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一行十余人在禁地之外等候, 余蔓走近了, 才慢慢把手放下, 抬眼望去。 孙不二、郝大通、马钰、王处一......嗯,王道长还是那么帅......刘处玄......嗯,没有了。 “可是龙姑娘?”马钰上前一步,拱手。 “嗯。”余蔓在马钰跟前站定,浑身散发着一股“我是仙女,吃风喝露水的仙女”、“我第一次下凡”的味道,实际上,她的心情就像一块干巴巴的馒头片,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因为她已经不知多久没进过饮食了。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做一次吃三顿,而且缺材少料,口味不佳。 “听闻尊师仙逝,我等特地前来祭拜。”马钰一脸凝重,向余蔓拜了拜,沉声道:“龙姑娘,节哀顺变。” “嗯。”余蔓平平淡淡地应了。 众人眼中,余蔓肌肤苍白,面无血色,弱质纤纤,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模样,大家都把她当小女孩看待。 “龙姑娘,墓中还有什么人?”马钰问。 余蔓摇头,“就我一个人。” 马钰怜她孤苦,不禁长叹一声。 孙不二皱眉,开口问:“你一个人住可以吗?” 这活死人墓虽是恩师王重阳所筑,可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还是太阴森了,而且,小龙女一个人住,恐怕吃穿都成问题。 “可以呀。”余蔓不甚在意地说。 马钰等人面面相觑。 “道长,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回去了。”余蔓精神有些恹恹的。 在床上赖着的时候,没啥感觉,出来走两步,反应那叫一个强烈,浑身无力,腹中饥饿。她现在急需回墓里,找到上回剩得那个馍,啃一啃。 马钰愣了愣,忙一挥手,招弟子把东西搬上来,“两家时代为邻,却鲜少走动,是我等疏忽了。” “这次前来,我等备了些薄礼,请龙姑娘务必收下。” 几名全真弟子一字排开,手里捧着针线布匹、米面油盐,还有......马钰引着余蔓一一看过,当他们走到中间,一只用油纸盖着的方形长盒子前面时,余蔓停下脚步,凑上去闻了闻。 马钰见状,哑然失笑,“这里是......”几样点心。 不等他把话说完,余蔓已经揭开油纸,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块沾满糖霜的点心放进嘴里。 前山后山地住着,吃他全真教几块点心怎么了,上辈子还是亲戚呢。 她有多久没吃过这种正经的甜点果子了?感觉得有五百年了。 周围静悄悄的,马钰等人看着余蔓一块接一块地吃点心,心情有些复杂,觉得她可爱又可怜。没人觉得她狼狈,也没人觉得她可笑,因为她吃得很坦然、很斯文,甚至......很高贵。 就像,仙女在吃贡品。 “龙、龙姑娘,底下那层是蜜饯。”盒子矮了一寸,又往余蔓面前送了送。 余蔓抬头看了那道士一眼,面上不显,心里却生出一丝不自在。这些人该不会以为,她没见过世面,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吧? 孙不二走过来,柔声问余蔓,“你记得你有个师姐,不知她现在何处?” 余蔓搓搓指尖的糖霜,不再把手往点心盒里伸,“师姐嫁人了。” 然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她住哪儿,我叫她来接你。” 余蔓摇头,“我不走。” 她还要用寒玉床练功,等到功成,自会下山,拜会师姐。 孙不二见她坚持,也不好深劝,只得作罢,闻言嘱咐道:“有什么困难,尽管去重阳宫, “是啊,千万不要客气。”马钰接口,看余蔓的眼神像是在看疼爱的后辈,慈祥如春晖。 “好。”余蔓应得痛快,语调平平。 马钰等人会心一笑,不等笑容完完全全挂在脸上,就听余蔓又说—— “我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 说完,她狠心不看那盒几乎还是满的的点心一眼,乘着微风,飘然而去。任马钰等人在后面如何挽留呼唤,她丝毫不为所动,迈进墓门,不见了踪影。 .................... 那日,余蔓没收全真教的礼,马钰等人也没强送,除几块点心进了余蔓腹中,其余皆原样带了回去。此后,他们在禁地边缘修了一座龛笼一样的简易小室,隔三差五往里放些果品点心,逢年过节还会送几盘菜肴过来,希望余蔓取用,不要苛待了自己。 全真教有心照顾她,却也怕烦扰到她,时不时送些吃食,把善意尽到便是。 摆在小室里的食物,余蔓偶尔会吃,如果那天,她不想开火,又正好要出门的话。 转眼,一年过去了,余蔓的古墓修炼生活早已步入正轨。 一日,余蔓打算趁着季节,在山中多采些野果,吃不了还可以存起来。一出门,看到天上阴云弥漫,立刻打消了采果的念头,移步到边界上的那座龛室。 叶落知秋,漫山金黄。 余蔓托腮蹲在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龛室,默默反思,她最近是吃“贡品”的频率,是不是过高了? 九月的雨,说下就下,连声雷都不打。余蔓茫然望了望天,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她突发奇想,爬进龛室避雨。 送饭的人会打扫,余蔓也时常清理,龛室整洁,并不脏乱。余蔓抱膝坐在里面,头差不多挨到室顶,她往侧边挪挪,门洞封闭的部分刚好把她遮住,从外面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里面有个人。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停了,余蔓闭眼靠在墙上,听着外面滴答滴答。 脚步声渐近,有人朝这边走来。这人停在龛室外,窸窸窣窣捣鼓了一小会儿。 余蔓悠悠掀开眼皮,只见一双手伸进龛室,用帕子兜着几只花盖梨,放在石板铺得地上。她好奇地眨眨眼,等外面那人起身,脚步声再次响起,她飞快一探,拿起一只湿漉漉的梨子,用衣袖擦擦。 咬下第一口,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余蔓与之对视,满眼无辜,并且丝毫不影响她吃梨。 是个道士,看着有点眼熟...... “龙、龙姑娘。”来人大吃一惊。 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去年跟马钰一起来古墓外祭拜,捧糕点盒子,还告诉她下面那层是蜜饯的道士嘛。她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这种一闪而过的路人甲也能有印象。 余蔓移开视线,心无旁骛地咬了口梨子。 “你、你怎么在这儿?” “避雨。”余蔓慢吞吞地说。 道士愣了愣,后知后觉,慌忙把头低下,退出龛室,轻声道:“雨停了。”你可以出来了。 余蔓没有出来。 外面那人不走,她不太方便出来。毕竟,和进去一样,出来也得用爬得。 道士蹲在外面,不走也不吭声,不知在想什么。余蔓很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她数了数,还有五个梨。 “给我送饭的人是你?”余蔓随口发问。 “不,不......”道士浑身一震,恍然梦醒一般,有些语无伦次,“给你送饭的人是侯师弟,我不过是摘了几个梨子,顺路给你送过来。”
第135章 小龙人 这位侯师弟, 是郝大通的徒弟,入门晚,年纪大, 三代弟子基本上都能叫他一声师弟,资质很差,压根不是习武的料, 只好安排他在伙房做事。马钰等人看重他为人端厚老实, 不善言辞又极有韧劲儿,便将日常往后山送饭的差事交给他。 梨子酸甜可口, 味道极佳,余蔓吃得闭眼陶醉。这一年多来,全真教逢七会送饭食,其他时间, 不定期会往龛笼里放些水果点心, 余蔓吃过苹果, 吃过桔子,还有柿子,也有梨,但都没今天的好吃。 “这是前山的梨子, 想来你应该没吃过。” “嗯......”余蔓点点头,她的确没吃过,原来是前山结得果, “你是谁?” 映在门里的阴影动了动,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那道士竟在外面郑重地拜了一拜。 “在下尹志平。” 一口梨没嚼, 直接顺着喉咙下肚, 噎得余蔓心里咯噔一声。 按理说, 她应该给人家回一礼,可是,脑子里绿油油一片,全是草。 不应该歧视人家,不应该用穿越者的眼光,对一个还没有犯罪的人进行有罪推定......余蔓在心中默念,不断告诫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尹志平好像是丘处机的徒弟,四舍五入就是她徒弟了,哈哈......余蔓艰难地扯扯嘴角,苦中作乐。 “那几位道长,哪个是你师父?”余蔓明知故问。 “恩师乃是长春真人丘处机,他老人家隐居在外,龙姑娘你应该没见过他老人家。” 余蔓一怔,“隐居在外?他不回重阳宫吗?” 据她所知,原着中丘处机常年云游四海,不在终南山常驻,但要说他隐居在外,可就有点别的意思了。 “很少回来。” “哦,那他住哪儿呀?”余蔓好奇地往前爬了爬,从门后露出小半张脸。 她理解的隐居,应该是居有定所,难道...... 尹志平慌乱地看了她一眼,飞快把头埋下去,低声道:“师父他老人家常年在化意山清修。” 咔——嚓—— 梨核被余蔓咬断,眼光定格,焦距渐失,整个人都懵了。 化,意,山?丘处机一把年纪蹲在化意山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里也有个包惜弱跟他锁死了?等等......她是不是发现了盲点。 余蔓往后缩了缩,坐回去,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一个人?” “嗯,师父不喜我们在跟前侍候。” 余蔓把嚼不烂的梨核吐到掌心,徒自寻味片刻,无声地笑了笑。 即便真有什么,尹志平也不会对她讲。而她东问西问,又想知道什么呢?前世已远,都过去了。 .................... 山间生活单调,饮食更单调,那天尹志平送来的花盖梨,让余蔓念念不忘。 她怕过了季节,果子都掉没了,再吃要等到明年,于是趁着夜深人静,摸去前山找梨。 一连找了几个晚上,终于让她找到一棵结花盖梨的梨树。 这棵树的果实结得很隐蔽,不知是不是大部分已经被人摘走了,只剩最顶端的树冠尖尖还挂着一些。余蔓上树,用裙摆兜着,把梨子摘光,正要跳回地面,忽然发觉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圆月当空,皎洁的光滑洒在山间,如霜如雪。 余蔓抱着一兜梨,坐在树上不出声,静静等那人从树下经过,谁知,那人竟停下脚步,抬头一望。 四目相对,二人皆大吃一惊。 尹志平踉跄着后退一步,“龙、龙姑娘,你......” 上次在龛室里,这次是树上,龙姑娘总是出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余蔓很尴尬,她宁愿跟重阳宫任何一个人来场偶遇,也不愿意三更半夜地跟这个人树上树下大眼瞪小眼。 目光落到余蔓怀里用裙摆兜着的一兜,看样子应该是些野果芋头之类的东西上面,尹志平露出体恤之色。原来龙姑娘是为了生计,真是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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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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