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琛怒喝:“晓星尘!”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惊讶眼神。 唯独薛洋听得清楚明白,意识到晓星尘说这些话的真实意图,他压下心中情绪翻涌,往前一步。 “晓星尘道长好会说话!什么保我护我,你除了天天看着我不让我杀人不让我乱跑,利用我体质吸引怨灵便于超度以外,还做什么对我好的事情了?姓宋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需别人分担,你要怎么报复?挖眼割舌?我都受过,对了,凌迟也受过,你若能解气,我也可以让你掌刑,再凌迟我一回。” 宋子琛但觉此情此景实在荒谬。 面前一个是昔日知己,一个是宿命仇敌。多年前他曾与晓星尘联手追查灭门凶手薛洋,也曾因此被薛洋凶狠报复,一个变成凶尸,一个自刎而死,幸得黑衣老仙人眷顾,再有机会重逢于世,分别不到一年,怎么竟变成晓星尘和薛洋站在一起,与他对峙! 薛洋这般维护晓星尘并引颈受戮的态度反倒让他的愤怒没有出口,但没有出口并不代表没有愤怒,实际上他血气上涌,又因不知如何发泄,涨地头脑发昏。
他脸上的表情一再变幻,最终道:“星尘,你心性单纯,易受蛊惑,我不怪你!但这薛洋杀戮过多,已是恶灵,邪气入骨,纵然你现在能看管着他,等他轮回转世就是放虎归山!我今日必定要除之,你下不去手,至少要记得还曾答应过,我若动手,你绝不阻拦!” 拂雪剑光一闪,直取薛洋胸口而去,薛洋迅速召降灾回挡,双剑交击,火花四射。 薛洋反击,正好令宋子琛中意:“不是说任我处置么?果然花言巧语!” “我说了不能散魂,”薛洋格挡招架,不耐烦回答:“你这拂雪是上品仙器,你若拿这个伤我,我便有散魂危险!” 宋子琛一听拂雪能伤他魂魄,剑法更为凌厉,声势惊人,带得交战中心雪花飞扬。薛洋应对片刻,剑法忽变,飒飒挥舞,如流星追月,宋子琛往年曾与好友频繁切磋,拆了两招就认出,薛洋所用,正是晓星尘的招数,剑法纯正精妙,显然是受过悉心指导。 薛洋本不想展露,奈何自己原本的野路剑法实在不够应对宋子琛,不料晓星尘的剑法一使出,宋子琛的拂雪剑影微微停顿,随即几乎幻出一堵光墙,向他密不透风地袭来,顷刻之间险象环生。 旁观三人都看出,薛洋早晚是要输的。虽然他剑术进步很大,但究竟只有一臂,而且,没有以往那种刁钻狠毒的劲头,挥剑之间大多是防守姿态,至于宋子琛,剑术比以前更加炉火纯青,一招一式精准有力,优势越来越明显。 晓星尘侧立在旁,悲伤安静如同一个雪人,只需谁轻轻一推,他就会分离崩析。眼前局面既无从劝,也无从帮,观战亦不能心安,无论胜负如何,都没有好结果。宋子琛是他有所亏欠的知己挚友,薛洋是他愿共度一生的患难伴侣,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故友不负卿? “小师叔……”魏无羡拉他袖口。 天地寂然,除了刀剑铮铮,两个相斗的身影。 哧地一声,降灾脱手插入雪地,拂雪剑势不可挡,刺入薛洋前胸。 薛洋成为鬼魂后还从未被真正的仙器伤过,只是猜测仙器一定难免伤及魂魄根本,并不知道究竟会伤至何种地步。寻常刀剑哪怕沾染能镇邪的修士鲜血,对他这种有灵力加身的鬼魂,除了带来痛觉以外不会有实际重伤,但仙器不一样,拂雪刺入,剧痛无比,刹那间灵识涣散,通体无力,他定定停在拂雪剑尖,用手握住拂雪剑刃,再也无法动作。 没有血流出,需光线再暗一点,才能看到他伤口溢出的淡淡白光。 或需持剑之人的仇恨再少一点,才能看到薛洋眼里从未有过的哀求。 宋子琛打算一鼓作气将薛洋刺穿,再劈开两半,余光突然瞥见晓星尘捂着胸口单膝跪落在地,就如同这一剑刺穿的是他,撑地的手陷入雪中,微微颤抖;头颅垂落,只见头顶。 “宋道长三思!”魏无羡大喊,“我小师叔的魂是薛洋补的,他们共享三分魂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真用拂雪伤了薛洋根本,晓星尘道长也难以平安!” 宋子琛挺剑的动作一滞:“……什么?!” “宋道长,”魏无羡趁机走上前来正色道:“薛洋留着还有用,你应该知道我们最近在查找一个叫石无生的魔头,此人残害儿童,买卖人体,不仅害人性命还灭人魂魄,这个人薛洋认识,或许还要用他做饵才能钓出石无生,我们正是因此才来找他!你已刺他一剑,仙器伤魂,非同一般,还有可能牵连晓星尘道长,不如暂且住手,等我们追查到石无生下落,让薛洋出完力,你再想办法报这旧仇。” 条理清晰,很有说服力。 晓星尘跪落在地的颓丧身影,亦让宋子琛的怒火冷却几分。 是什么改变,让好友这般重视一个恶灵? 宋子琛悲愤交加,放弃胜券在握的局面,手中剑猛然从薛洋胸口拔出。 魏无羡趁热打铁:“宋道长,你既来了,不如帮我们一起想办法抓捕石无生,这外面太冷,我们到山下村庄找个落脚处,给你说说具体情形!” 宋子琛纵使气愤晓星尘被薛洋蛊惑,还是半点不想伤害好友,又听魏无羡说薛洋对捉拿魔头有用,半不情愿被魏无羡拖劝着往山下走。 蓝忘机与晓星尘施礼告辞,追上魏无羡,魏无羡突然顿足抬头环顾四周。 蓝忘机:“怎么?” 魏无羡警惕地按着腰间笛子:“奇怪,方才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蓝忘机指着种植园里机械一般照看着散魂草的人问:“是他们吗?” 魏无羡摇头,然而举目四顾除了种植园里的人和他们几个人,茫茫雪山上哪里有其他影子? “也可能是我错觉,”魏无羡松开皱着的眉毛,没话找话热情招呼宋子琛:“走吧走吧!宋道长这边请,今晚先在山下歇一歇,有小师叔在这里,薛洋既不会逃,也不会再为非作歹,你不必担心。” 宋子琛脸色更为难看,比起他来,魏无羡对于晓星尘和薛洋的关系似乎知道不少内情,那一人一鬼间的关系,已经如此公开了吗? 魏无羡暗中咋舌,改变话题讲石无生,那石无生祸害人间远在薛洋之上,被魏无羡略一渲染,总算勉强暂时分担走宋子琛部分注意力。 打斗过的雪地上,晓星尘与薛洋双双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动作一致如镜面倒影。 及至来访三人彻底消失,薛洋忍着胸间痛楚哑声开口:“道长,别演戏了,人都走了。” 晓星尘松开胸口,满脸愧色。 方才观战焦灼悲痛时,魏无羡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师叔,你若想暂时阻止他们打斗,就听我一言,等下薛洋一旦受伤,你就装作也受了同样的伤。” 欺骗好友,他羞愧难当,但是眼看两个对他都很重要的人刀剑相向,除了急切希望他们停下,其他都没空思量。 他想保护的太多,被逼至绝路,力不能及,终于只能抓紧一个。 他的伤是假,薛洋的却不假。扶薛洋回到他们的山洞里,血也喂过,咒也施过,除了疼痛略减以外,伤口没有丝毫变化,在薛洋胸前微微开合,暴露出灵体内部奇异的白色。 自来到雪山后,反噬渐弱,加上此地灵气旺盛,有晓星尘施术帮助,薛洋魂魄比以前稍稍健全了一分,受这一剑,前几月的进展都功亏一篑。 晓星尘握着薛洋的手,琢磨不定这伤口是会愈合还是会恶化。 薛洋靠在床头有气无力说笑安慰:“道长,别急,养一养就会好的,我剑术不精,白跟你学了这好几个月,还是打不过他。” “你若能打得过……” “那我也不会重伤他。” 晓星尘欣慰又痛苦:“对不起,我不能拦他。” “你怎么没拦,最后要不是道长这一出戏,我不知要被他刺多少剑。” 晓星尘沉默,被揪心的矛盾侵扰,担心今日的谎言能支撑多久,等子琛识破,又该如何? “阿洋,以前那些纠缠你的怨灵里,没有一个是白雪观的。” 如此一提,薛洋也想到,那些怨灵里面,确实没有一个白雪观的道士。修士生前受安魂仪式,难以化为厉鬼,但像常萍那种怨念极强者,也完全可能突破限制。 宋子琛的师傅和师兄弟们,没有一个怨念强如常萍,曾化作怨灵来纠缠报复过他的。晓星尘在此时提醒他这件事,是希望他与宋子琛不要再产生更深仇怨。 这想法不自觉地偏袒,因为他们的仇怨更多根本是薛洋一手造就。 “只要他不强行把你带走,我一点也不记挂他。”薛洋还是担忧,“道长,你会不会被他说动,把我抛下?” 就如十年前一样? 晓星尘安慰:“只要你不再像从前那般胡作非为,我就不会离开你。” 薛洋正想展颜,就察觉晓星尘眼底有种雪亮决然的光,他们交握的手,手心滚烫,他想松开看看,手掌与手指都似被晓星尘的手吸住一般无法挣脱半分。 “这……怎么回事?”
第62章 旋涡 薛洋正想展颜,就察觉晓星尘眼底有种雪亮决然的光,他们交握的手,手心滚烫,他想松开看看,手掌与手指都似被晓星尘的手吸住一般无法挣脱半分。 “这……怎么回事?” 晓星尘盯着他歉然道:“对不起,我不离开你,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做。” 晓星尘念起宋子琛指责所说:“薛洋杀戮过多,已是恶灵,邪气入骨,纵然你现在能看管着他,等他轮回转世就是放虎归山!”下定决心握紧薛洋,将手心上暗中用血画好的符文印在薛洋手上。 “阿洋,你与我立个血咒吧。” “什么?!晓星尘你疯了!” 薛洋惊诧,不顾胸口疼痛坐立起来。 血咒之所以为“血咒”而不是“血誓”,乃是因为这术法只能咒人因为某种特定原因短命身亡, 解开血咒的方式又极为惨痛,只能像玉竹那般血尽而亡。因此尽管能让两个魂魄隔世有所联结,也没人愿主动去用,毕竟无论血咒内容是什么,都无法保证漫漫一生永不违反。 至于晓星尘希望和他立什么血咒,薛洋不想也猜得出来。 他没好气:“我不立,你放开我!” 晓星尘不顾反对,把他们交握的手举在胸前。 “你不立,我立。”坐于床畔的白衣仙长目光灼灼,挺直腰板声音坚定清晰道:“血主晓星尘,在此立咒,若手中魂魄将来再杀害无辜良善之人,便让我……” “晓星尘你闭嘴!” “……便让我生生世世,万剑穿身而亡!”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滚烫的触感灼痛手掌,薛洋奋力甩开晓星尘,只见两人手心里有鲜血画成的相同符文,一正一反,蜿蜒呼应,红色光芒迅速隐入灵体,在魂魄里埋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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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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