促。 余蔓正在兴头上,痛痛快快地跟着陆洪,沿山墙绕到前院,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屋里暖洋洋的,厅中央的火炉烧得正旺,余蔓靠近火炉,俯身把冻得发青的双手伸到热源上方,长长吐出一口气,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陆洪取水回来,见余蔓如此,忙放下水盆,拿了手炉给她。余蔓摆手拒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一概不用放在心上”陆洪找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放在桌上。 “这点小伤,一晚上就好了。”余蔓挽起袖子,撩水清洗伤口。 陆洪似乎想帮忙,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背过身,装作整理东西。 “最近临安戒严,你要出城的话,我用马车送你,正好......我也该回中都了。” “明天天亮,我就走。”余蔓给伤口上药,眉毛皱成一团。 “好。”陆洪应得爽快,“明天一早,我们出城。” 布条缠裹伤口,然后,余蔓手口并用,给布条的首末端打了个结。 她起身活动肩膀,随口发问:“你一直在临安?” 她送郭靖到终南山拜师,一去一回,历时月余,想不到陆洪还在临安。 “嗯,有事耽搁了。”陆洪轻描淡写,一语带过。随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上个月,我去过牛家村。” 火炉边,余蔓俯身伸手取暖的动作一滞。 “听乡亲们说,官府出动了很多人马......” “都是一些旧事。”余蔓打断他,一副不愿提及的态度。 陆洪默了默,便不提牛家村,“靖儿呢?” “在全真教。” 陆洪一愣,“怎么......”到底是送到全真教去了。 说起这个,余蔓脸色稍缓,语调轻快带着一丝雀跃,“靖儿拜了丹阳子马钰为师。” 陆洪默然片刻,遗憾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还想带靖儿回中都,放在身边教养。” “请最好的文、武先生授课,我可以亲自教他骑射教他驯鹰,” 虽然心知即使没有这场祸事,陆洪的期望也无法实现,可她静静倾听到最后,仍忍不住动容。 非亲非故的,陆洪能对靖儿这么好,真是难得。只可惜,他是个金人。 她倒是不在乎这些,可郭大哥郭大嫂在乎,他们在天之灵,定然不愿看到靖儿与金人亲厚,所以,她一向不主动引到靖儿和陆洪接触。
话音落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 陆洪大概也知道木已成舟,余蔓不好接话,于是,他笑着摆摆手,在墙边的柜子前徘徊,取出一盒点心,放到桌上,又倒了两杯茶。 “你饿了吧,来吃点东西。”柔声道。 余蔓看着精巧的点心,恹恹地摇头,“不饿。” 她不是不饿,她是没胃口。 “不合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我叫......”陆洪顿了顿,旋即微微一笑,自然接上,“我去厨房给你做。” 差点忘记,方才他出去打水,已经把亲随遣到别处了。 “你会做饭?”余蔓失声,眼珠转了转,“会做红烧肉吗?” 陆洪一怔,面部紧绷了一瞬,立刻改口,“我出去买。” 余蔓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三更半夜的,你去哪儿买?” “我......”陆洪语塞。 “好啦。”余蔓坐下,拿起茶杯冲陆洪举了举,“我不饿,真的。”
第81章 我吃盘花生米 后半夜天降大雪, 第二天打开房门, 外面白雪皑皑, 银装素裹。 陆洪套了马车,载着余蔓,车轮压过白雪,缓缓向城门驶去。 城下设有关卡, 盘查出城的行人。刚下过雪,时辰还早, 又刚下过大雪,出城的人不多, 马车走一步一停,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昏暗的车厢, 余蔓倚着车壁,听外面陆洪在外面接受官差的盘问。 “车上什么人?”官差问。 陆洪笑了笑, “我家小妹。” “女的?”官差咕哝一句, 随即用不耐烦的语气斥道:“让她下来。” “将军, 小妹染了风寒,见不得风......”陆洪好似愁肠百结, 他咳嗽一声,顿了顿, 末了叹道:“还望将军通融。” 那官差轻声哼笑,透着丝丝古怪, 细着嗓子说:“行了, 走吧。” 余蔓猜测, 陆洪大概是给那官差塞了好处。 陆洪道过谢,不卑不亢恰到好处,驱动马车驶出临安城。 过了一会儿,陆洪隔着厚厚的挡风车帘对余蔓说:“包姑娘,没事了。” 余蔓挪到车外坐下,回头望着渐渐缩小的城池,眉头轻蹙。段天德已死,此去临安又无功而返,想不到她的毁家之仇竟成了悬案,教人好生郁闷。 忽然,肩上一沉,紧接着,一团暖意将她包裹,余蔓低头一看,身上多了一件斗篷。 陆洪把暖热的斗篷披给余蔓,自己只着棉衣皮袄。 “别着凉。”他关心道。 余蔓怔了怔,忙把斗篷脱下来重新披在陆洪肩上,随后,转身从车厢里取出一件暗红色的斗篷。 她为行事方便,身上只穿了普通的御寒衣物,略显单薄,这件暗红色的斗篷是今天早上,陆洪非要她穿上的。 “你也不能着凉。”她喃喃道。 陆洪眼尾叠出笑纹。 余蔓裹在斗篷里,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她半阖着眼,失神地在想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半天不吭一声。 陆洪很快发现这一点,频频扭头打量她,“伤口还疼吗?” 余蔓迟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回道:“没、没问题。” 说完,还抡了一下手臂。 陆洪见她心情无恙,也就放心了,“那就好。” “陆公子,你到前面停一下。” 陆洪一愣,顿时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 “回家。” “你......”牛家村的房子已被烧为平地,你哪里还有家? 余蔓举目向东望,语气十分认真,“我得回去。”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得回去看看,找不到仇人,也要有个交代。 陆洪一听,不再犹豫,非常干脆地说:“我和你一起。” 说着,也不管余蔓答不答应,直接调整行车的方向。 余蔓任他行事,并不排斥,忍着笑打趣,“和我一起?你不回中都了?” 从南到北,跨越万里,她和他......似乎总能聚到一起。 现在靖儿去了全真教,“自由之身”只剩下她一个,他,还是舍不得走吗? 陆洪勾勾嘴角,在旁人察觉不到的角度,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神色。 中都,当然要回,但是,他不能一个人返程,他必须带走她。 余蔓微微仰起脸,望着远方的树梢,还有树梢上灰蒙蒙的天空,一扫之前的烦闷,眼神轻快,跳跃着星芒。 她用好奇的语气,轻轻问:“你会说女真话吗?” 陆洪温柔地看着她,“会,我说给你听。” “撒呼伦吐窝里多......巴巴德散沿......” 他很高兴她对他感兴趣,也很愿意满足她的好奇。 “......笔细布海拉太......” 他还可以借此机会对她说一些时机成熟时才能说得话。 “你在说什么?”余蔓皱眉,看陆洪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陆洪微笑沉吟,柔声解释给她听,“我在说,冬天下雪,白雪皑皑......” “是这个意思吗?”余蔓小声嘀咕,怀疑不减。 “就是这个意思。”陆洪认真强调。 他没说谎,开头那两句就是这个意思。 “刚才那句呢?也是讲下雪?” 陆洪一怔,顿时心跳漏掉一拍,“你听得懂?” 看到陆洪脸上的惊诧表情,余蔓眯起眸子,一副“果然有猫腻”的模样。 “听不......太懂。”她拖着调子,意味深长。 前面的都听不懂,只有最后那一句,似懂非懂。 两颊染上红晕,陆洪避开余蔓的目光,喃喃道:“你会说女真话。” “不会。”余蔓摇头,一脸无辜。 听不太懂,说,又不会,陆洪心中的疑惑加深,觉得自己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远。 余蔓仔细想了想,又郑重改口,“不能说不会,也不能说会。” 她竖起食指,伸到陆洪面前,“我会唱一支歌。” 陆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能唱给我听吗?” 余蔓羞涩地笑了笑,一边回忆一边开口清唱。歌词只有几句,在她生疏的唱腔很快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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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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