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祜禄氏可不像耿氏那般有先见之明,还知道带着伞,这会儿原本盛装出席,想要艳压所有人的钮祜禄氏脸上的妆已经花完了。那冰凉的雨丝懒懒的飘打在她的脸上,让她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钮祜禄格格,我们福晋还不曾起身,请您先候着吧。” “可是,可是……” 钮祜禄氏有些不服气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丫鬟扯了扯,只得忍气吞声的低下了头,嘟囔的说道: “便是福晋不曾起身,也该为我寻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吧?” “正院之处,岂是钮祜禄格格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你!” 钮祜禄氏气急败坏,想要呵斥,可是她终究知道这里不是寻常之地,,只得恨恨的在原地跺了跺脚,便被她的丫鬟扶着乖乖等着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听信传言什么的说,福晋是一个温良娴淑之辈,不就是自己在寅时初给她去请安了吗? 那不也是因为自己刚嫁过来没有见到爷心中不安,福晋也是女人,怎么就不知道体谅自己呢? 钮祜禄氏的愤愤暂且不提,武玉昨日拿来的三七恢复膏效果着实不错,福晋今日晨起时卷起裤管便看到自己那青紫的膝盖已经恢复了正常。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心里还有昨日的屈辱感,福晋险些要以为自己昨夜只是做了一个梦,但是一想起德妃之前让那霜落对自己所说的话,福晋眼中一片冰冷。 “福晋,可以了。” 福晋听了这话正要站起来,但很快她顿住了步子,将脸凑到了铜镜跟前。 “我怎么觉得我脸上的斑块似乎变小了?它原来在眼仁下面,现在已经缩到眼尾了!” 福晋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将秋落方才好容易画好的胭脂弄晕了,但很快福晋就急急拿了浸过水的帕子,将自己脸上的胭脂擦掉。 “真的小了,真的小了……” 福晋愣愣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抬眸看着自己梳妆台上只余了一罐的胭脂水粉,便是武玉之前送她的那罐桃花胭脂。 自从福晋因为胤禛的两次看脸,心彻底凉之后,便将自己所有的胭脂水粉都已经让人丢了。 只唯独武玉之前送的桃花胭脂到底有些舍不得,也不能看着它自己放坏,便三不五时的让秋落自己取来用用。 而这桃花胭脂上脸的感觉极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让福晋用了几日,便也喜欢上了。 而现在距离自己开始用着桃花胭脂,至今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此前自己并不曾细细看过自己这张脸,可今日无意一瞥,却让福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 “呜呜,武妹妹没有骗我!没有骗我!” 福晋忍不住掩面而泣。 四大丫鬟面面相觑一番后,觉得福晋脸上似乎真的有了变化,于是一个个欢欢喜喜的来恭喜福晋。 “福晋,这可是好事,您苦什么?” “就是就是,今日这事还得多谢武格格,奴婢这就去前头偏偏武格格可有什么要的!下面人伺候不妥帖!” “奴婢再为福晋重新上妆可好?那讨人厌的钮祜禄格格也来了!” …… “好,秋落快为我上妆,莫要让武妹妹她们久等了!” 过了许久,福晋才冷静下来,将自己已经花掉的妆容洗去让秋落为自己上妆。 武玉觉得福晋今日梳妆的时间格外久了些,不由有一些担忧,难不成是自己昨日揉的轻了,福晋今日还未大好? 就在武玉胡思乱想的时候,福晋这才扶着春嫣的手姗姗来迟。 福晋坐在上首,武玉等人见礼后便坐了下来,福晋眼睛一扫,发现钮祜禄氏的时候还没有进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人将她带进来。 而在外面淋雨淋了两柱香的钮祜禄氏心里的怒焰也随着雨水的飘打,一点一点的下降,直到整颗心都凉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明白,在这后院之中真正做主的不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四爷,而是这位传说中贤淑温良的福晋。 她如果想要弄死自己,抬抬手就够了。 福晋大可以在今日自己回去之后,让府医不得来为自己看诊,毕竟一个弱女子若是死于一场风寒也是正常的。 钮祜禄氏此人特爱占便宜,此前她还想在福晋跟前占便宜,只可惜福晋并没有让她讨得到好! 但是她遇到事又怂得很快,这会脑子想通了这些事中的利害关系之后,当即一咬牙了直接在院外那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跪了下来。 那“扑通”一声,让外头守着她的婆子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钮祜禄格格这是做什么?” “前日是我有错在前,福晋责罚我是应该的,今日我愿在雨中长跪,以求福晋原谅!” 福晋让人去叫钮祜禄氏后,便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简直气笑了。 她本来今日想要让钮祜禄氏进来正式见礼,将之前的事翻篇。却没想到钮祜禄氏自作聪明,来了这一遭! 那钮祜禄氏若是真想认错何必这么大张旗鼓?不过是想让自己迫于名声,轻易饶恕她罢了。 一个耍小聪明还以为自己耍的很高明的蠢人罢了。 福晋心里如是想着,而后,她在原地沉吟片刻,将眼睛放到了耿氏的身上: “耿妹妹以为,钮祜禄氏此举如何?” 耿氏微垂眼皮: “婢妾不知全情全貌,不敢轻易言说。只是福晋宽宏大度,定不会有出错的时候,想来是钮祜禄格格冒犯在前,此次赔罪也是应当的。” 耿氏会说话,不着痕迹的讨好了福晋。 就在耿氏说这段话的过程中,武玉在她对面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末了,等耿氏说完,福晋没有第一时间和耿氏说话,而是先瞧了一眼武玉那里。福晋见武玉的糕点快吃完了,忙让人上了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酪。 耿氏忍不住眼皮子一跳,她竟不知若是真有一日这武氏冒犯在福晋头上,福晋可会如惩罚钮祜禄氏这样惩罚她? 而这杏仁酪,乃是自去年杏子熟了后特意留下的杏仁,后来置于地窖,与冰共藏,剩余的实在不多。 只是,昨个竹影去膳房叫膳的时候,瞧见厨子在处理,特意回来告诉过耿氏。 耿氏向来喜欢坚果一类的东西,便让她去问膳房可能匀出些杏仁给她。 却没想到被膳房一口拒绝了,说是要给福晋做甜点,耿氏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福晋到底是她的顶头上司耿氏自然不敢多言。 可是这会儿她看到了什么?自己拿银子都买不来的杏仁被制成了杏仁酪,任和自己同级的武格格取用!! 耿氏在未入贝勒府之前,也是家中娇养的女子,也不会因一些吃食去眼馋她人。 可是如今见着这样的景象,到底有些意难平,而就在这时福晋说话了。 “既然耿氏都这么说了,那秋落你便去告诉那钮祜禄氏,既然她要赔罪,就看她赔罪的心有多诚,便跪到什么时候吧!” 福晋这话显然是将皮球重又踢了回去,钮祜禄氏得到这个消息,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咬牙决定跪到晕为止。 不过,福晋让人传了话,便不再去管钮祜禄氏了。而是笑看着武玉,温柔的问她: “如何?这杏仁酪的滋味可好,到底是去年的杏仁了,滋味应当不比今年的醇厚,只是今年还没到杏子的季节。 我记得你向来喜欢这种甜品,这是膳房马师傅特意做的,马师傅做这个是一绝!” 武玉这会儿还没忍心下口,这一碗杏仁酪微黄中带着一抹艳红,细腻若软玉。最重要的是,那上面被马师傅用铁钎绘制了一幅牡丹! 最为巧妙的是,那花瓣处滴了几滴腌制过樱桃的红色汁水,看起来精致的,让人都不忍心将它破坏。 “好是好,就是做的太好了,我都不忍心吃了!” 福晋笑了笑: “有什么不忍心的,地窖里的杏仁虽然不多,但也尽够你一日一碗,吃到今年杏子熟了!你若是喜欢,今年我让人在地窖里多留一些!”
武玉看了又看,最终还是被福晋这话说的动了心,狠狠的点了点头: “好!” 杏仁酪的需要前一天晚上制好,静置一夜后,等其凝固,而这杏仁的研磨更是重中之重。 这里并不如后世有什么榨汁机,破壁之机之类的机器,可以将杏仁打的极为粉碎,唯一的法子便是依靠人工亲自动手将其研磨成浆。 之后与牛奶一起烧开,其中加入少量琼脂和绵白糖,静置一夜即可。 杏仁酪好做,可难的却是在本就绵软的杏仁酪上画出一幅牡丹图,这位马师傅的手艺当真不是盖的! 武玉强忍着心疼,用银勺子盛出一朵半开的“牡丹花”,勺间一抹乳黄,颤颤巍巍。 刚一入口,杏仁酪便情不自禁的顺着喉头滑了下去,唯余独属于杏仁甜香以及一丝淡淡的牛奶甜味。 “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些!” 福晋笑吟吟的看着。 之后,福晋又和武玉的人说了好话,但因为有耿氏在,她的话并不像以往那么多,不过一刻钟便叫了散。 “那什么,你们坐着,我先走!” 武玉等福晋刚一叫散,立刻说道。 耿氏顿时瞪大了一双眼睛,那丰润的唇瓣都忍不住微张看上去从一颗樱桃,变成了一颗大红枣。 这武氏,莫不是作死?! 虽说同为格格,可李氏,宋氏哪个不比她资历深?怎好如此没规矩,还是在福晋刚叫散的情况…… “对了,今个我想补补眠,你们没事别来找我!” 耿氏彻底懵了。 这武氏,简直比钮祜禄氏还猛啊!当着福晋的面,下福晋的脸子! 可是,这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人的反应,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福晋听到武玉这话,很没有所谓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目含关切的问道: “可是昨个累着了,本来春嫣是想去叫婆子的,你自己亲自来做什么?今个你便好好歇着,我下令让她们谁都不许打扰你。” “啧,放心,我又不是那等没眼力劲儿的人,平白惹人生厌!” “武妹妹放心,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一定尽快赶到。” 耿氏:“……” 疯了,都疯了! 要不是这武氏是个女子,她简直要以为她才是她们的爷了! 武玉全都一一回了过去,然后这才披着斗篷带着筠心离去。武玉走后没有多久,天空便放晴了,让李氏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武妹妹今个真的是走了背运啊!她要是迟走些时候,不就不用撑伞了?” 福晋没有接话,而是抬眼看着半开的窗台,忍不住想起昨夜那场细雨。 也是这样的温和,或者说懒散…… 和那人的性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知道福晋是怎么从一场雨中,看出来雨的懒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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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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